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死兆星
结论通向了不朽。
只是，
途径之处，尚且时间不足。
——《诺珐书》·第一章。
***
赢了。
赢了赢了赢了！
无论曾发生过什么事，最终赢得这场对峙的，都始终是阿佳维、而不是别人。
虽说刚才只要走错一步，他便很可能跌入万丈深渊——可是，谁叫他赢了呢！无论从智慧、口才、抑或判断力的层面，他都无疑是今天这场较量的最终胜者。而接下来，只要利用接下来的时间进行布局，调整之后的策略、分化这对兄妹的关系、继续调查那个雇主交代过的女人——最重要的，还有在恰当的时机，除掉那个胆敢背叛亲生父亲的小杂种……阿佳维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嘻……”
蓦然间，他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丝窃笑。
而这个男人距离通向地下一层的小门，也已经越来越近了。
……
来到门房处，他给过小费、便将之前暂放在此的马匹领了出来。
“时候不早了。”
轻声嘀咕了一句后，阿佳维看向头顶——与泥土交杂在一起的，是覆盖着穹顶的许许多多的荧光晶石。在这条通向地下一层的小路上，整片“天空”都被这样的晶石附着，它们像极了繁星……但即便不是如此，仅凭对时间的推算，他也确信：已经快天黑了。
是的。
即便身在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的地下世界，凭着过去多年来对事物的准确判断，阿佳维也还是养成了按时休息的好习惯。
毕竟……
他翻身上马。
毕竟不管怎么说，身体才是工作的好本钱。
嘶——！
见主人回来，马儿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嘶鸣。而这也使得阿佳维脸上久违的露出一丝慈爱的表情。
“乖，咱们就快回家了。”
他抚摸了一下它的鬃毛…是啊，家……即便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阿佳维也拥有自己的家：那是他利用这数十年时间、辛辛苦苦用财宝堆砌起来的“宫殿”，里面有美食、美酒、更少不了的是美人——可以说，只要身为“家长”的他还活着一天，那座宫殿，便将继续之前的繁华，直至永远。
嗒、嗒、嗒。
“老板，您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啊？！”
门房得意的拎着钱袋，脸上掩盖不住的，是即便身在远处也依旧能嗅到的浓烈酒气。
对这个男人，阿佳维只是回以淡淡的挥手。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去！
只是，这又有什么不妥呢？毕竟，对方想要的只是钱，自己则给了他钱——这就足够了！
……
但不可否认的是，此刻的阿佳维，脸上却也如那个门房一般、洋溢着灿烂的、发自真心的笑容。
他没什么可烦恼的。
更何况，也没有谁看到他现在的表情。这次的出击，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胜利——杀掉了令人心悸的林索索，震慑了西玛，同时用花言巧语骗过了那对难缠的兄妹——至于接下来，只需要再好好筹划布局，想来一定可以……
一定……
可以……
阿佳维望着前方，脸上的笑容渐趋僵硬。
他笑不出来了。
肌肉抽搐着，身体也似乎开始了微微颤抖——但当觉察到这一点时，他却迅速调整好心情、表情，并重新换上了平时常用的那副表情。
是的。
和蔼的可亲的……表情。
嗒嗒嗒。
在他对面，另一个男人正在朝这边走来。
曾经，阿佳维曾在由探子发回的报告书中，无数次见过这个男人的脸。
远东武者，林索索！
是他！
他怎么回来了？他怎么会回来！！！
（老肥失败了？）
（我的那些忠诚的手下呢？还有，我的攻城炮呢？）
（他们都背叛了？？还是说……这个男人，已经将他们都杀光了？！）
阿佳维并不清楚。
他只是虚伪的笑着，只不过，这个笑容在其它并不了解他的人眼中，很容易被当作真诚的面容。
……
阿佳维知道，这男人曾听过自己的声音。
但是，在这种时候，倘若不先探明情况，就直接贸贸然也对方擦肩而过……却绝对是、危险至极的。
因此他压低了嗓音。
“咳——！”
继续压低。
“咳咳咳！”
好似咳嗽一般。
然后，这个以虚伪著称的男人，便洋溢起脸上的灿烂笑容：
“兄弟，你这是回白银二层？还是要到里面办事啊！”
“……我有些事。”
对方同样报以灿烂的微笑。
“不过，姑且也算是找人。”
停顿一下后，两人擦肩而过，但对方依旧没有停止说话。
“你呢？总感觉急急忙忙的，是不是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阿佳维笑着。
但擦身而过的同时，他的笑容，却霎时间化作近乎将血液全部抽光的惨白。
“啊……哈，我啊。也说不上什么大事。就是刚刚到里面去，见了些老朋友…还发生了点儿不愉快的事，哈哈。”
“是么……”
阿佳维的神经，已然绷到了极点！
他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却又隐藏着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已做好战斗的准备——所以，他只是笑！笑！笑！！！即便面无血色，即便牙齿在打颤，也必须一直笑到最后！
“也就是说，并没有谁在里面大闹一番喽？”
“兄弟你这个问题还真是有点儿……咦，不过，你这么一说，倒好像还真有。”
心脏的跳动近乎于抵达极致。
阿佳维的瞳孔放到最大，口水也险些从嘴角滑落下来、溅湿衣领。
“刚刚城主他们兄妹，好像和什么人打了一架。之前我看到时，他们似乎还在对峙……不过现在，那小子应该已经被他俩抓起来了吧？唉，这种事，在这边倒也算不上罕见。你也知道的——毕竟，大家都盯着城主的位置眼馋呢！”
原本有节奏的脚步声，霎时戛然而止。
“已经抓住了？”
他问。
阿佳维则转过头去，并竭力维持着灿烂的笑容：
“当然，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在整个白银世界，六区的兄妹，可是最强的存在……嘿，虽说我也有点儿本事，但和那两位比……却也是完全比不上啊！唉。”
言毕。
结束了。
他转过头去，不再流冷汗，不再发抖，同时心脏的跳动频率也重又回归了正常。
好了！一切都……结束啦！
赢了，我又赢了！
结局已经底定。
转身回去后，他重又听到了脚步声——踏的并不重，虽明显能从其中感受到一丝疑惑，但更重要的是，脚步声的主人，已经相比起之前安心了许多。
（嘻……）
阿佳维又笑了，当然，没有声音。
他想：
（这个男人，一定料不到我这个将白银城中的一切都告知于他的所谓“探访朋友之人”，其实……就是他千辛万苦，想找出来的主谋吧？）
这样想着的同时，他略微收紧了夹住马腹的双腿。
然后……
就好像开玩笑一般……
多年来，无数次在生死关头挽回他一命的直觉，却突然似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大脑。
下意识的，阿佳维猛然回转头去。
……
可是，身后一片平静。
那个男人——林索索只是在赶路，既没有转身过来，也不似会做出突然袭击的样子。
（……）
咕哝。
阿佳维吞咽了一口口水。
错觉么？
理应是错觉吧。
嘴角稍微咧开一丝笑容，他轻轻拨弄了一下右侧的鬓角，并竭力令内心相信：这，正是自己的错觉。
……
于是他理所当然的继续选择离开。
并且，多年来积累的经验，这一次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最终，阿佳维还是离开了这条通往地下一层的狭窄小道，并势必将永远、永远不可能与那个令他心悸的男人再次碰面。
是的。
理所当然的……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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