41
星期四晚上,严类的妈妈打电话过来问他这个周末回不回家。严类说,学校里事情多可能不回来吧。他妈妈当场就不高兴了。严妈妈说,你学校跟家里就这点路,坐公交车也就一个多小时,你怎么老是不回家啊。严类就说,不是要去打工当临时演员么,五十一天呢,那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严妈妈就说,人家的孩子在外面读大学怎么每个星期都回家的,人家都很空,就你忙,你一个读书的人能忙到哪里去。那点钱我给你好了,你回来两天我给你一百。说激动时,又提到了陆凝。说陆凝每个星期回家我都看见的,真当是生女儿好哇,生你这个儿子不知道有什么用!你爸爸这段时间在家里每天喊吃力,你也不回家来看看你爸爸。
挂掉电话后,严类就有一股子委屈涌上了心头。自此来到了绍兴,回家的机会就少了。父母一直当他是在杭州,他总怕有一天他因为常常不回家,父母会去学校找他。如果那时他不能马上出现在杭州又该怎么办。他特别怕陆凝出现在杭州,说要给他个,如果他也不能出现,这时又该怎么办。陆凝是他跟他父母之间的传声筒,尽管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但他的父母还是会向陆凝来打听他的近况。陆凝说什么他父母都相信,在他父母的眼里,陆凝就是他们家的媳妇儿,尽管他们还在读书,但也不小了,都是二十二,二十三岁的年纪了,在他们那个年代,还不是在这个年龄段处对象,结婚,生孩子的。
严类心里既担心又委屈,总想抽时间回家一趟,看望一下他的父母,吃点妈妈亲手做的家常菜。但该死的天行会总是在周末组织讲座,活动,他不想错过,生怕错过一场就遗漏重要信息。特别是,当他刚刚在这件上有些眉目的时候,又怎能轻易缺席,去延缓他更进一步了解天行会伎俩的机会呢。
他是个心硬的人,他想,他是个男人啊。他的父母,陆凝,包括林睿,就在那里。他任何时候都能去见他们。但是,天行会的事刻不容缓。这个组织飘忽不定,狡兔三窟,此时此刻最要紧的事就在他面前,孰轻孰重他心里有杆子秤,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分清了。所以,当他妈妈打电话给他向他表达想念的时候,他也只是在当时感觉内疚而已,仅仅在当时心里不好受了一下。他能马上把自己从亲情和爱情中抽离,去做他觉得重要和对的事。他想,总要有人去牺牲的,更何况,他牺牲的仅仅是时间,等这件事做完了之后,他以后有的是时间去陪父母重拾亲情,去找林睿重拾爱情,去找陆凝……去找她说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定还能重拾友情,他想,他能跟陆凝成为最好的朋友的。
想到林睿,他心里又是一沉。他辜负了林睿花了那么多心思去构思的这场旅行,最要紧的是,他居然还不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还能怎么解释呢,说些什么好呢,他想,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了,林睿一定恨死他了。最近,他们电话少了,短信少了,林睿也越来越多的跟他说“谢谢”,“你好”等生硬又生分的词,让他瞬间感觉他们的距离被拉远了,他抬起腕上的‘手表’一看,他觉得他们的距离有珠穆朗玛峰那么遥远。
静下心来的时候,他也会觉得像林睿那么聪明的女孩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就糊弄过去的。他分析了一直以来跟林睿说过的话,他也觉得自己闪烁其辞,遮遮掩掩,以林睿的性格会善罢甘休吗,应该不会,但如果不会,她又会怎么做呢,做些什么事呢?每次想到这些,他的头就会像要裂开一般的痛。
说起林睿,星期五这天上午真是让严类大吃了一惊。这天严类正在教室上课,忽然手机就在裤袋中震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林睿的号码,他心中纳闷,林睿怎么白天也会打过来。正上着课,也不能接电话,就摁断了。继而发短信过去问有什么事。那边没有回短信,而是又拨来了电话,他想,想必是有急事,当下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接起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边没有寒暄劈头盖脸就问了一句你在哪里。严类答,我在学校呀。林睿就加大了音量,厉声问道:“我知道你在学校,你到底在哪个学校!”严类一时语塞,他记不得他跟林睿说过他是在哪间学校了。好像说了,好像没说,但肯定不是跟她说的是绍兴文理学院。他就怕林睿哪天来找她,尽管来找他,他也能蛮过去,但总觉得不太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包括以前传媒学院的同学,包括陆凝,他统统没说。除了小雨,没人知道他在绍兴文理学院。他也不上网了,他最怕以前传媒的同学问他现在在哪,他为了完成这次任务,断绝了同学朋友之间的联系。所以,当林睿问他在哪时,他只是含糊的说道:“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么。”
林睿在电话那头说:“我现在在绍兴,我现在马上来找你。”他一听,心想坏了。林睿真找来不知是为了什么事,会不会让王水清他们看见。这学校里,王水清的眼线那么多,尽管他不知道分别是谁,但肯定会有。林睿要是见了他,问了他那些个问题,被眼线们听到不得坏了他的事。但转念一想,林睿应该不知道他在哪个学校,因为他没有说过,他也不可能跟林睿说,他只是胡乱说了个学校名,林睿这下去找,不知找到什么时候去,他心疼林睿,怕她累着,更怕她找不到会绝望。于是他就问林睿在哪,说是自己出来找她会方便点。
他们约好半小时后在鲁迅纪念馆门口见,严类挂了电话后没有再回教室就不管不顾的走了。路上,他发短信给同寝室友说让帮着把书带回寝室。来到鲁迅纪念馆时正是中午时分,他远远就看见焦灼等待又东张西望的林睿。林睿真是越发的迷人了,浑身散发着年轻女孩所独有的气质。她一转身,一回头,脑后的马尾辫就散发开来,与她身上穿的黑色T恤不谋而合,结合得天衣无缝。严类看得呆了,他觉得扎马尾辫的女孩必须穿黑色T恤才好看吧,反正他觉得林睿就是他心中那个对的人。他悄悄走了过去,绕到林睿的后面,然后伸手拍了一下林睿的肩膀。林睿猛地转身过来,那马尾正好打在了他脸上,又痛又痒的。
当这两个年轻人四目相对时,世界仿佛就静止了。身边的路人也好像是在快进,尽管他俩深陷人来人往的街头人潮中,但此时此刻他们觉得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俩。林睿见到严类时,仿佛忘了找他有什么事,而严类也并不着急问她怎么突然来了绍兴。他们就这样静静瞧着对方,眼里含满了情意。良久,林睿摊开双手似乎要抱,严类说:“来,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他们真的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如果你当时正巧在鲁迅故居,你就会看见两个年轻人在厅堂的那张大八仙桌边坐着,身边是寥寥的游客,闹中取静,也不失为一个谈话的好地方。还是严类先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来绍兴了,不上课呀你。
林睿答:“我有事找你谈,管不了上课不上课,反正你也已经不回我短信,不给我打电话了。”严类连忙插道:“我哪有!不过你上课还是要顾好呀。”林睿鼻子里哼出一声,说:“我现在是实习,本来现在已经在上海的一个电台做实习主播了。我没心情再做下去才回的学校,你不知道吗,还要我再解释一遍给你听吗?”严类就接不上话了,他心里明白林睿回学校也没什么事,更没什么课,在学校也是想在学校里呆着,人多,热闹,省得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顿了顿后,他问:“那你突然到绍兴来找我,这是干嘛?”
林睿说:“严类,很多事不当面跟你谈,不跟你谈清楚,我想我是过不了自己这关的。我今天来就是要问清楚,你一五一十全都要跟我说,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走!”
严类:“这……”
林睿继续说道:“我问你,我们说好的旅行,为什么临时爽约了,说!”
严类听到这个问题一时心里绞痛,实在是答不出来。林睿见半饷不见回答,提高了声音道:“你说呀!”
“你小点声。”严类望了望周围,说道:“那天我们学校的老师临时找我有事,我没办法脱身,所以来不了了。”
林睿追问:“什么事?”
严类答:“没什么事。”
林睿又问:“没什么事你电话不接,后来又关机。到底什么事?”
严类沉默不语,不知如何作答。林睿就急了,继续说道:“严类,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在乎过我吗?你心里有我吗?”
严类答:“有。”
林睿道:“既然有,你干嘛还这样对我。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就算你不能跟我一起去旅行,你就坦白跟我说,为什么你连个电话,甚至连个短信都没有,你居然还关机。你让我在机场等着你,我等得你好苦哇。这些你都知不知道!”林睿越说声音越大,尽管中午没什么人,但总还是会有三三两两的游客从他们身边路过,有人听见林睿的咆哮,时不时地还朝着严类不怀好意的坏笑。严类突然就站了起来,起身走到林睿身边一把抓住林睿的手就往外走。这是严类第一次牵林睿的手,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林睿被严类忽然的举动惊呆了,也就噤了声,她想不到他们之间的牵手会在这样的一种场景下,于是默默被他牵着,跟在他后面走着,任由他把自己带到任何地方。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了好长一段路,最后在护城河边的一棵柳树下停下。严类转过身说:“林睿,很多事我现在一下子没办法跟你解释,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林睿抚平了自己的情绪,声音温和了许多,说道:“你上次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严类。无论你有多少事不想跟我说,我都不想你出事,你明白吗?你越是这样遮遮掩掩,我就越担心你。我不想你步陈俊的后尘,我不想你出事,你知不知道?”正说着,林睿激动了起来,竟主动伸手握住了严类的手“求求你了,严类,别让我失去你。”
严类不知如何作答,一时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林睿继续说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仔细想了想你跟我之间发生的事。”顿了顿后,又说:“是从开始到现在。”
严类问:“什么事?”
林睿道:“严类,我们做了一年的同学,一起兼职,一起坐很久的公交车去跑龙套。当然也一起上过大课,而且,我们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一直努力着,我们都想做个优秀的播音员,对不对?”
严类点点头,道:“嗯。”
林睿继续:“可是后来事情都变了。我的男朋友陈俊出了意外去世了,我很难过,真的,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到现在都不相信他是出意外死的。我结合了你在他出意外前后跟我说过的话,我觉得你可能知道一些事,但是你不想告诉我。不然的话,你在他要出事的那天怎么会打电话给我,要我想尽办法稳住他……还有,你记不记得你偷走了我的手机?你不用否认了,你真的觉得我不知道吗,我在你寝室发现了我的手机了。我知道你想从我这知道些什么,而不是想偷这部手机去用,去卖。而且你还送了我一部手机,你说是电台获奖得的,真有那么巧吗,我昨天丢了手机,今天你就获奖得到一部手机来送给我。但是严类,你做这些你想从我这了解什么呢?你能告诉我吗?你突然放弃你的理想,说转学就转学了,你觉得合理吗,作为一个关心你的人,你觉得我能就这样接受吗?你说你想学门手艺将来有一技傍身,真会那么简单吗?为什么你转学来到了绍兴,为什么严类,为什么偏偏是绍兴,你现在是不是在绍兴文理学院?”
严类被林睿问得不能招架,此时此刻对面的女孩如此咄咄逼人像是把自己看穿了似的,他心情沉重不知如何作答。他只是迎着这些问题轻轻叹了口气。他想,无论林睿知道了什么他还是不能跟她说,甚至他连承认都不能。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做个一问三不知的令人抓狂又讨厌的人了,他想,林睿这样聪明的女孩也许会猜出些什么,但即便是猜中他也不能说。
林睿道:“你所做的一切都令人觉得很反常,你想不想向我解释一下,严类?作为你的学姐,作为一个喜欢着你的姑娘,无论我今天是你的什么身份。你告诉我,好不好?”
(未完待续)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44/44394/238599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