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神秘的老人
那是一个靠在东北角的门,一个矮小的老头说:“这个房间别管了,那家伙瘫了多年了,没人管,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我刚靠近门,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比茅坑里的气味还难闻。我在心里问自己该怎么办,小黑过来趴在门口看一眼捂住口鼻说:“快走,我们力不能及。”
我看着那扇破旧的门脑海一片空白。门上写着一幅歪歪扭扭的对联,上联是:该死不死难做人。下联是:应离不离苦做客。横批:赖活着不如好死。我想,别人可以不管我是组长岂能不管,我要表率一下。
我捂住口鼻强忍着难闻的气味走了进去,房间昏暗潮湿。我拉开门边的灯,虽然灯不是很亮但可以看清里面的事物。门旁地上有个乱糟糟的毯子,我蹲下仔细一看,毯子上布满粪便,我突然感觉胃里好难受,干呕了几下想呕吐但没吐出来。房间右边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单人床,床上乱糟糟的被子下裹着一个人。一团乱糟糟的花白头发像鸡窝盘踞在床头,他侧身睡着面孔朝着墙,我看不见他的脸。
窗户是用透明薄膜纸封上的,透着外面的光比房间任何地方都亮。我想靠近他看看他的面孔,不小心碰到床头边的方凳子,凳子上一个茶杯和一个碗碰撞起来响个不停。那个头缓缓地转动起来,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问:“谁呀?”
当那个面孔转过来我吓了一跳,那哪里是个人,简直是一个骷髅。双目深陷牙齿暴露颧骨突起,白煞煞的满是皱纹的皮肤仿佛糊在骷髅头上的纸,胡子像一个大刷子胡乱地扔在脸上。枕头和被子上布满乌黑乌黑的污渍,他伸出细长枯瘦的手,关节仿佛是竹子做的,一节一节棱角分明。指甲像飞镖的尖一样锐利,我想起电影里的僵尸,顿时不寒而栗起来,我退后几步不知如何是好。他突然指着墩子上的杯子说:“水水水······。”
我迅速拿起杯子到隔壁倒了一杯开水,但水太烫,我怕烫伤他又到压水井加了冷水,感觉水温合适便端给了他。我不敢递到他手里,放到桌子上让他自己拿。他喝了几口点点头说:“谢谢,这开水里加了井水了。”
我感到惊讶又尴尬,但他毫无怪罪我的意思,他向我连连点头仿佛在称赞我的人品。但我还是向他解释说:“开水太烫,我怕烫着你,所以加了井水。”
他对我的解释并不介意,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我叫张鹏,鸿鹄中学学生。”我怯怯地回答。
他点点头又接着问:“你多大年纪?来干什么?”
“我十六岁,来帮助孤寡老人料理生活的。”
他点点头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我鼓足勇气扶他坐起来,我一触到他的身体心就凉了半截。我感觉我扶起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干柴。他抓住我的手抖了抖表示友好,他突然揉了揉我手的关节看了看我的脸,眼中露出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矍铄的光芒来,说:“你练过功夫?刚开始学吧?”
我吃了一惊,想,这莫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吧?好像一下子就能把一切看穿了。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小苹最近教我打沙袋,关节处皮肤有了薄薄的茧子,不想这半死的老头竟这样灵敏,一下就看出来了。
他说:“看你面善,将来定是个好人。你的师父是谁?”
“我师傅就是我的同学,一个女孩子。”我说。
他点了点头又问:“你师傅的师傅是谁?”
我本不想再回答,但觉得这不是一般的老头,犹豫一下还是如实说:“是她的表姐,一个中学老师。”
他扯了扯胡须若有所思地说:“看来我们有缘,你就是我等的有缘人。”
我一头雾水地问:“爷爷,你在说什么呢?”
“你先把门关上再说,可不能让别人听到了。”他叹口气小声说。
我向门外看了看,没人来,便把门关上。
他说:“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可我放不下,我要等一个传人,我不能这么就死了,否则对不起恩重如山的师傅、对不起养育之恩的父母、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中国人······。”
我听得一头雾水,怎么死了还会对不起那么多人,不知怎么和他沟通,呆呆地看着他。
他一边在枕头下笨拙艰难地摸着什么一边说:“我等不了了,苍天有眼,我们有缘,在我快没气时遇到你。”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黑色布包裹,展开后取出一本破破的黄黄的线装书,说:“孩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拿起一看,封面上从上到下写着四个拇指般大小的金文大篆体字。我只认识第二个是“山”字,其他一概不认识。我翻看里面的内容全是繁体字,认识的没几个。
金文大篆体字我在书店里见过,挺好看,但看不懂。每次逛书店我都会拿起来看看然后又放下,因此知道这是金文大篆体字。繁体字我很少见,认识的还没有不认识的多。
我说:“爷爷,这金文大篆体字我看不懂,繁体字我也认识不了几个,我看你还是留着吧,我们镇上书店里有。”
老头诡谲地说:“这可不是书法,这是拳谱。封面上的字念‘舟山泰拳’,天下仅此一本,如果失传了可是我的罪过呀。你师傅的师傅是中学老师,我想她一定是文武全才,你一定要交给她,把这功夫发扬光大。这是我坚持活到今天的原因和理由,要不然活到这份上我早自杀了。你把它藏好,别让他人看到了,如果能把这拳谱传下去我死也瞑目了。”
我听了很惊讶、很感动,如获至宝,没想到天下真有秘笈。
我把书塞到袄子里掖进裤腰里,老头说:“快回去吧,千万别搞丢了,天下仅此一本。”
我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你就别问了,快回去吧。”他摆了一下手说。
说完他缩回被窝不再理我,我说:“你多保重。”
他举起干柴一样的手挥了挥,示意我离开。我突然想,这是怎样的一部拳谱呢?这老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我打开门又关上,我想再问问,最起码我要知道他叫什么,哪里弄来的这本拳谱。可老人一动不动,我等了良久他还是一动不动。外面有人喊我,我没答应,我鼓足勇气喊了两声爷爷,又等了片刻仍没动静。我想他可能太累了,或睡着了,下次来再问吧。
我帮他整理整理被子,又观察一下房间看看有没有需要整理的。这房间太简陋了,除了房间拐角拉了一根绳搭了几件破衣烂衫什么家具也没有了。我拿起床边的扫把扫了扫地,发现什么也扫不出,想这平常肯定人来的很少也没什么灰尘的,只好离开。当我打开门时蓦然发现门后面贴着一张白纸,白纸上用铅笔画着许多小人在打架,我想,这一定是拳谱里的招式。我在电视武侠片里看过,在杨老师的书柜里也见过。我伸头仔细看了看发现白纸已经发黄,上面布满灰尘和蜘蛛网,我想这纸贴了很久了,能不能也带走呢,如果我这样把他揭走了岂不有偷盗嫌疑,等下次来再问问吧。
走出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门前的湿土冻硬了,池子里的水结上薄薄的冰。老年人开始做饭了,袅袅炊锤烟升起,散发着熟悉的油烟味。我走到大门口,远远看到镇上的灯火亮了起来,身边就我一个人,我感到孤独和一丝的恐惧,我想他们都走了。微微的寒风刺痛我的脸,天空的寒星仿佛在讥笑我又好像在窥探我的秘密。一轮湾月斜挂在东方的天空,在白云的背后若隐若现,好像窥私的毛贼。路上很静,走起来像漂浮的白云、像游走的鬼魂、像没有知觉的行尸······。
远处的灯光像传说的鬼火一样在眼前跳跃着,农田里的残雪像幽灵一样闪烁着一丝恐怖的光芒,乌黑乌黑的河边柳树显得恐怖阴森,仿佛随时都可能跳出鬼来,我的影子像平影戏里的小人一样在河水里跳跃着前进,好像效颦我的小鬼,恐怖的气息不断涌进我的胸膛,使我感觉毛发不断地竖起又倒下。
突然不远处的前面一棵柳树旁闪出一个人影来,我吓的倒吸一口凉气倒退几步,感觉头发竖起,冷汗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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