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习武
第二天我们起床感觉腿就像刀割一样的痛,走起路来像受了伤一样一瘸一拐喇叭着腿步履蹒跚。但我们努力地控制着像正常一样走路,小黑见到小苹说:“我这裤子不适合练武,改天换个裤子再练吧。”
我知道,这是小黑退出的借口,而且这个借口恰到好处不失尊严。我恨不能也把裤裆撕个口子,也恨不能揭发他,竟然不和我同甘共苦。当我把想法私下告诉小黑时,小黑竟然死不承认是因为受不得苦放弃的,我无可奈何姑且信之,男孩的尊严告诉我不能轻易放弃和退缩。但长时间维护这种尊严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这让我领略到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真谛。
我的身体随着每天晚上一点一点加强的训练开始扩大疼痛范围,我开始后悔心血来潮做出的决定,我在心里不停地咒骂小黑。
王小苹似乎很乐意收我这个徒弟,在训练的时候总是很开心。但她对我的要求却毫不含糊的严格,马步让我蹲五分钟,我蹲两分钟就两腿颤抖酸痛难忍,她提着我的耳朵笑着让我坚持再坚持。俯卧掌要求一百个,但我做二十个就没劲了,她嚷着要再做五个。仰卧起坐她让我做一百二十个,但我最多做三十个,她捧着我的头让我多做两个。她让我绕操场最大范围快跑十圈,我跑了五圈就体力透支,她拉着我的胳膊让我再跑一圈。······
训练结束时她告诉我:“你现在的体能不及我小学五年级的水平。”
我惊讶地说:“你不是吹牛吧?”
小苹当即趴下快速做了三百个标准的俯卧掌,我感到十分惊讶。因为我们村有个当过兵的年轻人,他最多做了两百个标准俯卧掌。
小苹气喘嘘嘘地说:“杨老师可以做五六百个呢。”
回去的路上她说:“你必须在一个月内达到我今天给你定的标准,我早晨四点会到你的寝室叫你,我们一起锻炼。”
我点头同意,可回去后我开始后悔,这后悔就像不断溃烂的伤疤,一点一点地在我胸口蔓延。
汗水湿透了我的衣服,小黑还没有从网吧回来,寝室里孤寂而阴冷。我很想鼓励小黑跟我们一起锻炼,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当我半夜醒来时,小黑早就睡着了。当我迷迷糊糊再度进入梦乡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敲门,我看了看床头的小闹钟,我想肯定是小苹便迅速爬起来。
当我打开门时,发现有两个人影,我吓一跳问:“你们是谁?”
两个人走进来,原来是杨老师和小苹。杨老师穿一身蓝色运动服,显得精神焕发。她看我一眼问:“小黑怎么没起来?”
“他一开始也要学的,可就练一次裤裆烂了他就不练了。”小苹说。
“把他叫起来。”杨老师说,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小黑叫醒,小黑显得很慵懒。我深知让一个习惯睡懒觉的家伙四点起来是多么痛苦,但我也深知把朋友引上水深火热的道路自己却在睡懒觉是多么可耻。为了小黑不可耻,我强拉硬拽把他从被窝里弄起来与我同甘共苦。自己讲义气也让朋友讲义气才不失君子风度。然而小黑实在不想讲义气,吭吭唧唧不想起来,妈呀娘呀地叫个不停,好不容易穿上衣服刚走出寝室遇到寒风就往回缩。
我故作生气地说:“你要不和我同甘共苦,我也不讲义气,等天亮我回家了。”
小黑这才勉为其难地强打精神同意和我们一起锻炼,我知道这对小黑来说是刻骨铭心地痛,对我来说何尝不是如此呢,早知会有这么一个插曲打死我也不来。
操场上乌黑乌黑的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微微的寒风刺骨的冷,月亮仿佛也怕冷似的躲在云彩后面,几颗寒星在辽阔的穹苍显得格外耀眼。
小黑说:“这么黑指怎么锻炼?”
“她们女的都行我们为什么不行?”
小黑一边哈着手一边抖抖索索地说:“你没听说巾帼不让须眉吗?”
我们在操场的中央找到了他们,她们正在做热身运动,杨老师见我们来了说:“你们也跟着我们做。”
我们只好学着做,反反复复几次后,天渐渐亮了起来,我们身上出了虚汗便不觉得冷,但我感觉有点饿。这时杨老师说:“现在能看见了咱们跑步吧,能跑几圈跑几圈。”
我觉得我们刚刚锻炼比她们差距太大,想在跑上多争取点儿尊严,无奈小黑太不争气,像睡着梦游一样跑了两圈就停下了。我咬咬牙跑了四圈半,感觉肚子像掏空一样浑身无力头热脑涨胸闷气短,我怕累死了回不了家只好停下和小黑站在操场中央数她们跑。
小苹和杨老师好像在比赛,正跑的有劲,显得矫健有力不相上下,不像我们那么松松垮垮勉勉强强有气无力。小苹显然跑不过杨老师,跑到第八圈时距离就越拉越大,第十圈后渐渐有气无力地停了下来。杨老师依旧面不改色矫健有力毫不减速,小黑连续打两个喷嚏说:“巾帼不让须眉呀!”
这时我也感觉身体汗凉发冷,我怕感冒只好绕小圈慢跑。杨老师跑了十六圈才渐渐停下,我为自己的虚弱感到深深地自卑,我暗暗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强壮起来。
杨老师请我们到大门外吃了早点,羊肉汤和肉包子吃起来很过瘾,我从没吃过那么多。可惜小黑的喷嚏一个接一个大煞风景毫不扫兴,小苹说:“张健怕是要感冒了。”
“张健体质不好以后要加强锻炼才行。”杨老师说。
小黑叹口气说:“我是早产儿,小时候体弱多病,现在好多了,可一旦运动强度大出大汗就生病,一旦病起来就要躺好长时间。”
小苹大吃一惊说:“你怎么不早说,还要练武呢。”
杨老师半信半疑地把目光投像我,好像在问,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知道小黑想摆脱健身之苦,我不能在这时候揭穿他,只好点头。他是早产儿不假,出大汗生病是假。我对小黑感到失望。
杨老师说:“竟然这样以后你还是别练了,好好保养身体。”
吃过早饭我们去澡堂洗澡,在澡堂里我对小黑埋怨说:“要练武的是你,要退出的也是你,你吃不得苦就别说嘛,小苹又不是没告诉你习武很苦,你现在把我拉下水你自己跑了。”
小黑百口莫辩自知理亏,陪着笑脸说:“我是看武打片心血来潮一时冲动就是随便玩玩的,谁知你们当真要练呢,我哪吃得下这苦呀,你要也后悔就找个借口呗。”
我厌恶地白他一眼说:“谁像你呀,懦夫!我要做就做大丈夫,一言九鼎,要干就干到底,半途而废不是好汉。”
没想到小黑一下就看穿我的意图,一边讨好我给我搓背一边说:“你就别用激将法了,我是学不了的,你练一下还是可以的,至少可以强生健体嘛。”
我无可奈何,只好放弃对小黑的一切批评和希望。的确,小黑是在备受呵护中长大的,在小黑的成长历程中没吃过什么苦,这在农村是很少见的。
小黑有两个姐姐,他是父母冒着超生的危险东躲西藏历经艰难的结晶。而且是个早产儿,生下后又十分虚弱,整个童年怪病百出,令父母吃尽了苦头。他妈曾和我妈聊天时说过,如果这孩子没了,我也不活了。小黑爸说,我这孩子是钱买来的、是命换来的、是从阎王爷那抢来的心肝宝贝。令父母欣慰的是,小黑入学后成绩出奇地好,几乎每次都能考一百分,而且身体状况也好很多,这是对父母最大的补偿和安慰。
每当和父母到农田劳动时或者干那些繁琐的家务时我就会哀叹:小黑多快乐呀,不用干活,吃好的穿好的,自由自在还有花不完的零钱。
住校时,小黑还不会洗衣服,人家用手搓他却光着脚丫踩,说是新时代洗衣法。同学们信以为真,纷纷效仿,结果踩烂了不少盆。后来慧慧爱上了他,他乘机利用慧慧帮他洗衣服,同学都说他懒人有懒福。
领成绩单那天小黑怕见慧慧没出现,让我代领。慧慧没见到小黑自然很失望,流了几滴眼泪,让我同情不已。小黑每科的分数都接近满分这不必说,我每门都及格了,回家有个交代了,便也安心地跟小苹习武。
一连几天,小苹只教我锻炼体能不教我任何技巧,我觉得奇怪就问:“你每天怎么就教我跑啊跳啊的不教我技巧。”
“这是基本功,体能上去了技巧就好学了。”小苹笑说。
晚上在寝室睡觉时我把这事跟小黑讲,小黑放下我从杨老师那里借来的杂志说:“小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你先练着再说吧。”
说完又继续看杂志。小黑的敷衍令我不快,我抢过杂志自己读起来。小黑脱下上衣钻进被窝里准备呼呼大睡,我说:“我白天给她补课可是毫无保留的。”
“人家不也在好好教你嘛,你有点急功近利了。”
小黑有点感冒,但不严重,却故作很虚弱地坚持给小苹补课,令小苹和杨老师十分感动。小黑的伎俩总让我即佩服又嫉妒,我欣赏他的智慧又恨他的狡诈。
快过年了,镇上买卖年货的人多了起来。我们向杨老师和小苹告辞回家了,她们说明天也要回家了。杨老师拎了一个黑塑料袋,小苹背一个尼龙口袋,我们一边走一边说着相互祝福的话。
坐上三轮车杨老师把黑色塑料袋递给小黑说:“这是送给你的。”
小苹把尼龙口袋往车上一甩对我说:“这是送给你的。”
我们赶紧打开袋子看看是什么,小黑的袋子里是高尔基的小说《童年》、《母亲》、和《我的大学》。我的尼龙袋里装的全是杂志,有《读者》、《青年文摘》、《散文》等,估计有三十斤重。我想,靠!这么多,够烧一瓶开水的。嘴里却说:“太好了,以后不缺书看了。”
小黑掏出书亲了又亲看了又看,小苹乐呵呵地笑。杨老师不知和驾驶员说了些什么,然后和我们挥手道别。
到了家门口我们才知道杨老师把车钱付了,我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坐车不要钱,以前那叫拿钱买罪受,现在叫免费受罪。”
小黑说:“以前那叫自己掏钱受罪,现在是杨老师请我们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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