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调戏
最伟大的征服者闯入王都
剑尖滴落了赤红
——亚力克慕斯王，本不是英雄
抑或说
在他成为英雄前
没有谁，曾料到他将是英雄
——《列王记》第七王朝·第一节第一段·索菲私修史书·作者不详
***
这是索索以这个姿态第二次撞见玛莎。
然而，即便不说，他也知道自己当前的模样着实是窘迫极了。
丢了钱的他，眼下正赌气地坐在地上发牢骚；不仅弄得一身尘土，就连精气神、也完全是颓丧的。
“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不仅对曾向自己邀约的女人，做出朝她腿上啐一口的举动；甚至还如此不礼貌的瘫坐在地，好似一个没骨气、也没了血性地，撒泼的娘们儿……
几乎是无意识的，他将袖子抖了抖，便准备去为对方擦拭……
（嗯……）
可是，
在手掌即将碰触对方小腿的前一瞬，索索却犹豫了。
而正是这犹豫，令他终于挽回了最后的这丁点儿尊严——因为就在下一瞬，这个仿佛对身边的一切都非常有自信的女人，已经搀住了他的手，并轻轻地、将少年从满是灰土的地上扶起：
“你没事吧？”
“我……”
索索欲言又止。
毕竟，即便想说点儿什么，他也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
“能走路吗？”
“……”索索轻点了一下头。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玛莎貌似是很心疼的看了看他，然后，也不计较索索一口啐到她腿上的事；而是轻轻地，为他掸落粘在裤子上的灰尘。
啪
啪——
她用力非常轻。
非常细腻、非常轻柔，从对方的动作中，索索觉着……她可能并没有对自己的无礼生气。
“谢谢……”
他垂着头，声音轻呢。
这种情感一方面是源于害羞，可另一方面，却也是于心不安。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虽说对方没有发火儿，可是，贸然吐一口唾沫到别人身上…少年却还是打心里过不去。
不过，这次他倒不至于像刚刚那么莽撞；刚才，他不过是一时糊涂才打算从手去擦……仔细想想，自己的衣兜里、似乎也有斯泰因之前塞进去的手帕……大概是这样吧？
索索不敢确定。
但他伸手一模，却察觉到，兜里的确藏着块非常柔软的纱布。
“刚才吐到了你，真对不起……”
索索尽可能把头垂低。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举措，以及这种没有自信的表现，会被人讨厌。但即便明知道如此……他也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垂下头，又弯下腰后，在他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她不会打我吧？）
很有可能？
或许吧。毕竟，自己现在这姿势，实在是有够欠揍。
但即便真的会被打…索索也绝对不能还手；且不说打女人实在很丢脸——这次的事，本来就是自己的错。因此……不管对方准备如何惩罚自己，只要她不准备下死手、或者将自己打残——那么，就都是对的。
（咕呜……）
少年战战兢兢地，将那方小巧的纱布捏在手里，又同样小心翼翼地，把粘在玛莎的纤长小腿上的已有些凝干的唾液擦了下去。
……他吐的不是痰。
但即便如此，这也够脏的了。
假如现在的索索，用的仍旧是林索索的那张脸的话，且不说他一定不会为对方擦腿——即便擦了腿，也一定会随手将手帕丢掉。可是现在，他不是林索索，而是平时的索索·茶·艾尔米…或许是因为这张脸，正配得上自己曾经的气质的缘故：一变回索索·茶，他就再不敢像林索索那样，硬撑出一副天不怕、地也不怕的架势了……
小心将沾染着唾液的部分叠在内侧后，索索将干净的一面，朝向外面；然后就又把手帕整个儿塞回了口袋。
“……”
而在他做着这些的时候，玛莎却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她没有打我。）
在终于将手帕重又放回口袋后，索索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也直到这时，玛莎才好像刚刚反应过来、又好似才注意到这个鄙陋的小子一般——她问他：
“可以告诉我，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
少年抖了一下。
他小心地昂起脑袋——坦诚地说，玛莎并不高。充其量只比索索高出一丁点儿——但是，由于她穿了武者锻炼平衡感时，常穿的那种窄底鞋。因此，若想看她，就必须抬起头去仰视。
透过视线，索索从玛莎的眼中，并看不到任何污浊。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就好像夜空里的明星，深海中的璀璨珍珠一样。这个女人，似乎只是在以这种和善的口吻，询问着和善的问题……既不准备嘲笑，也没打算讥讽；而这种感觉…也令他感受到了一种……慈悲的意蕴？
他不太懂。
但是，能有人同情自己；或者说，能够有人听自己诉苦，这倒是好的。
“我、我……”
他有些急迫。结果，话愣是憋在嘴边没法讲出口。
“别急，别急……”
“我刚才拿着金币，想要到商行换一些银币……”
玛莎劝慰了他，可她的劝慰，其实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因为，在她用手轻抚索索的后背时，他已经竭力令心情放缓，并重新理清了该说的话、以及该倒的苦水。
“可是我刚回家，就看到袋子底下有个大口子！那、那一定是有人用什么东西割破的！可是我回来找，却怎么都找不到我的钱……”
“嗯，嗯。”玛莎随口应了两声。
而旋即，她突然道：
“你丢了多少？”
“嗯？”
“你用金币，换了多少银币；又丢了多少银币呢？”
“我只有一个金币。”
索索眨了眨眼：
“在商行，换了足足五百银！可是从这里走到家，却丢了三百多个……”
“哦。”
玛莎的回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但是，还没等索索感到沮丧，这个女人就从托加的外侧小兜里，随手拾出几枚金灿灿的东西来：“那你看，这几个够了吗？”
“……！”
金币！
索索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尽管，那四枚的样式、纹路、纹章与自己换银币的那枚完全不同；但是，它们毫无疑问，都是帝国铸造的最精纯的金币！
“这个……”
他舔了舔嘴唇。不知怎的，索索总好像喉咙有些发干。
“给你了！”
如此说着，玛莎直接将少年的手一扳，然后就将金币往里面一拍：
“对我来说，这只是小钱；可你的笑容，却是实实在在的无价之宝。”
索索有些晕。
倒不是这句奉承话让他高兴，而是掌心里的沉甸甸的感觉……这实在是，太美妙了。
“这……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听到索索这么问，玛莎笑了。
“不是免费的。”
“啊？！”
“首先，你要陪我去前面的酒馆喝酒，这是第一枚；其次，我要你陪我买点东西，这是第二枚；第三，今天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准哭丧着脸——这是第三枚。”
“……”索索仔细地听着。
“至于第四枚…上一次，咱们被人打搅；但今天……”
兴许是错觉吧。
既左臂被两团柔软的东西裹住后，就连身子，也似乎完全沦陷在了玛莎的温柔乡中，没法自拔。
……他甚至能从对方擦着自己脸颊的呼吸中，嗅到一丝淡淡的酒味。
“……我要你陪我。”
“嗯……？”
沉浸在这温柔中，渐渐地，不会喝酒的索索，似乎是有些醉了。
“不要说‘嗯？’，我要你，正经点儿说‘是’，或者‘不是’。”
女人的声音又软又甜。
而从没受欢迎过的索索，也直接连骨头都快要酥掉了。
“你告诉我……”
“……（小声地）”
“什么？”
玛莎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笑意。
而为了掩盖自己的这份不合时宜的羞怯，索索也只好硬着头皮、红着脸，再度以比刚才稍大那么一点儿的声音，小声应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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