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暴力与仇恨
我在树影下观望别人玩球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其实我也很想学打篮球的，我的心里再次怨恨起杨老师。这时候我看到刘老师向我这里走来，他面带微笑慈眉善目，估计对我没有什么恶意，便放心起来。他坐在我的旁边和我一起观看同学们传球，突然他将那熊掌一样肥大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你在想什么呢？”
“什么也没想。”我说。
“你很难过，你是不是在恨杨老师？”他微笑着问。
他猜中了我的心思，我不想对一个善良的人否认内心的真实感受，那会让我良心难安，我说：“是的，说不恨是假的。”
“你很诚实，有没有想过要报仇？”
我很诧异的看着他，仿佛他已经看透了我的心思。他没有看我，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传球的同学们，我仍然诚实地说：“心里有恨的人都会想着报仇。”
他点了点头，沉默了良久他叹口气说：“可悲之人自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自有可悲之处。杨老师可恨，她有她可悲的地方，你们可悲，但也有可恨的地方，我也是。”
我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刘老师问：“你也是？”
“我也干过蠢事。”他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他接着说。
“那是七年前的今天，我刚教书没多久，当时我二十五岁，血气方刚，脾气暴躁。有一次上体育课我发现篮球少了一个，问有没有人看到。一个女同学一口咬定是另一个男同学抱回家了。那个男同学矢口否认那篮球是学校的，说是自己买的。我扇了他两个耳光，还踢了他几脚，要他明天把球还回来。第二天他把球还回来了，虽然不是丢失的那个球但我还是接受了，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从此，那个男同学和那个女同学结下了深深的仇恨，几个月后那个女同学被杀死在寝室里，那个男同学跳楼自杀了。”
“其实，我打过那个男同学没几天我就发现那丢掉的篮球在我宿舍的床下面，我当时突然就想起来，那是有一天放学后我和几个老师打完球带回去的。我本想冲个澡后再将球还回体育室的，当时球被我踢到了床下，洗完澡后竟然忘了，可碍于面子我并没有给那个男同学道歉。我们老师总要求犯了错误的同学道歉，可有几个老师犯了错误给学生道歉的呢，这一点我不觉得老师比普通人高尚，我甚至觉得可耻。”
“如果我当时能够冷静一点，能够温情一点也不至于此，我的良心饱受煎熬，我深深地感到愧疚，我觉得我不配做一个老师，我觉得我就是一个恶棍。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原谅自己，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我痛恨自己，是我的冲动和暴力毁掉了两个花一样的生命。”
“我每天都在想着怎样做一个好老师、怎样去赎罪,我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我只能赎罪。”他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接着说：“暴力只会招徕仇恨，仇恨只会带来更多的暴力和悲剧，‘冤冤相报何时了’，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开学那天，在学校门口一个高中生差一点被那个屠夫给打死了。那个高中生现在变成了植物人，屠夫被判了十几年，赔的倾家荡产，听说还与两个刚入学的初中生有关，情节不是很严重。学校领导多次向公安机关、检察院、法院等交涉希望不要扩大事态，不要再追究那两个初中生的责任，这才让学校得以安宁，才让那两个初中生免遭不幸。这都是暴力惹的祸，不知为什么杨老师对校园暴力嫉恶如仇，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行为方式有点过激，希望你们就此结束，不要想什么报仇的事。”
原来杀死女同学跳楼的事是这样引发的，原来刘老师还有这样不堪回首的往事，原来我们也犯过罪，原来我们幸运地躲过法律的追究是学校努力的结果，······。
我的心里感到深深地震撼，同时也深深地感激学校，我应该阻止小黑报复杨老师，让错误结束在萌芽，可是杨老师为什么对我们这样凶狠？这里面难道还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我问：“杨老师有什么可悲可恨的地方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就是对暴力深恶痛绝，在她的管理下不允许暴力发生，我想这背后一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也许就是她的可悲与可恨的地方，你们看到的杨老师不是她真实的形象。”
“她真实的形象是什么样子？”我好奇地问。
“开朗、调皮、善良又正义的大女孩。”
我几乎要笑起来，我想这刘老师不是信口雌黄吧，我几乎就没看她笑过，更别说她调皮了。如果说她善良又正义，那简直是睁眼说瞎话，我们脸上的巴掌印和欢欢的遍体鳞伤难道是善良和正义干出来的吗？······。
刘老师看我一眼说“我知道你现在没法相信我，但我曾经是她的老师，现在是她的同事，我比你更了解她。”
我在心里泛起嘀咕来了，如果刘老师说的是真的，那么这杨老师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呢？难道真如刘老师说的那样她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秘密就是她可悲与可恨地方吗？这是些什么秘密呢？
放学后我去了杨老师的办公室，杨老师翘着二郎腿批改作业呢，办公桌上放着三个塑料袋，她见我来了说：“这是给你们的，一人一份。”
说完他继续批改作业，我没说话，拿起袋子就离开了。出了办公室门我打开袋子，原来里面装的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我想这杨老师还真有点良心，也许刘老师说的是对的。
我把药带回寝室，第一件事就是给欢欢擦药，欢欢听说这是杨老师送的药，故作感激涕零地说：“这杨老师是真正的大善人，不但饶我不死还给我送了药，遇到她真是三生有幸啊。”
我知道他这说的是反话，我没理他，他服了口服药后又骂起来：“明天老子把她杀了再给她卖口棺材，这个坏蛋，······。”
“你别叫了，如果让她听见了，恐怕她要给你卖棺材了。”我说。
上晚自习，小黑问我杨老师找我干嘛，我如实相告，小黑趴在我耳畔小声说：“今天晚自习杨老师会来的，我让她给自己卖点药，等着瞧吧。”
“你要干嘛？”我问。
“等一下看了就知道。”
不久，杨老师来了，杨老师喜欢在晚自习讲一点课，一般时间不长，讲完就自习。
她走到讲台，发现黑板擦、粉笔不见了，就打开讲台的抽屉找，这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但这次有点意外，我突然发现她的眼睛凝视在抽屉里，不久她拿出一个黄色的纸袋，她正要说话，那纸袋突然爆破了。杨老师大叫一声，连退几步，然后痛苦的嘴歪眼斜，她用力板了一下手上粘着的东西，然后扔到地上，我们听到金属块摔倒地上的声音。
杨老师扔下那个东西迅速离开教室，我迅速跑上讲台寻找她扔下的东西，原来是一个老鼠夹，和一张很大的信封，信封已经破了一个大口子，上面写着几个硬币大的字：“杨老师是小狗。”那字我一看就知道是小黑写的，地上有几滴血迹，这让我感到震惊。
下了晚自习，我把小黑拉到一个没人的墙角，我说：“你找死，杨老师一定怀疑是我们干的，她一定会找我们麻烦的。”
“只要她找不到证据，就拿我没辙”小黑恨恨地说。
我拿出老鼠夹和信封说：“这就是证据，这上面的字一看就是你写的，她天天批改作业，找到你恐怕不难，警察还可以通过指纹比对查找证据。”
“你说的太严重了，难道她会报警，如果他报警我现在就销毁证据。”
说完他将信封撕的粉碎，向空中一撒，然后拿着老鼠夹，将其扔进厕所的屎坑里。我说：“你这样会害我的，所有的同学都看到到我拿走了老鼠夹和信封。”
“你怎么这么笨，你就说丢进垃圾堆不就可以了，学校里的垃圾每天早晨都有人打扫的，他要找我们肯定也是明天了，那垃圾肯定已经打扫掉了。只要咱们死不承认她拿我们没辙，更何况她一只手受伤了，应该不会再动粗，如果她再动粗我们就逃跑然后报警。”
一整夜我都没睡好，连连做了两个噩梦。第二天杨老师没有象我想的那样一大早就找我们麻烦，但轮到她的课时我还是感到不安，小黑故作镇静地和以前一样。
虽然好多同学议论纷纷，怀疑是我们干的，但小黑坚信没有人看到他把装着老鼠夹的信封放进讲台的抽屉里，也没人看到他卖老鼠夹和信封。对怀疑者们理直气壮地驳斥和反击，我见小黑理直气壮没有理由不理直气壮，很快怀疑者们不敢再向我们提出怀疑。
杨老师上课的时候手指上缠着纱布，我整节课一直忐忑不安，却努力地故作镇静，直到下课杨老师离开，我方如释重负。
我感到奇怪，这杨老师怎么没找我们呢？难道要等到放学吗？然而我多虑了，杨老师一直没再找我们麻烦，仿佛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没想到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冥思苦想了几天都没有想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直到有一天体育课上刘老师把真相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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