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得道者羽化升仙
自二十年前昆仑掌教真人将翟流云逐下山门后，昆仑弟子纵有想念，也无人敢轻易提及凌虚子之名，久而久之，这个名号竟成昆仑禁忌，如今后辈弟子不知，亦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过十年前“流云剑”在中原武林威名赫赫，名头远传西域，后辈弟子中不少人那时已进山门，甫学剑术，不仅知晓他的名号，更是对这位剑术卓绝、快意恩仇的剑客遥生仰慕，如今思及，尚记忆犹新，没想到今日能得见其本尊，而且，其人竟还出自昆仑！
“翟流云……翟凌虚，莫非就是传说中，被掌教师祖逐出昆仑的那位……”
“逐出昆仑？掌教师祖为何要这般做？”
“据说当年他在宗门大比时失手刺伤了如今掌门师尊……‘凌’字辈中剑术第一，朱师叔方才所言非虚。”
“难怪山下那些贼人个个武艺高强，却被他击杀，如此说来，我昆仑派此番岂非已经得救……”
昆仑后辈弟子拜见来人之后，在一旁更加嘀咕起来，‘凌’字辈几人则又是欢喜，又是感伤，似他们这般年纪，整日修道，人生七情六欲原本早已淡然，只是骤然与离开师门二十载的小师弟相逢，却是激动不已，与翟凌云说不多久，便要拉着他步入山门。
这一刻翟流云的脚步却变得沉重，怔怔凝视眼前熟悉的石墙、斑驳的漆门，始终不愿抬步。
“凌虚师弟，你莫要怪师尊他老人家……他心中其实一直都牵挂着你的。”仿佛瞧出来人此刻的念想，朱姓道人急忙开口劝解，
“唉，师尊老人家就是将教规看得太重……那日你被逐下山，我们都去劝师尊收回成命，大师兄还在师尊屋外跪了一夜……”另两名“凌”字辈道人亦是唏嘘感慨，劝翟流云莫要固守心结。
“凌虚师弟！”这边早有弟子入门通报，不久后又有数名“凌”字辈道人赶来，最后凌苍子亦被弟子搀扶而来，同样是喜悲交加的神色，说不几句后，翟流云脸色突然阴沉，问道：“师尊何在？”
众人一震，一齐沉默了下去，凌苍子道：“师尊他老人家……已经仙去了……他老人家临终前，一直在等翟师弟你，等得好苦……”话未说完，已是涕泪长流。
哀声一起，众人皆忍耐不住，哭成一团，翟流云只眼角挂泪，沉声问道：“师尊他老人家葬在何处，我想去看一看……”
那朱姓道人抹泪道：“就在观星台后，我领你去罢……”
翟流云道：“慢着！昆仑教规：非教内弟子不得进入乾坤主殿之后，师尊立规甚严，我虽是被逐之人，岂可违逆？”
众人皆为一怔：昆仑教规确有这么一条，主殿之后乃教众弟子修习起居、藏经存粮之处，外人不得入内，乃历代祖师留下的教规。
凌苍子面色肃穆，忽然道：“我凌苍子忝为掌教，今日便准翟凌虚重归我昆仑派，诸位师弟、诸昆仑弟子可有异议？”
众人皆称“掌教英明”，翟流云亦稽首道：“多谢掌门师兄！”尔后沉吸气息，撩摆迈步，终究跨入了昆仑山门之内……
昆仑被困已有一年，虽余粮尚有，日常用度却较为紧缺，连窖藏的老酒都被用作医治弟子所受刀剑创伤，祭奠昆仑老掌教时仅有清水一坛、五谷杂粮。
得道者羽化升仙，揽月触星，昆仑历代掌教的陵寝就坐落于昆仑派观星台后，须臾后翟流云素服缟带，叩拜之后，久跪于老掌教的墓前。
众弟子皆退，仅有凌苍子伴在一旁，低声细说前因后果，及二人师尊仙逝前的情形。
“白伽蓝寺，陀迷绝僧……”凌苍子所述情形，翟流云此前已从莫怀远口中得知大半，并且得知了老掌教密托予莫怀远的八字遗言。
时值初秋，山峰上难得有一簇簇翠绿，点缀于冰天雪地之间，不久后凌苍子察觉翟流云口中默念几字，天地间便陡增几分肃杀之意，陵园里的松柏摇曳，无数针叶“漱漱”坠落。
“掌教师伯，不好了……”须臾后却有弟子匆匆奔来，急禀那伙贼人又聚众而来，正在围攻山门。
“欺人太甚！”凌苍子顿时发须颤抖，却被翟流云轻轻按住：“大师兄稍安勿躁，待我凌虚子去会一会他们。”
刹那间风静树止，凌苍子却察觉出一股凌厉逼人的气势自翟凌虚身上发出，略为一怔道：“让朱师弟他们与你一同去……最好能擒住活口，审问出这些贼人底细……师尊老人家的血仇，纵使粉身碎骨，咱们也是要报的……”
这番话乃是先口说后传音，这边翟流云已转眼飞身略过观星台，朝前院的殿宇屋檐落去……
昆仑山门前乃是一片空地，此刻两拨人马仗剑舞刀，呼喝声声，正厮杀于一处。
一年来这般厮杀已记不清有多少起，此番来袭的贼人甚多，似乎倾巢而出，原本守门的数名昆仑弟子已被击杀成重伤，被援救的弟子匆忙抬往后堂医治。
“摆阵！”两名“凌”字辈弟子眼见情事不妙，急忙喝令众弟子围拢一处，摆出天罡地煞星宿大阵，将山门团团护住。
“牛鼻子们休要猖狂，今日我等非为与你们厮杀而来，交出袭杀我们弟兄的凶手，否则今日誓要让你们昆仑派寸瓦不留！”来人中叫嚣的乃是一名鹰鼻鹞目的胡人，身材极矮小，嗓门却极大，话声震空而响。
“要战便战，何必胡扯这些由头！”昆仑众弟子个个怒目而视，长久的围困已让他们屈辱难当，若不是掌教凌苍子强令他们不得出山，恐怕早就与这伙贼人拼个你死我活了。
“那人分明就是逃进了你们昆仑山门内，还想抵赖？”贼人中又有人出声，咬定此事。
“休要多言，尽管来决一死战！”昆仑众弟子此刻已心知对方所指那人，正乃是今日重归教中的凌虚子，如何肯让步？
“尔等狂妄！”僵持之间，忽然山门内远远传来一声断喝，声若晴天霹雳，震得来犯众贼个个耳中轰鸣，一时懵然。
来人身躯飞掠，若苍鹰扑落，立定后身躯挺如竖剑，冷冷扫过来犯众人：“今日我回昆仑，尽屠阻我之人，何来逃逸一说？！”
“口出狂言，你是何人？”
“他娘的，找死！”
数声喝问响起，来犯众人中忽有两道身躯抢出，左右夹击，一齐朝来人攻去。
对方稳稳伫立，只将手中利剑拔出，“铮”地一声，复又归于鞘中，此刻左右两人身法极快，已掠至近前，手中刀剑眼看就要落下……
奈何“噗噗”两声，二人头颅却先已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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