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自愁自恼
“危险啊，危险啊！”
“……”
“危险啊，危险啊！”
“…………”
“危险啊，啊！”
……
简单的留音魔法石，再加上雕工精美的鸟型木刻。斯泰因说，这个能维持至少半年的时间。
……
“危险啊，危险啊！”
只要你用手指朝着它的翅膀轻轻一戳，它就会叫“危险啊，危险啊！”。戳满两下，第三下则是“危险啊，啊！”……关于这个，索索也曾问过斯泰因，他也说了：它只会这两句。
嗒
索索又朝它翅膀戳了一下。
“危险啊，危险啊！”
“……”他觉着自己真是有够无聊的了。
这么戳着，大概已经有五分钟的时间了吧？
在这之前，斯泰因和小鬼外出购物前，曾神神秘秘地说“过一会儿，有人会送个东西给你。”
——正因为此，索索才像傻瓜一样呆呆地待在屋里。
但是，虽说知道所谓的“快递”不会来的很快，他也还是等得相当烦躁。
在地下世界，并没有多少值得一看的书——或者也可以说，在地下世界，书籍是相当稀少的东西——爷爷曾说过，纸上的每一个字符里，都包含着作者与抄写者的心血——并且，他也曾对雕版印刷出来的书相当不屑，觉着那不仅是对书籍的侮辱，也是对书法的侮辱……
“嗯……”
渐渐地，索索嘟起了嘴。
爷爷的话，不能说全对，也不能说全错。一方面，抄写的书籍中，的确蕴含着抄写者的心血……但是，假如这世界上的书都要费力去一字字抄录的话。那么，不仅学院的书费将达到天价——就连家里的那令爷爷引以为傲的藏书…兴许也至少要减半、减半、再减半了……
毕竟，自己的家境并不算富裕。
虽说老爸当初喝醉酒时，曾或多或少的吹嘘过，说自己家从前也是来自索菲的小贵族…可若要认真问他，他却说不准。更别说，现在爸爸已经……
啪嗒
啪嗒
索索消沉了下来。
他轻轻触碰着鸟雕的翅膀，一边听着它乱叫，一边……什么也不做。
是的。
现在什么都没法做。
……更何况，现如今，自己过得还算不错。在地下世界打黑拳，也说不准能挣到些钱补贴家用……
总之……
“唉——”
蓦然地，他长叹了一声。
旋即，便一愣。
愣住的原因，是连他自己都没料到，自己竟然会突然叹息。
（为什么要叹气？）
（爸爸去世了，我很伤心吗？）
（或许是的……）
（但或许又不是。毕竟，从小到大，我很少有机会见到他。）
（但或许又是。毕竟，毕竟……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父亲；我爱他，他也爱我。）
索索拼了命地想着，然后，紧闭眼睛、又突然睁开。
再次紧闭双眼，然后，再次睁开。
如此重复了几次。终于……他明白，自己刚才蓦然产生忧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父亲。
是的。
不是因为他。
…无论如何，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再说，我现在活的也还算不错……
可这样一想，他又突然怀疑起了自身的品格。
（我难道忘了他了吗？）
提出疑问。
然后，给出答案
（没有……）
（我之所以叹气，只是因为我想叹气。仅此而已。）
（要不，就是因为之前被老先生打败了，又在比赛结束后，看到了那对师徒起冲突的样子。所以才……）
咋。
可恶，
一团乱麻。
索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以及，自己该想些什么了。
或许是由于最近的生活，实在太顺利了吧？如果是从前，明明无论什么都能压在心底，无论什么都能忍着不说，无论怎么孤独、怎么被看不起、怎么遭欺负都会吞下牙齿暗暗忍耐的他——现如今，得到了别人的重视：反倒显得更懦弱了。
（……真正的强者，永远不会因为身边没有人理解他，而感到不快。）
（真正的强者应该从苦难中寻找乐趣……而不是相反。）
这样一想，他顿时痛快了许多。
可以说，正如同爱莎在某种意义上和老先生气质有点儿像一般——索索也觉得，自己在好的方面，应该也从祖父那儿汲取了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有道德的好人。
虽说，曾有人在自己手上死于非命……但是，既然是佣兵，想必他已经有了被别人杀死的觉悟。更何况……
一念及此，不知怎的，索索突然又烦躁了起来。
而为了摆脱这种烦躁，他只得赶忙将自己曾杀过人的这桩事抛到脑后，并再度在心底夸赞起了自己：
（我是个好人！）
（我是个善良的人！）
（我很安静，不会吵到大家；我如今也学乖了，即便上课的时候，也不会抢着回答干扰到别人！）
（……我会努力谈大家想谈的话题。）
（……会努力去做大家想做的事。）
（…………而且，我很喜欢历史故事；很喜欢神学；也很喜欢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话与骑士故事。）
想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想稍微有了点儿自信。而在他所有的想象中，最不靠谱、也最异想天开的，莫过于成为某位高尚领主麾下的骑士，去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并且和一位美丽的公主发展处一段旷古绝今的伟大爱情……
额。
大概就是这样。
当然，就连索索自己也知道这有多不靠谱。且不说他根本找不到这样一位高尚的领主、也根本找不到所谓的公主——单说想成为骑士需要高强的武艺、勇敢的心、慈悲的灵魂、坚韧的意志、以及领导力、运气，还有少许的后台……光是这些，他就没有；连一样都没有！
“……”
大概就是这样吧。
所以，他觉着自己今后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从魔法学院毕业后，为神父工作、或者是来这个地下世界混吃等死……
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至少也打进了黄金城。听人说，黄金城的城主都能赚好多钱，得到好高的荣誉、好多的赞赏、并且被好多好多的妹子看上……
……
假如再好点儿，那就是好好学习，刻苦读书，争取从学院毕业后，回波罗，随便找一个比较大的镇子、或者城市，到那儿去应聘当一个用魔法催雨的、或者是为市民们放烟花的魔法师……再好好熬资历，争取成为首席，更说不准…等熬到最后，甚至可以去总督府工作……
“嘻嘻……”
他暗暗地想着。渐渐地，就不由自主的笑了。
（等以后，嗯，我有了钱，再加上小鬼看上去挺崇拜我的…只要稍微加把劲儿，说不定，她就会看上我。到时候，我就可以攒点钱，在小镇里买个房子，就住在伯父伯母他们家对面。到时候，就算西玛她生了一窝孩子，也可以叫伯父伯母帮我们看孩子……）
“嘻嘻嘻……”
想着想着，他笑得愈发开心了。
至于原因？原因当然是，就现在来看，这是最可能达到的结局。
……只要稍微努点儿力
……只要嘴稍微甜一点儿
届时，我有钱、有工作、有保障、有房子，说不准还能买一匹马养着……
（真是美好的生活。）
（是啊。）
（真的是…美极了……）
“唉——”
如此念着，他就又一次、且近乎于浑然不觉地，叹息了一声。
“……”
索索当然知道现在自己看到的，貌似一切正常、一切安康、一切顺利的现实：都是不正常的。
要知道，从前的他绝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受女孩子欢迎：仔细想想，从得到一线到现在总共有几人——玛利亚，爱莎，西玛，斯泰因（♂），玛莎，甚至还有欧丹——这正常吗？当然不；这是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一线！
“……”
（是一线啊……）
（受欢迎的，绝对不是我；……肯定是一线啊。）
烦躁的原因说不定就是这个。
过着虚假的、必将迎来悲剧的美好生活，却偏偏对此乐此不疲……
多么可悲的人呐！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因为这个。
……
…………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索索一惊。旋即，便暗自在心里感激起了有人能在这个时候，将他从兀自烦恼的苦海中解救出来。
……
于是，他便将那只蠢鸟放到一旁，又起身、跨步：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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