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番蛮不通中原礼
此人一番话里竟是对莫怀远极为推崇，酒楼众人如听一段奇文，一时竟然都怔住了，许久后才有人驳斥道：“哪里来的疯子，在此胡言乱语！”
有人很快认出了说话之人的底细，骂道：“‘玉面飞狐’，原来是你这个淫贼，敢来参加武林大会，活得不耐烦了么？”
“玉面飞狐”道：“我也是武林中人，凭什么不能参加武林大会？”
众人道：“你这样的邪魔歪道，自会侮了武林大会的名声，咱们武林人士，人人得而诛之！”
当即便有人作势要拿他，岂料这“玉面飞狐”此番也极为硬气，辩解道：“我‘玉面飞狐‘所犯之事，自有朝廷有司来追究，此番我来武林大会，不过是要瞧瞧你们如何被道门之人打得落花流水……”
“放肆！”
当今武林各派，多以佛门马首是瞻，这番话乃是犯了许多人的忌讳，当即喝声四起，有人冷笑道：“淫贼飞贼，果然是一丘之貉！”
正自吵嚷间，众人忽听一句口音奇特的叫嚷声在耳边震响起：“你们中原人果然是一盘散沙，武林大会尚无开始，就争执成这样！”
接着只见数名身穿异服之人揭帘而入，个个身形高大，面相生得颇为凶恶，径直轰撵了数人，独占一桌落座，然后叫道：“店里伙计何在，快快将你们中原的美酒盛上……”
“哪里来的粗野番人，知不知规矩礼数！”这几名异族人装扮极似吐蕃国人，如今大梁吐蕃正于西域殊死交战，被驱赶的几人反应过来后不觉恼怒，连声呵斥。
那些番人叫道：“怎么，中原一向自诩为礼仪之邦，如今远客到了，连一张酒桌也舍不得让予么？”
“中原的礼仪中还有一条‘先来后到’，好叫你们这些番蛮知晓！”几人依旧不依不饶，其余酒客自然同仇敌忾，齐相质问。
几名番人互相嘀咕一番，似乎是两名年长之人在劝阻另外几人，岂料一名身形高大的年轻番人冲四周吼道：“呔，中原人休要聒噪，原本吾乃是要等到盛会之时再与你们比较高低，若是哪个不服，现在不妨就来较量一番！”
争执之下，竟真有人要与他比试，于是一声咋呼之下，就要拥到外面动手，那年轻番人却道：“不必了，若是比试拳脚，在这里动手便可，你若是能撼动我身躯，就算你赢。”
“番蛮狂妄！”挑战之人乃是沧州五行门弟子，五行拳术已颇有些火候，当即拧腰冲上，一记“饿虎扑食”，拳掌齐出，“啪啪”落在对方身上。
“就这点力气，你是个娘们吗？”那年轻番人身躯岿然不动，嘲笑之下，顿时令那五行门弟子面色涨红，“喝喝”两声，又出拳击在对方胸膛之上。
年轻番人的身躯只略微一震，整个人挺立如松，反倒是那五行门弟子被反震退后，尚未立定，对方哈哈一笑，一把将他捞回，如提死狗般捉在手里，尔后双臂振动，将他脱手甩出。
“这番人手段有些古怪，绝不是仅用蛮力……”酒楼内大多是武林中人，方才见那五行门弟子拳势并不弱，能被那番人轻易抵御，除了对方身躯确实极为强壮之外，怕是另有些乾坤在内。
眼光毒辣之人却已从那番人方才身躯抖震及擒拿手段中瞧出些端倪：对方技艺怕是不简单，并非易与之辈，又见那五行门弟子被摔得极重，连站都站不起来，以此来看，这番人的内家功夫也极为不弱。
“中原武林高手就只有这点本事吗？”那年轻番人提起酒壶，牛饮一般灌下几口，索性将外袍都扒开，系在腰上，将铜铁般的身躯展露出来。
群情激愤，连酒楼二层的人都惊动了，几番吵闹，几番争斗，先后挑战这名年轻番人的各路年轻豪杰居然都败下阵来，有一些武林中的长辈按奈不住想要动手，又碍于中原武林的脸面，怕被这些番人说成以大欺小，况且细观那两名年长的番人，估计个个也不是善茬。
“这番人使的是佛门密宗的龙象功，莫非是吐蕃佛门之人……”最后有人从年轻番人功法路数里猜出了他们的来历，面色不由生出几分凝重：密宗佛门乃是吐蕃国教，在吐蕃境内广建庙宇，弟子众多，功法亦极为强横，几可与禅宗少林相提并论，此番来闯中原武林大会，怕是来者不善。
此番一闹，“玉面飞狐”早就被遗忘到一边，众人渐渐将眼光落向二楼临窗那一桌上，显然是极盼“河朔方郎”等人出手。
岂料未待方辰出来圆场，游少熙已纵身跳出，斥道：“几位既来我中原，入乡随俗，当守中原武林的规矩，盛会尚未开始，如此叫嚣，是要与我中原武林为敌么？”
那年轻番僧道：“你是何人，口气如此托大，可敢与我切磋一番？”
眼看两虎就要相争，那方辰终于出面，打了个哈哈道：“几位可是来自吐蕃桑耶寺？在下方辰，此届武林大会便是在我方家庄院举行，几位既已到了冀州地界，招呼不周之处还请见谅……掌柜的，拿两坛好酒来，让几位大师一解舟车疲乏。”
一番话说得极为妥当，眼看就要将纷争消弭，岂料那年轻番人却陡然双目一亮，开口道：“原来你就是方辰，我乃是吐蕃桑耶寺巴图姆，听说你之前败在少林僧人手中，乃是中原年轻一辈中第二人，今日正好与我切磋一番，省得闲杂人等不自量力，耗费吾的时间。”
见对方无视他的好意，话里依旧挑衅十足，方辰心里也涌出几分真火，奈何方家一向与佛门交好，与吐蕃桑耶寺亦有过交往，轻易不能撕破脸皮。
于是端起一只酒碗在手，暗使力气，旋即反手挥出，朝这年轻番人抛去，口中叫道：“此酒醇香甘冽，可解渴去乏，还请畅饮一碗。”
此番抛杯敬酒，乃是江湖切磋中“文比”的一种，往往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又不伤和气。这巴图姆眼见那碗滴溜溜飞来，心知不可全凭蛮力硬接，于是施展手法，暗运一股巧劲，电光火石一般突将那酒碗抓住，尔后轻轻一震，将酒碗的力道卸去。
“果然有几分门道！”接下这一碗酒，看似简单，实则十分不易，弄个不好，碗裂酒洒，众目睽睽下可就失了面子。
此番酒碗中只有少许酒水洒出，巴图姆一饮而下，抹嘴便道：“果然好酒，我巴图姆也敬你一碗……”
二人一来一往，轮到方辰接酒之时，顿觉对方留下的内功力道极为强劲，并不在自己之下，心中顿时也生出几分忌惮，灌酒入喉，覆碗致意。
岂料对方又道：“阁下的手段，我巴图姆已经领教了，你们中原人常道：礼尚往来，不知能否与我对上几拳……”
此话一出，众皆愕然，有人不禁摇头叹道：“番蛮果真是番蛮，难解中原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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