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元旦

元旦佳节在期待中慢悠悠地到来了，教室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点缀着这个像婚礼一样热闹非常的日子，学校大门上“热烈庆祝元旦佳节”的红色横幅在白茫茫雪景中异常鲜艳夺目,小镇上一大早就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我们为等这个日子提前准备了各种节目，经过半个月的培训苦练终于可以拿上台示人了，演员们却都有一种无端的紧张,仿佛怀孕十月终于到了临产期般激动却又担心会出现意外。那种百感交集的心情是我这种纯观众分子无法体会和理解的，就像穷人家的孩子过年时无法理解大人的忧愁。

        杨老师“扮演”了一个多面手，亲自安排、导演、主持节目。她让我们把桌凳向后拉，腾出一个空间做舞台。这本是一件容易的工作，但在人口众多的中国什么集体事件都会复杂起来。一个班八九十个学生本来就显得十分拥挤，想挤出一个做舞台的空间就像贪官从一个穷人身上榨取巨额财产一样困难。不过对于一个有智慧的领导来说，所有的困难都似一场游戏。

        杨老师改变策略让同学把桌子连在教室中央围成一个椭圆形的圈，中间留了一个可供一个人上下台的走道，多余的桌子搬到教室外面的走廊里。圈内就是舞台，圈外只有整齐排列的凳子作为观众席。这样，教室就宽松了许多。杨老师将早已准备好的麦克风、音响、笔记本电脑等机器搬上桌进行安装调试。这些只有在电视里才见过的东西使我们没见过世面的同学很是好奇，我们围在一起看着却又不敢摸一下。杨老师说：“好好读书将来你们都会有的。”

        小黑壮着胆子指着笔记本电脑小声问杨老师：“这是什么？”

        没等杨老师回答，小飞大笑说：“连这都没见过，这是电脑，网吧里多的是。”

        一听网吧我就想起了海天网吧，就问：“网吧是干什么的？”

        小飞又大笑问我：“你哪朝代的？网吧都不知道，亏你还在镇上读书。”

        欢欢一本正经地解释说：“网吧是上网的，就是用电脑看新闻、看电视、电影、玩游戏等，我在SH经常玩。”

        “有空带我们去玩玩。”小黑说。

        杨老师一拍桌子严厉地说：“谁敢去网吧我抓住了就马上开除，绝不姑息。”

        我们吓呆了，不敢再说话。

        机器调试好后大家回到位置上聆听杨老师新年贺辞，她拿起麦克风笔直地站在舞台的中央显得比平常温和许多，略带微笑的脸上荡漾着春天般温暖的气息，那一身满是黄色花纹的红色旗袍得体大方毫不逊色春节联欢会上的主持人。她拍了拍话筒春风满面地说：“盼望着、盼望着元旦到来了，新的一年开始了。我代表所有老师祝大家，新年快乐！元旦幸福！”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渐息。杨老师接着讲：“在过去的一学期里，同学们努力拼搏、认真学习、团结友爱、发愤图强······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我们继续努力、再接再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我想，杨老师的演讲水平比老校长好多了，可惜声音像男人，如果能甜美细腻一点不比央视主持人差。

        杨老师欣慰地笑了笑接着说：“我想：只要我们自强不息地努力，我们每一个同学都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以我们要自强。我们掌声友请张健同学为我们演唱一首《男儿当自强》。”

        小黑在热烈的掌声中像猴一样地跳进舞台，我以为他会像猴一样跳完这首歌。不料，他像石猴一样站在舞台中央，一动不动的唱了起来。那首歌他唱了无数遍了，排练的时候音乐老师没少给他指导，可现在看来音乐老师的努力一半打了水漂。好在这歌小黑唱的还算铿锵有力没有走调，否则音乐老师真要跳楼了。

        小黑下了舞台就得意地小声问我：“怎么样？可以吧？”

        “演唱演唱，你唱的不错，可你没演呀！你唱的时候除了嘴巴和舌头是活的，其他的地方都是死的。”我有点惋惜地说。

        小黑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脑袋说：“我忘了。”

        杨老师走上讲台亲切地说：“现在我们同学在一起是缘分。你们可曾想过:有一天我们毕业了，天南海北，天各一方,若干年后突然有一天我们相遇了,你们想那是一场什么情景呢？我们掌声有请曹欢欢、杜飞、何小娟为我们献上小品《同学会》。

        三个家伙屁颠屁颠地走进讲台。欢欢扮演范伟演的角色、小飞扮演赵本山演的角色、娟子扮演张彤演的角色。这个小品本来是小黑找我和晓梅合演的，无奈我最怕当众表现，我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晓梅也声称没有表演天赋婉言谢绝了，小黑仍不肯善罢甘休就费尽口舌地动员我们。恰巧慧慧看到了偏要扮演张彤演的角色，还硬要小黑扮演范伟演的角色。小黑对慧慧表面和其他同学一样,心里却敏感的很，一见慧慧搅合进来要演他老婆他吓的东躲西藏再也不敢提演小品的事。无奈慧慧不依不饶缠着他要合作跳拉丁舞，小黑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慧慧逗得同学一片好笑。最后，小黑很无奈地建议小飞张罗着演《同学会》，就这样《同学会》在这三人中诞生了。

        小飞不知在哪弄的一个夏天戴的太阳帽来代替赵本山的鸭舌帽，还弄了一件灰色大衬衫穿在袄子外面，那臃肿肥膗的样子仿佛马戏团里穿着衣服表演的大狗熊。欢欢头发梳得油滴滴滑溜溜的，他用破书包带系在裤腰带上连接成的背带裤松松垮垮的样子好像建筑工人背的安全带。娟子不知自己在哪找的一块破布围在腰间作围裙，配上她那有点儿黑的脸活像一个老太婆。为了让自己像个少女别出心裁地把头上插了几朵塑料花，结果把自己衬托的像个傻子。他们弄巧成拙的样子很滑稽，一上台就引起一片好笑和掌声。

        小飞本来是有口吃的，经过一段时间励志改造,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不想上台一紧张又老病复发憋的脸通红老说不出话来，逗得台下一片哗然。小飞努力振作一下精神，深吸几口气总算恢复正常。可演着演着不知台下谁说小飞讲话不像赵本山，小飞听到后立刻效颦赵本山讲话，不料口吃病又发作，又逗得台下一片好笑。

        欢欢桌子上的电话是用一个红碗卡在桌子上，碗底上顶个大汤勺拼凑的。铃声是拆下的直行车铃做的道具伴奏的，当欢欢拿起汤勺打电话时台下响起热烈的笑声。小飞的大哥大是用黑板擦绑的铅笔做的道具，电话打了一半铅笔掉了，小飞全然不知，打完发现铅笔掉了四处找，又逗得台下一片好笑。欢欢和娟子握手的时候娟子头上的花被抖掉了，台下有人提醒娟子，娟子赶紧捂住头，又逗得台下一片哗然······。他们笨拙的表演本就是一个笑话，无需演技就很可笑。

        这时候杨老师款款走上舞台说：“武术是我们中华文化的魂宝，可以强身健体、可以防身格斗、可以保家卫国、匡扶正义······，我们掌声友请王小苹同学给我们带来的武术表演——《咏春拳》。

        王小苹在掌声中走上舞台，抱着拳头行了个礼。

        我们早就听说王小苹表演的什么《咏春拳》，我们以为她就是随便练两套简单的动作糊弄一下我们外行的观众而已。不料王小苹还真穿一套正规的武术服装，而且抱起拳头向观众行礼做的有模有样，那一招一式打的竟也虎虎生风潇洒凌厉,看也不是短时间能学会的,想必是真功夫错不了。即使错了那本事也还是可以糊弄我们这些外行人的，丢不了脸。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虽然我们外行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但凭几个高难度的动作也能看出王小苹是有真功夫的。就仿佛我们不懂音乐，听不出什么高深莫测的道道来，但音乐好不好听一听便知，自然也就知道演奏者的水平。

        整套功夫打完了，赢得一片叫好。大概是赢得了太多的掌声，王小苹又回馈似的表演了几个前空翻和后空翻，那动作的轻盈矫健仿佛孙悟空翻的劲斗一般令人叹为观止。

        王小苹鞠了一躬走出舞台，掌声却经久不息，仿佛抛进河里的石头虽然沉入河底但涟漪还在荡漾。

        杨老师满面春风地走上舞台，笑容可掬地说：“中国文化讲究文韬武略，欣赏完了精彩的武功，我们再欣赏一篇著名的文章。掌声有请杜飞为我们带来的《阿房宫赋》。”

        小飞自信地走上舞台。那篇《阿房宫赋》小飞不知朗诵多少遍了，早已滚瓜烂熟。自从他励志改掉口吃开始每天除了朗诵朱自清的散文就是没完没了地背诵那篇文章了。如今他可以流利地说话了，全凭朗诵散文和背诵那篇文章改过来的口吃。为了朗诵好《阿房宫赋》,他不知从哪弄了一个《阿房宫赋》的录音带，常常用一台破录音机,一有空就反复听和模仿。现在他已经可以完全模仿朗诵，连声音都和录音机朗诵的很像。

        当他朗诵完毕，雷鸣般的掌声震耳欲聋地响起来。我想,这是对小飞努力学习最大的褒奖和鼓励。小飞给我的启示是：只要我们励志做好一件事就一定能成功。

        杨老师走进舞台，情不自禁地说：“想不到我们班藏龙卧虎、文武全才,接下来我们掌声有请胡非同学给我表演口技——《动物的叫声》。

        胡非的梦想是做一名演员，原来以学狗叫见长，如今早已扩展到猫叫、驴叫、马叫、牛叫、鸡鸭鹅叫······，凡农村常见的家禽牲口他都能学得栩栩如生、真假难分。他一边学禽兽叫一边用手通过投影仪表演动物的各种活动形态的影子，那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的表演赢得了阵阵掌声。我惊讶地想，这小子真不简单，在哪学的，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杨老师在舞台里惊讶地赞美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独门绝技精彩绝伦，下面我们掌声有请曹欢欢为我们表演《英文字母的独特背法》。”

        这家伙一心想博得女孩芳心，无奈粗皮糙肉又无长处，只好借元旦联欢学了点旁门左道表现一下。英语重来没考及格过，却把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练的倒背如流。他曾对我说过，都说英语难学，我要在联欢会上让大家对我刮目相看。

        他走进舞台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展开，白纸的两面都按照字母表的顺序写着四行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他举过头顶转了一圈说：“大家都看清了，看我有没有背错。”然后他按顺序背完了二十六个字母，再倒序从最后一个字母背到第一个字母。接着他又一行一行地背，从A按顺序背到G，又从G倒背到A。从H背到N，又从N倒背到H。从O背到T，又从T倒背到O。从U背到Z，又从Z倒背到U。紧接着又竖背，从A背到U。又从U背到A。一口气背完，中间几乎没停，而且口齿清晰越背越快。

        观众一边鼓掌,一边赞美欢欢记忆高超。我在想,像欢欢这样的马大哈都能当牛人,还有什么我做不到的呢？

        接下来便是二人转、歌曲、舞蹈、相声等。最后一个节目是慧慧的秧歌，除了音乐她不借助任何道具竟然把秧歌扭得出神入化、美轮美奂。她那肥胖的身材毫不影响舞技的发挥和才能的展示，这个梦想做一个出色的舞蹈演员的女孩在没有老师指导的情况下，凭借家里的DVD光盘和学校的录音机配音一点一点学会了不少舞蹈。我想,这个女孩真不简单，将来一定梦想成真,小黑现在不喜欢她,说不定将来会后悔的。

        联欢会在慧慧和王小苹合跳的街舞中结束,街舞动感十足,音乐震撼,所有的观众都情不自禁地踮起了脚和屁股。街舞结束后,所有的演员在娟子吹起的和缓的口琴乐声中走上舞台,向观众挥手告别。那一刻,我觉得他们是最幸福的、最可爱的。

        虽然这次联欢慧慧表现的很出色，但她却很难过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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