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看破
人类诞生后的第十个年头，神死了。
亲手杀死神的三位勇士，回到各自的家乡并建立了各自的丰碑。这就是“索菲”、“阿瓦尔”、“白盾”三个民族的起源。
后来，索菲被南蛮灭国灭族，阿瓦尔远遁世界的尽头，白盾则在奇卡帝国崛起的过程中被合并、融合到了近东文明之中。人们都说，这是神给予这三个部族的迟来的惩戒。
但曾经摧毁神的厄运之种却并未消失。
魔法。
作为“神恩”的简化体，人们这样称呼它。
***
玛利亚施展出来的“音灵”，毫无疑问是神恩的一种。无需任何努力，甚至不必付出代价便能从神的碎片中获得的至宝——神恩。在某些偏远小国，人们甚至会将神恩的拥有者奉为神的代言人，仅凭这一点，便可知道神恩的存在究竟是何等的珍稀。
可面对这逆天的能力，阿卡·罗竟然说：“没有更强招式的话，我会赢！”……他疯了吗？
“真不愧是阿卡学长。为了和您交战，我可是准备了很久呢！这还不算完…接下来，敬请期待吧！”
“来啊！！”
宛若雷鸣的巨大吼声。
但出乎索索意料，从阿卡身上，自己看不到任何因遭遇神恩而产生的负面情绪。
有的只是战意。
有的只是兴奋。
……真正属于强大之人的气息：即便失败，也绝不会气馁；即便不公，也不会抱怨。
（所以我才讨厌这些家伙。）
尽管竭力表现的不引人注目，但索索却相信，自己现如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破！”
第三次音灵。
而与此同时，仅在一呼吸的瞬间，玛利亚再次施展了音灵：“螺旋之风！”
尽管在声音面前，并不存在语言能改变的事物。但利用神赐给的灵魂，玛利亚却在发声的同时令空气成为了冲天的号角。
风暴骤起。
并且，这暴风以雷霆之势锁住了“破”以外的其它区域。
“……”
阿卡睁大眼睛。
在短短一秒钟内，这个男人仿佛已做出决断。他并未硬抗“破”字的冲击，而是侧身闪躲。
但是……
轰！
风暴像拍苍蝇一样，将阿卡的身体拍向了风暴的中央，也就是“破”字音波所在的方位。
“噗呜！”
冲击仅维持了片刻。
但冲击带来的破坏力，却实实在在的被阿卡的身体全部接受。他再一次昂起头，将口中的鲜血恶狠狠的咽回了肚子。而后满口鲜红，向玛利亚道：
“攻击的间隔，太久了！”
“真不愧是阿卡学长。”
玛利亚似乎很疲惫，但她仍微笑着：“没错。作为神恩的拥有者，我还不能完美操控自己的音灵。”
“在使用时，你耗费了过多不必要的体力。”阿卡直起腰板，随手一扳脖颈，弄出了“咔”的声响。
“而且，冲击力并未达到应有的水准。在搭配运用上也显得太差劲了……这场战斗，我已经赢了。”
话说完了。
就像教导学生的老师，或者说在这个时候，阿卡·罗又回到了他熟悉的那个位置——身为武术部部长，为所有对自己的实力不满意的学生指点迷津。也就是说……
“我的实力……”（玛利亚）
“我已经看透了。”（阿卡·罗）
如果说之前的阿卡对这场决斗还蛮有兴致，那么现在的武术部部长，已经又回到他不可侵犯的位置上去了。
“是时候结束了。”他说。
“破！”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共同进攻。
……
？
阿卡·罗到哪儿去了？
索索觉得自己眼花了，因为他发现阿卡从最东面的篮球架消失，又瞬间出现在了玛利亚的身后。
他挥动铁锤般硕大的拳头。
咚！
玛利亚应声被炸飞，并直接陷进了自己制造出的音波攻击中。
嗡！
和阿卡不同，这位少女远没有职业武者的躯体结实。在音波中，鲜血和碎布四处乱飞，索索相信这就是战斗的结尾。虽然颇有波折，但并没有超出预料的事发生……已经可以离开了吧？
他扭头而去，手也搭上了篮球馆的大门。
啪。
“……”
索索回头看去，却见一个比自己还矮的小女孩儿低着头，沉默的抓住了他的手。
“嗯？比赛结束了。”
“还没完呢！”
传入耳中的是一个兴致勃勃的声音，那是个和女孩儿差不多年岁的臭小鬼，鼻梁上贴着块创可贴，湛蓝色的双眸中则显露出了不悦的神情。“你是傻瓜吗？好戏才刚刚开始，观众可不准看了一半就走啊！”
“我……”
索索想争辩。
但舌头和牙齿都在颤抖。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失去自信已经很久的自己，已经连正常和陌生人对话都很困难了。
即便那是个孩子。
即便自己并没有错。
“不要走。”
一直抓着索索衣角的小女孩儿仰起头，以冷漠而又仿佛在命令般的语气道：“请留下来。”
她的语气非常生硬，却超乎意料的极具感染力。
索索保持沉默。
篮球场内硝烟散尽，一切也正如那个小男孩所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音波的震慑力毕竟是有限的。在达到极点后，玛利亚的身躯出现在了篮球场的另一侧——这场比赛没有区域限制，胜负取决于裁判的判定。而就她目前的状况，要下定论的确是太早了。
“学长，我承认你很强。”
她深深的舒出一口气。
“刚刚的移动，即便以我的动态视觉也只看了个模糊。那不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没猜错的话，你也是神恩的拥有者吧？”
“不。”
阿卡回答：“这是远西武技的一种。将身体锻炼到极致，即便是普通人也能轻易做到这些。”
“这样啊……”
玛利亚闭上了眼睛。
场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霎时间变得压抑起来。待在这样的环境里，索索感觉自己就像只可怜的小虫，他迫切想离开这个满是强者的地方，想逃回到自己的寝室去！
也就在他心烦意乱的同时。
“我明白了。”
玛利亚陡然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的目光中不再有惬意的神情。
无比认真，无比郑重。就像是即将迎接一生的死敌。
……
索索讨厌这个。
对他来说，这种情感是弱小的自己一辈子都不能理解的。那些天生优秀的家伙，为追求力量而将无能之辈的人生当成砝码；仅仅一场战斗，便赌上了魔法学院全体师生的自由。这对那些没法决定未来的学生们来说，当真是公平的吗？
绝对不公平。
但那些人无能为力。而作为比无能为力之辈更低级的人的索索，尽管有见证的资格，却连放弃这个“资格”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他只能见证。
也只得去见证。
……这所学校的权力归属，即将在两个有实力决定的学生手中，被干净利落的决定下来。
而后，在索索的见证中，玛利亚向前侧过身体，摆出了武者在进行殊死决斗时才会做出的架势。
见状，阿卡以同样的姿势与敌相对。
“接下来请评判一下吧。并非神恩，而是我多年来在武术方面的努力。”
“真巧啊。”阿卡郑重道：“我也想看看，所谓新学生会长的真正实力。”
……
同一瞬间，两人同时同步的发出了怒吼：
“杀！”
场内的气氛又是一变，两股完全排斥的肃杀之气从两人站着的地方各自释放出来，并在短时间内迅速轰炸了索索的神智。
“咕。”
他接连倒退了两步。
（这……）
尽管曾在上课时听老师讲过，但当它真正出现在眼前时，却还是对索索的世界观造成了冲击。
“魔爆术？”
“没错，就是魔爆术。”
说话的两人，分别是那个臭屁的小鬼和【无知的左】。这样一来，自己也能断定当前的想法绝不是狂妄。
……他们两个，竟然使用了“禁术”？
“校长！”
几乎是无意识的，索索想要向校长质问。可就在他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前，校长向他投来的冷冽目光，却让怯懦少年的心神遭受了又一次重创。
“安静！不要多嘴。”
（我被训斥了？）
（想求校长制止比赛，想让他惩罚使用禁术的学生，这难道是我的错？）
（是我……不识时务？）
希望这是错觉，可它不是。
所以，他只能沉默地垂下头，不敢搭话，更不敢再看除自己脚尖外的任何东西——直至比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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