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
即便身为太子，一国储君，说出这般话语来依旧是其心可诛，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味道。
四皇子暗叹，心知太子将这番话说出，今日兄弟之间必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之局，同室操戈、同根相煎，再无退路可言。
沉稳果断如他，此刻面色亦有些凄然，感慨问道：“太子殿下，你我本是一母同生，夺嫡之争，明眼人都瞧出大哥与我皆争不过你，你何至于行这一步险招？”
太子眼眸里的柔色一闪而逝，复又变得犀利如坚冰：“老四你心机太深，若得长寿，我能争得过你，子孙未必能够……”
“新帝若登大宝，执掌乾坤，必先剪除异己，杀之而后快，岂会容我活到那一日……”四皇子面容亦渐冷漠，嗤笑道：“真正欲夺取父皇涅槃长生造化的乃是太子殿下你……”
“你说的不错，父皇若得此长生机缘，我等兄弟几人谁也不会有继位的那一日……”太子言辞里竟不避讳，须臾好目光又落在那灵童的身上，感叹一声，说道：“不过你成重你也说错了，此番我来此非是夺取，而是毁灭！”
“毁灭！”四皇子眸光骤然闪动，只见眼前太子殿下的面容里泛出一丝寂寥苦涩之色，接着道：“自安宁出生前两年开始，二十年了，我当年了近二十年的太子……二十年为众矢之的，父皇以审视的目光来看我，朝中众阁老以审视的目光看我，你们更是如此……整日胆战心惊，如履薄冰，不能做错一件事，亦不能说错一句话。”
说这番话时，这位太子殿下面色端重，情绪似乎并无多少起伏与波动，细心之人却已察觉他右手攥住身前佩玉，指节轻颤，显然捏的极为狠重。
“众兄弟之中，最聪明的乃是大皇子，只领军权，不领君权，常年镇守边关，远离京畿是非之地……而你明地里崇敬佛祖，整日苦悟参禅，暗中借掌管刑律之便，残害异己，拉拢了多少朝中之臣为你效力……”
四皇子一直沉默，听太子将这番话说完，方才叹道：“生于帝王家，骨肉相争相杀，古来有之，岂是我大梁皇室一家……太祖皇帝在位时，父皇便是忍辱负重三十载，方才登基继位，才有如今你我相争的机会……”
“父皇的文成武功，何须你来提醒于我。”太子打断其话语，斥道：“只是所谓慧极必伤，强极必辱，人若是能得道长生，不坠轮回，何须生养子孙？众生皆成佛陀，往生极乐，岂不辜负这锦绣山河，万里红尘？”
四皇子道：“说了这么多，太子殿下，就凭你这些东宫人马，在这西域不周山中，恐怕可掀不出多大风浪来……那些军中士卒，谅他们也不敢对皇子下手。”一边递出眼色，令人将那灵童及一旁莲台团团护住。
太子瞧在眼里，也不以为意，又说道：“我知你一向结交佛门，掌管刑律十年，背地里又胁迫诸多贼寇沦为你的死士和爪牙，麾下高手极多，岂能不有所应对……”
话音甫落，身后走出数名长袍人，及他们将兜帽斗篷掀开，四皇子麾下人手中立时又有人发出惊呼：“是龙虎山的人……‘花面太岁’、‘苍龙道人’、‘纹虎书生’，‘龙虎山三凶’竟然到齐了！”
“嘿嘿，想不到这么些年，世人中还有人记得我等……”这“龙虎山三凶”辈分极高，壮年时便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如今竟一齐出山，投效于太子麾下，怎能不令人震惊？
四皇子亦受震动，面色阴晴难定，冷声道：“想不到堂堂一国储君，为了至尊大位，竟然连反贼都勾结……”
“嘿嘿，大梁朝江山稳固，没有人愿意一辈子都做反贼，总得为后人着想，留条退路。”两位皇子争锋相对、以言语争执时，麾下之人自是不应掺和其中，岂料这“纹虎书生”却自顾开口，娓娓说道：“况且将来若是招安，我龙虎山数万人马尽数归附朝廷，于国于民，都是功德一件，可泽被后世，为史册所颂。”
“哪里来的大胆贼寇，敢冲撞征虏上将、皇子殿下？”四皇子麾下立时有人出口斥责对方，两方立时再度剑拔弩张，众多高手已暗运气息，眨眼便可出手。
太子却先束止手下之人，低沉道：“成重，实话告诉你，洞窟之外许多军马亦已投奔了东宫，今日你再无回天之力，休要负隅顽抗了！”
四皇子沉默，目视对方许久，忽然叹道：“二哥，你真以为父皇对我这番所作所为能视若无睹，筹谋三年，乃至举朝之力大伐西域，能将这番涅槃长生的造化拱手让予他人？”
“成重，你这是何意？”太子略皱眉头，尔后说道：“以常理论，自然断不会如此，只是父皇毕竟年事已高，如今整日病卧不起，难免为你所乘……”
四皇子道：“天子手段，岂是你我所能及……”话音未落，身后忽有几人越众上前，当中那人斥道：“成元，想不到你不仅与反贼勾结，更插手军务，蛊惑军心，口出忤逆之语，该当何罪？！”
“居然敢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众皆震惊，太子听闻此声，更是如遭雷击，讷讷说道：“你，莫非是……父皇？”
这边几人撕破面皮，如剥蛇蜕一般，渐渐将真容显露出来，两方麾从中许多人常年追随贵人出入宫墙，熟知皇城之事，立时认出这些人来。
“御前侍卫统领大人、左监门将军、护国天王寺首座高僧……还有那两个令人永远也弄不清官职品秩皇宫老近侍！”
这几人真颜显露时，无须再看当中之前开口斥责太子那位的容貌，众人便已知晓其真正的身份：能让这数位跺一跺脚足令长安城颤上三颤的人物齐集一处，除了当今天子、大梁朝明宗陛下之外，还有何人？
果然待当中那人真颜展露，以如电一般的目光扫视力四周时，众人一怔之下，不知被谁悄悄带了个头，黑压压跪下去一片。
“吾皇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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