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是吃醋?
自打杨氏脚扭了开始,李二就一直阴着脸。
宋希的心眼儿没李二多,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谁又招惹了他,也亏得她早习惯了他这个模样,所以该支铺子支铺子,该干嘛干嘛。私下问了香巧,香巧也不知道,只说“那天晚上出去找你时我见二哥还不是这样的,他和你前后脚到的家,一回到家就这样了”。说毕,又悄悄拉住宋希,“嫂子,你说二哥那天出去是不是又碰见周春兰了?”
宋希思前想后一番,非常肯定地说:“有可能。”
这李二虽跟人生气,地里家里该干的活却一样都没少干。
支铺子宋希找上了隔壁的张老头,平时宋希一口一个“大爷”叫得欢畅,那张老头也喜欢。张老头是个老鳏夫,老婆和儿子早年都得瘟疫死了,他偶尔也来串个门,相互间也算是有照应。这张老头人虽老,身体却好,这农村里的人活到老干到老,尤其是一个孤寡老人,不靠自己还真活不下去。
说是支铺子,其实也就随便支个小四面留门的草顶棚子,做在路口,棚子延出三尺檐去,算是一个简单的茶水铺了。那土灶头打算着砌在铺子前头,用黄泥抹,家里也有现成一个多余的铁锅。说起那个搁在柴房生了锈的铁锅,这么些年李家吃不饱穿不暖的,家里也没卖了这锅子还钱,若不是宋希翻出来刮净,家里人早忘了。宋希这么一提,张老头二话不说就抄了斧子上山去砍好的毛竹来搭棚子,李二也跟着去了。
临走时宋希给做了茶果装了满满一袋让李二带着,宋希知道,这砍竹子并不是容易事。这梨花村近的那山上都长了松木,必得翻了松木山才能见到竹子,又要砍了背下这样灌木丛生、凹凸不平的山地,必定辛苦。她原是要自己去,李二没让,从她手里夺了斧子,他扭头就走了。
张老头笑说:“小二这是舍不得媳妇吃苦哩!”
宋希不好意思地扯开嗓门:“是啊!”
李二的背影一震。
其实李二这人长得人高马大的,用现代人眼光来看,目测也有一米八三,这在古人身高中算是很出众的了。更何况他不但海拔很高,身型又极标准。宋希以前还嫌过他长这么高不省布料,可眼下瞧着却是越来越顺眼了:男人长得高帅那还是其次,关键是这家伙越来越实用。
这边香巧的身子也大好了,宋希和她去把那官马道边先前瞧看好的地方给平整填实了。一边跟香巧说那灶头得做活的,不然要是拿不下铁锅,将来铁定要别人给偷去。
杨氏自那次脚扭了后就一直躺床上,吃了几服药也渐渐好了,那药是李二给配的,虽跟人说是外头找郎中给开的方子。其实宋希发现李二这人心肠还是挺软的,他发誓说此生不再行医,却又见不得活人吃生苦。
她还是挺佩服他的。初看并不是吃得起苦的皮相,可真正相处过后却觉得这人也不是吃不得苦,至少他都一直闷声不响地努力做到最好,低得下头也直得起腰身。
有时候想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一回在地里干活,他手上磨了好几个泡,那水泡都磨破了皮他都不吱一声。待他坐在田埂上休息时,宋希发现那葫芦上沾满了血迹才发现。她吃惊地看着他,他却无动于衷。
当时他看着远处崇山峻岭,目光长长地像是要翻山越岭,眼神却并无悲喜。宋希是后来才知道,那是京城的方向。他一直看向京城,那里有着他最辉煌和最不堪回首的过去。
他有深入肺腑烙于脏器的不甘心,他绝非那种心胸宽广到什么都不当回事的人!
李二和张老头花了两天时间共砍来二十根竹子,用劈刀将竹肚剖开,宋希给出了大致的棚子形状,张老头和李二便丈量尺寸锯出长长短短的竹子百余根。
他们劈开板子,宋希便用绳子捆了一捆背到目的地去。想来这竹子在当地也不算什么新鲜货物,便是今天背去放着不用,也未必会有人拿。
宋希第二回回来背竹子时正看见那周春兰正倚在门口剔牙。这要去官马道便非得路过周春兰家,这周春兰家地势好,就算去邻村,要走个最好的路也得过他们家。
她干笑着说:“前天你们家小二来找我了你知道不?”
宋希听了懵了下:“他找你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搭棚子这事?要不是他来跟我说,你以为你这棚子能搭得这么顺畅?”周春兰用指头弹去签头上那从牙缝刮下来的菜叶,笑了笑,“这可是了,你们家就得小二做主。你上回走的时候还说小二铁定不会来,这不来了?”
这周春兰吃荤吃多了,所以说起话来便也越发不用省脸了。上回要给香巧提亲她还端着,现在李二都来找过她了,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趁宋希发呆的当儿,周春兰得意地冷笑了一声,扭身回了院子,颇有示威的意思。
想起上回打周家出来时,李二跟她说他有办法,难道他的办法就是去找周春兰?
宋希存了心思。回家时看见挥汗如雨的李二正弯腰踩着土凳用铁锯子锯那一段竹子,张老头替他撑着竹子不动,犹豫再三,因着外人在到底还是没问。
到了晚间吃了饭,李二正光着膀子在井口汲水洗澡,宋希上去将他让香巧帮忙拿的一件薄衫递给他。
他提了水桶上来时才发现身后站了个人:“怎么是你?”将桶放在地上,斜过宋希的身子弯腰去抽挂在石凳上的布巾。
他和她靠近的时候不期撞了下她身子,她一个没站稳,他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她才没倒。两张脸近在咫尺,他皱眉斜了她一眼。
他身上还沾着竹屑的香气,健硕的男子体魄斜在眼前,宋希心脏漏跳了一拍:“你去找过周春兰?”
“嗯。”将布巾扔在水里,蹲下来浸湿了拧干,他只吐了这么一个字。
“你答应周春兰什么了?”宋希想了想,道,“今天我碰见她了,她也不像上回那样孬脾气,倒像是你给了她什么好处……”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对吧?拐弯抹角的话她宋希不想说,这么直来直去的想必谁都听得懂。
李二略停了停手:“你想说什么?”
宋希鼓足勇气道:“你明知道她对你有意思,上回我不让你去找她你大概也明白我的意思。这周春兰外头名声也不好,上回你和他的事隔壁村都传起来了。她今天跟我说她不计较我搭棚子的事,那样子倒像是你许了她什么!”
李二闻言将布巾扔回了桶里,溅出一片水花,他倏地抬头,像是有些怒气却还是忍了忍:“说起这个,你明知那张家娃对你存非分之想,上回你倒是搭了人的好车子!”明知不是为了这事,借题发挥得也算不得高明,李二说出口就开始反思了。
李二甚少生气,他生了气,语调不响却也自有一股色厉内荏的态度在里面。
宋希怔住了,而后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盯住了他的眼睛:“你在吃张家娃的醋?”
李二不语。
“上回搭车子你不是也不反对吗?我们若是要走了去那镇子可得费好些力气。再说了,他送我的东西也都被你一扫帚给扫了,我过后见了他也都绕得远远的,这不就是为了避嫌么?我跟张家娃说起来到底也没什么,可你和周春兰……”宋希看着李二的表情越来越阴沉,到底还是住了口。
李二抿唇一声不发的样子还是很可怕的。
他和周春兰这事已经越扯越离谱了,他那次完全是因为那回走至那闲置的草棚里时他见有个獾子往里头去,他原本是打算去捉那獾子。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周春兰对他存了要得手的心思,一路撇开众人跟着他,隔得不近也不远。看他往草屋子里去了,还以为他的心思跟她一样,便也钻了进去。
那獾子是拣了个棚子的孔跑了,他没捉到,转身出来时就叫周春兰用丰满的胸给撞了回去。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因为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所以不自觉往后退了退,岂料竟然就这样被人莫名其妙推到了墙上。。。。然后,他刚巧扭住了周春兰的手将她压在墙上时让路过的香巧看见了,香巧其实压根就没瞧仔细,还以为他正调戏周春兰呢。
他其实就是懒得解释,尤其是给宋希。说到底他生气了,原因他也难觅其踪。
这晚,借着明亮无比的月光,宋希上炕时发现炕上那条许久不曾留意的三八线貌似比先前还要深了些。原来他是不厌其烦地用木炭反复划的,这回改成了黑墨,宋希用指尖沾了口水拭了拭,发现这墨水渗透性还很强,怎么都擦不掉。
宋希又好气又好笑:这么幼稚的事也做得出来,这李二的醋意该有多大啊。
“你和他还有下次?”正凝神研究那三八线时,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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