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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场球后,严类好像在校园里出名了。大家都在传有个大一新生篮球打得不错。个子不高,人挺消瘦,但动作很快,电光火石。所以每当傍晚,严类在球场上打球的时候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同学来围观。当严类打出好球会纷纷叫好,如果有一球没进,也会有沉重的叹息声。严类俨然成为了这学校里球场上的小明星。加上他长得不错,很多女生也会有压抑着的低调而又矜持的尖叫声。
星期二傍晚,严类打完球回到寝室。这时候寝室里已经没人了,三个舍友大概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去电子阅览室了。他把衣服往桌子上一丢就瘫倒在了床上。这时候,电话震动了,严类掏出电话一看,是林睿。
电话一接通,林睿就珠连炮似的向严类说了她制定的出行计划:“严类,是我,我是林睿。快叫学姐。好吧,我订的机票他们今天送来了,记住哦,是本周四下午3点15分的飞机,杭州飞兰州。在萧山国际机场。火车票我也托人在杭州先买好了,夜里7点有趟车是从兰州到敦煌的。不过就是历时有点久,第二天一早9点半才到。我们正好可以在火车上对付一晚,养足精神后下了火车就能开始我们的旅行。”
严类说:“3点的飞机?那我岂不是下午就要请假?这已经不是情一天假了,是请一天半了啊。对了,机票贵不贵,火车票呢?我把钱还你。”
林睿道:“哎呀一天半就一天半嘛。我还在网站上下载了旅行攻略,这趟去不仅能看见沙漠中的绿洲月牙泉,还可以去看看著名的敦煌莫高窟。玉门关知道吗,“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的玉门关啊严类!我们9点30下了火车后,先在敦煌市区里逛逛,找找便宜的旅馆什么的,放下行李,在市区吃午饭,下午就先去莫高窟。晚上再回来。听说晚上有西北特色的“飞天”表演。其实我也不知道“飞天”是什么,总之是典型的西北特色的一种艺术表现形式。”
严类道:“我好像听过一首歌也叫《飞天》,那首歌的MTV就是那种大漠的感觉,对了,那个歌手叫含笑。”
林睿呵呵一笑道:“你确定叫含笑,不是叫九泉?哦,对了,我跟你说哦,我们计划是晚上看演出。然后就回旅馆睡了。第二天一早得早点起床,我们要去雅丹地貌看戈壁日出。大概5点必须起床了,晚上10点就睡,之前一天坐火车应该也累的。严类,你想象过有一天你站在沙漠中,看着太阳从沙漠的尽头缓缓的,缓缓的升起来吗?”
严类答:“没想过。”
林睿道:“那一定非常壮观。严类,你见识过沙漠吗?”
严类答:“没有哎。”
林睿道:“我也没有。现在我们终于有机会去见识了。”
这个电话不知不觉讲了竟有一个多小时。挂掉电话后,严类的腿也麻了,从床上艰难的坐起来,准备去卫生间洗漱。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寝室门被推开了,继而传来了三声“笃,笃,笃”的敲门声。他抬头一看,门口站着的,竟是王老师。
短暂的尴尬后,严类还是首先喊了一声:王老师,您请坐。他看看自己,只穿着一条运动短裤,上身还赤裸着。正说着,他又从床上把短袖拿起来穿上。
王老师走进了严类的寝室,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坐到了对面床上去了。严类是第一次近距离跟王老师面对面接触。这个约莫50岁的中年女人,带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留着齐耳的短发。尽管穿着普通但看上去既干练又精神。这次王老师居然到寝室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严类料定王老师这是有话要说,这会儿正坐在自己床头,洗耳恭听呢。
果不其然,王老师终于还是开口了:“严类啊,他们人呢?”严类一听,期待了大半天结果是那么一个问题,就说:“他们可能去图书馆了吧,要不就是去阅览室了。”顿了顿又说:“我是刚刚打完球回来,接了个电话,没想到就晚了。看看离图书馆关门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想今天还是不去了。”
王老师“哦”了一声。抬腕看了看表,这时是八点二十,离九点半图书馆关门还有一段时间。她走到门口,把寝室门给带上了,又慢慢走到严类床边,缓缓坐了下来,伸手拍了拍严类的肩,说:“刚才跟女朋友打电话?”
严类有些不自然,缩了缩身子,但还是回了声“嗯。”
王老师说:“我们尽管不反对大学生谈恋爱,但以你现在这个年纪,还是早了点哦。”严类不置可否,王老师顿了顿又说:“不过像你这样的男孩子,讨女孩子的欢心也是正常的。你看看你,相貌英俊,仪表堂堂,球也打得漂亮。上次我在球场也是亲眼所见哦,你确实打得不错,几个你的学长,脸都绿了。”
严类呵呵一声。
王老师:“听说你在同学们中人缘不错,也乐于助人。上次有个大一的孩子跟大二的学长差点在餐厅动手,也是你从中斡旋,避免了一场打斗吧?”
严类一听,这王老师调查得还真清楚。但嘴上还是谦虚应道:“大家都是年轻人,年轻气盛,容易冲动。我想任何人遇见这种事,也会尽力阻止的吧。”
王老师站起身来,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说:“说得好,严类。王老师非常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说着,来到门边,一手要去开门,严类也站起身来要送,这时她又回过头来,人就靠在门上跟严类说:“不知道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我们有个兴趣小组,是专门培养学生的绘画技能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或者,当你有空,我们也可以先谈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嘛。”
听到此处,严类就像被闪电击中一般,脑中很多个画面一闪而过。那个瞬间他精神恍惚,他一听到“绘画”两字就仿若看见眼前的这个人正是他要完成的一场“伟大报道”的敲门砖。他觉得他越来越像小雨口中所说的“要富有职业敏感性”的人了,他听见绘画两字,他就联想到了陈俊,以及跟天行会这些邪教有千丝万缕关系的画室。他想,无论王老师跟他说什么,他都会说有兴趣的。他也一定会报名参加,无论怎么样,即便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了。于是,他就假装懵懂地说出了一声:“啊?”
王老师随即答道:“就是培养一些有这方面兴趣爱好的学生。我们有个画室,在校外,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严类道:“其实我蛮喜欢画画的。”说这话时,他脸上是一脸兴奋的。在王老师看来,他这是对画画这件事感到无比的向往,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脸喜悦的神情是因为他现在有机会迈进完成“伟大报道”的第一步了。
每当夜深人静,严类还是会收听小雨的节目。以前他有个随身听,现在他们给他配了个双卡双待的手机,里面有收音机功能,也就不用随身听了。当他戴上耳机,他喜欢在心里模仿小雨主持节目时的语气,如果寝室没人,他会说出声音来。但寝室大部分时间总是会有人,这节目是在晚上十点播出的,怎么会没人呢。但他能通过电波听见小雨的声音,他心里就会觉得很满足。有时候,他就是觉得小雨在跟他讲话,而且是通过电波的方式。因为他总是能听见小雨在节目里说:“祝你愉快。”好似两人在通电话一般,这感觉曼妙异常,他喜欢这感觉。
当天晚上,他就把王老师来找过他的事向小雨汇报了。这次是在天台,他站在天台的最远处,盯着入口处讲着电话。他和小雨都怀疑陈俊信中所说的那个老师,极有可能就是这位王老师。小雨让他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盲目乐观,还是要找出关联的地方,始终要找出证据。电话最后,他跟小雨说,最近听你节目,常常感觉你是在跟我讲话,只对我一个讲的那样。因为你以前在节目中会说“你们”,现在你只是说“你”,这就会让我感觉这是一对一的,就好像我们现在在讲电话,一对一的,单独的,秘密的。
小雨呵呵一笑,问严类最近还练声吗?严类就说,以及没有了。让看听见或看见会感觉怪怪的。小雨说,空的时候也要继续练习,等以后这事了结了,还得回你的传媒学院继续学习呢,别荒废了你已经念过一年的书了。
挂了电话后,严类在天台上不愿下楼。遥望天空中星星点点,远处的车子就像个甲壳虫一般,划破黑暗,拉出一道常常的波线,然后又消失在夜色中。周围万籁俱静,迎着吹来的习习凉风忽然他张开双臂,开始练起声来。
就像在传媒学院一样,先是降声,咦~咦~咦~,再是仰声,啊~啊~啊~他在天台练得抑扬顿挫,直到喉咙冒烟,声线变哑,这才下楼回到了寝室。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来到周三。这几天严类在学校的确是省吃俭用,除了吃饭,一般就不花钱了。而且,吃饭仍然是在食堂刷的饭卡,都没出去吃过一顿饭。因为,他要跟林睿去旅行了,他要省钱,他要出这份机票钱,要住旅馆,要买旅游景点的各种门票。昨天他又去ATM机上查询了他卡上的钱,还是只有1000多元,算来算去还是不够。这次旅行既期待,又担心。到时候即便所有开销都AA制他还是觉得不妥,跟林睿单独去旅行,然后无论吃饭住宿还是门票俩人都AA制,这合适吗?这让他踌躇,心生胆怯。他怕林睿瞧不起他,他怕林睿觉得他抠门,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确实是没钱。而且,他有点小小的积蓄都已经算不错,周围的同学每个月都是吃光花光,比起这些同学来,他已然已经算不错了。
周四上午是班主任的机械工程课。严类寻思,上完上午的课,下课后再跟班主任请假,也就顺理成章一些。下午请半天,周五请一天。请完假再赶到萧山国际机场去跟林睿汇合,一切顺理成章。昨晚,严类就去隔壁寝室借来了一套冲锋衣,试穿了一下还算合身,再加上开学前新买的背包,里面除了装换洗的衣服,水,他还带了很多食堂刷饭卡买的面包来当做干粮。万一在沙漠地区的东西吃不惯呢,还不如吃面包好呢。手机,充电器,耳机,早就准备妥当,还有一个简单的急救包,是从校医务室要来的纱布,OK绷,同寝室友这借来的半瓶云南白药,火柴以及一把小小的剪刀,一切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的。上午,严类就穿着冲锋衣去上课了。包就放在寝室,他准备一下课,一请好假就直奔寝室取包,然后直奔机场。上课的时候他也心不在焉的,脑子里全是跟林睿去旅行的兴奋劲儿。忽然他想,糟了,这事忘记跟小雨提前打声招呼了。他寻思着,还是到车上再给小雨打电话吧。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好不容易用蹩脚的谎话骗过班主任请到假。他回去寝室拿包时迈的步子都是轻快的。走到寝室下的林荫道时,王老师正站在篮球场边,见严类走过来,她就朝他招了招手,严类走向王老师,问道,王老师这是有事?
王老师也不多说,就说你到我办公室去一趟,说完自顾走了。严类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跟在后面。等到了办公室,王老师先把门给关上了,严类心里想着旅行的事,神情显得焦急,就又问王老师有什么事。
王老师慢条斯理的坐下,拿起茶杯呷了一口。反问道:“你好像有事啊,是不是很急啊,要不下次再说吧?”严类好奇心上来了,不知王老师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连忙说,没事没事,不急不急,王老师您有什么事就说吧。
王老师把茶杯放在桌上一边,开口道:“严类啊,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有个兴趣小组嘛,是关于绘画的。你上次跟我说你喜欢画画来着。这真巧了,今天我们的绘画老师也正好在,待会带你去见见,随便带你去参观下我们的画室。这画室并不在学校里,而我们的兴趣小组,也并不关学校的事。是私下组织的,不通过学校。你也知道,如果是学校组织的,那凡夫俗子都能来报名参加了,我们是专门招收一些资质比较高的同学。”
严类呵呵一笑,好不尴尬。
王老师又说:“对你,我是观察过的。所以今天才来找你。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今天你能有机会加入我们就说明你是个有潜质的人了。实话告诉你吧,很多人想加入还没机会呢。所以我们也不是公开的,不然的话阿猫阿狗都来找我要加入,那怎么行呢。”
严类道:“谢谢王老师那么看得起我,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有潜力啦。比我有潜力的同学可多了。”严类嘴上虽然这样说,但他心里清楚可能他的机会来了。虽然不能断定,但他知道,他有机会去看看这个画室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
王老师又道:“我这么跟你说,回头你回去可别跟你的同学说啊,不然的话他们都对我王老师有意见了,说我偏心呢。要不这样,你先去吃饭,吃完午饭到我办公室来找我,然后我带你先去画室看看,你看怎么样?”
严类道:“好。”
走出王老师办公室后,他就游魂一般来到了食堂,胡乱吃了些东西,也是味同嚼蜡。忽然手机响了,一看是林睿,便接了起来。那边林睿问,出发了没有,可别迟到了,飞机可不等人哟。语气中充满着期待与欢乐,严类却有些不好的预感,总感觉太美好的事情总不能那么顺顺利利就实现了,总担心事情会有波折,他想,这次王老师来找他,也许就是波折吧,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于是在电话里他问林睿:“学姐。哦,不,林睿,我问你个事啊,如果说,你听好,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这次不能来的话,你会怎么样啊?”
林睿在那边就收敛起了笑容,顿了顿后又认真的说:“没事儿~真的,严类,没事!如果你不能来你肯定有你自己的原因,我一定会理解你的。你千万别心里负担很重的样子,真的没事。”
严类就问:“真的?”
林睿又用极其认真的口气说了句:“真的。没事。”
电话挂了后,严类拨弄着餐盘中的饭菜,还是觉得没胃口,心想林睿可真是个难能可贵的女孩,这时手机又滴滴响了一声,是条短信。打开一看是林睿追发过来的,上面写着:你要是放我鸽子我就杀了你!
从食堂出来后严类没有直接去王老师的办公室,而是来到操场上。正午的操场四下无人,于是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小雨打了电话,把王老师找他,并约他现在去画室的事向小雨汇报了。因为事出突然,小雨根本没时间向张台长和陈副所长请示该怎么办,于是小雨个人的意思是这样的机会难得,还是建议严类去看看画室到底在什么地方,里面是什么情况,又有哪些人,尽量都去摸摸清楚。等了解清楚后回来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严类也同意小雨的说法。毕竟机会难得,这次不去保不定下次还会不会有机会。只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没跟小雨说而已,他没说他就要跟林睿去旅行了,也没说他担心会赶不上跟林睿汇合,因为这些事都不是最重要的事,他到这个学校的根本目的就是为小雨和为小雨背后的团队做事,现在儿女私情也只好先放一放,只好,先放一放了。
小雨在电话中还提醒严类:“为了保险起见,先得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删除,要不这样,你把我们为你准备的那张sim卡先关闭,通话记录删除以后再关闭这张卡,记住。这样,就算有人查你手机,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算被查到你有两张卡,你就说其中一张是杭州卡,一张是绍兴本地卡。”
严类答:“知道了。”
小雨又说:“注意安全。虽然现在是开不出有什么危险的地方,其实我也说不出会有哪方面的危险,但你一定要保重你自己。你的人身安全是最重要的,比什么都重要。你懂吗?”
严类忽然心生一阵感动,答道:“我懂了。”
当收了线,删除了通话记录,又关闭了小雨给他的那张sim卡,严类就踏上了去王老师办公室的路上。一路上,他想,如果动作快,从学校到画室,参观了画室,见了相关人员,再回来取包,在赶去萧山国际机场,坐公交车怕是来不及了,打的去,少说也得300元,这又是一笔无谓的开销,但就算需要身上所有的钱,他还是要去见林睿的。此刻,也许林睿正在机场等着她呢,这场旅行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了,他不能爽约,他见不得林睿失望的眼神。
他心事重重地来到王老师的办公室,在门口敲了敲门。门马上就打开了,王老师像是等了好久一般,见严类来了就说,我们这就动身走吧,我带你去我们的画室。
(绞尽脑汁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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