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广陵散
燕都庆丰，平阳街上一家门面极其普通的药材铺内，掌柜正将一盒白色粉末殷切地推到陌生的蓝袍男子眼前。
八两银子一克之物，一般都先作预定才能有。眼前的男子竟然愿出十倍价钱来购此物，掌柜赶紧将给别的客户预定留好的先贡献出来给他，怎么说，这都是一笔赚翻了的买卖！
“这就是上回公子要的东西了。它叫广陵散，乃是陈国所出，听说非皇宫之人不可用。本作私下行房助兴之用，如今陈国被我大燕所灭，这药方便传了出来。我也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联系到这东西，公子既然急用，我少不得先给了你。”
掌柜的满面春风、笑意切切，心里却是另一个想法：实在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眼前这男子如此斯文，怎么那么滴……
“这就是广陵散？”蓝袍男子斜着身子靠在柜台上，闻言捏起那白色粉末，摩挲了一下，粉末在他指尖留下白色印迹，放到鼻尖闻了闻，“也没什么味道，这东西真有那么灵验？”
“包您满意。”掌柜给他一个“不用不知道、一用吓一跳”的猥琐表情。
男子皱眉：“怎么用？”
掌柜左右观望一番，然后凑上脸去：“冲水服食，无色无味，吃下去后长留体内，不要小看了这十克，可在体内留有三年整。我见公子面善，便将实话告知。不瞒公子，一次不可服用太多，多了怕操劳过度伤身。还有，公子若是用来给贵夫人食用那我无话可说，如是用来给相中的不知情女子服用，切忌收敛。”
蓝袍男子看着他。
掌柜也看着他：你懂的。
蓝袍男子眨了眨眼皮：“男的能吃吗？”
掌柜不明白了：“吃是能吃，但……似乎到目前为止，我还没遇到过一个女的能悍成这个样子。”一般那种事都是男子主动，哪里会有女子主动？
蓝袍男子收了盒子要走，掌柜立马从后叫住他：“这东西配了桃石方能起到最好的效果，桃石也不贵，我这里也是八十两十克，公子要不要……”
蓝袍男子已经跳上马车走了。
掌柜掂着银子笑盈盈转身回屋，见那伙计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掌柜的，我听说这东西之前是贺格则专享，若非他们陈宫的后宫嫔妃身上都有这个？”
掌柜眉眼一瞪：“我怎么知道？”
伙计灰溜溜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蓝袍男子离开药铺后来到了一处僻静之地，那地方垒石高耸，白墙黑瓦，墙体厚重无比，却又不曾留窗，里头一概物景外头皆不可闻。独留着一扇偏僻小门，常年关着，门口立几个持枪士兵，不知道里面住的什么人。
蓝袍男子在门口亮了腰牌，直入宅门而去。
没人知道这宅里禁着六年前对燕战败后率领全部朝臣后宫女子降了大燕的前陈国国君贺格则。这贺格则如今虽是降了敌人的丧家之犬，陈国在位二十年，于二十上继位国君，乃是陈国第四任国主。秉承先祖遗训，奉以马背打天下的遗风，当年也曾意气风发、年少有为。先祖在世时他虽年仅十六，便能独当一面，亲辅沙场。十年前他在陈燕边境主动挑起事端，与燕交战，却最末愿割一城池换取大燕四皇子许毅，埋下祸根，引致燕国上下朝臣强吞火辱却又不甘不雪前耻之心。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戎马一生、英勇无比，堂堂陈国竟然会因一个□□之臣而亡。当年陈国虽胜，他自认不曾亏待燕君。许毅无非就是一个不得父君垂青的失势皇子而已，他唯其做宝，将他纳入账下，却不料竟然会引起一个如今只能靠轮椅行路的废人的忌恨之意。
他知道上官匀与许毅情同手足，也知道上官匀当年虽只十六却颇有才学，但他毕竟才只有十六岁，根本不足挂齿。却不料自许毅离京后，他会一日比一日更得燕帝圣心，他唆使燕帝表面上唯陈国马首是瞻，暗地里排兵布阵，以贿腐其朝臣，派心腹混入陈廷，短短四年便足以渗透陈国肺腑。四年后，陈燕大战，当年善战的陈军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在燕军矛戈之下溃不成军。
而上官匀却只是运筹帷幄便将他置于此地。说难听点，那个人可是个连上马车都须有协助之人。
贺格则竟然就这么败在这个废人手中。
蓝袍男子路过暖阁时，贺格则正躺在暖炕上，身边躺一个红香绿玉的女子，并无败者该有的姿态。他自降了燕国后整日昏昏沉沉，身边只留下当年妃嫔三人，其余皆被充入官婢。
蓝袍男子见状，在门口略站了一站。
“方孝时？”贺格则抹了把许久未曾刮剃的络腮胡，支开身边女子，半敞的衣袍上仍旧留女子香气。他们陈国崇武，不像燕国重文，男子以留须为美，而燕国男子却多无须。
蓝袍男子作一作揖。
“当年你叛逃陈国前我竟不杀你，留得你竟然能在此看我落魄丑样。怎么，你是来嘲笑我的？”贺格则冷嗤一声，“身为陈国人，你效力燕国乃是叛逆之罪。燕帝是许了你高官爵禄还是黄金万两，令你连家都回不了？”
方孝时是陈国人，也是当年被上官匀成功收买的男子之一。但因为叛逃前不小心露出迹象，差些死于贺格则手下。陈国灭，家亦亡，方家高祖早不认这个叛逆重孙了。
方孝时道：“我今日来并非为了嘲弄或是被嘲一事，至于我回不回得了家，也不劳国君操心。”
时至今日，他只称他一声“国君”，因为“圣上”只有一个。
贺格则干笑道：“难不成你来找朕乃是为了投怀送抱？”
方孝时脸色不变：“我是为上官匀而来。”
“别跟我提上官匀！”贺格则大怒起身，“你这个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之徒，叛国乃是千刀万剐之祸！朕当初终究待你不薄，许你高官厚禄，你缘何为了上官匀背叛朕？如今还为上官匀作狗奔波？”
方孝时充耳不闻，只冷道：“上官匀让我来问一声国君，若他愿留你性命安享荣华老去，你可否相告一事？”
贺格则鼻孔里哼了一声。
方孝时隐忍道：“当年梁城宋家因遭文狱诬陷满门尽斩一事，梁家只跑出来一双小儿女。那一双孩儿当初不小心走散，女儿被人拐带去陈国，李绪将她收留，后那女孩儿却无缘无故失踪不见。据说当时是在皇宫走失，那日你因见这孩子好看，甚是留意，她失踪之事是否和你有关？”
“这宋家的事到如今都未曾平反，你怎么口口声声说他们是遭到诬陷？莫不是这上官匀和宋家还有瓜葛？”
方孝时沉默半晌，道：“他让我这么问自然有他这么问的道理。事到如今，国君也无有退路。你也知道上官匀的手段，他既能哄得燕帝留下你的性命，也能哄得燕帝将你斩首示众。”
贺格则干笑：“你回去告诉上官匀，如果朕是贪生怕死之徒，他大可立马来看我笑话！我便是知道那孩子到底在何处，也不会告诉他！”他走近方孝时，轻笑道，“你且再告诉上官匀，当年贵国司徒大人在我宫中宁死不屈，我为逼他乖乖就范，可是喂了他不少□□剂。他几次死而不成，我却直到如今还念念不忘他的各般好处。一座城池换他一人，我从未觉有亏损。如果他还活着，如今的上官匀大可用桃石之香去勾引他！不过……”他话头一转，冷笑，“我差些忘了他如今只是一个瘫子，许毅可不是瘫子！他那床上功夫还是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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