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戮力同心驱胡兵
主将被袭，生死不明，回鹘中军乱作一团，攻打半月内城的军马更是溃败退走。
其实葛罗王子并未被突袭的弩箭射毙，但是整个腹部被贯穿了，伤势极重，生死难测。这一万人马乃是王子殿下的嫡系，深知王子殿下若有闪失，他们也就完了，待简单处理好伤口，便急派人马护送葛罗王子撤往回鹘王帐处。
余下两名留守的将领正要整顿人马，重新攻打半月内城，忽见前方人仰马翻，兵卒溃退，原来敌方首领已领人马趁乱杀到。
其中一名回鹘将领未及上马，一柄长枪掷来，将他活活钉死，另一名将领上马之后却不敢迎敌，正自犹豫间，枪芒又至，将他挑落马下。
连杀两将，莫怀远横枪立马，一声暴喝，唬得回鹘中军兵卒四散而逃，此番将领被杀，回鹘军马顿时全线大乱，这边裴行昭又领百余人骑马杀出，与莫怀远一道在回鹘军阵中往来绞杀，杀得敌军纷纷败逃。
莫怀远心知敌军势大，只需稍加整顿，便可卷土再来，于是发狂一般竭力冲杀，将回鹘军马驱逐数里，连手中重枪都使断了，方才罢手而回。
待驱马回到城下，只见敌军血尸满地，又驱马来到之前回鹘中军主阵所在处，寻到那十余支无羽无镞利箭，令人拔出，取过一支在手中反复端详，只见这利箭长近两尺，材质乃是罕见的精钢炼成，方才锋芒虽破甲穿盾，亦是丝毫不损，心知是难得之物，急令人尽数取出，交与墨知修。
不久后半月内城诸路人马尽数出城，出了北门后却兵分两路，西域诸路首领及石山峰等人自回西域西南诸城，莫怀远与墨知修却领着一众中原贼首与裴行昭麾下人马一道去往东南大漠。
这是他们事先就已想好的一条退路：塞北马贼常年在大漠中穿行，在最为人迹罕至的大漠深处偶然发现了一处绿洲，于是派人运来物资，在此暗自经营数年，原本是要作为一处退路，提防将来可能发生的变故所用。
众人此番弃了公主的辇车，只将她安置在一辆普通的马车内，待行离半月废城十余里时，眼见身后并无追兵，莫怀远方才亲自出手，解开了公主殿下身上的穴位，然后告罪道：“殿下恕罪，我是担心你做出什么傻事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经历这番变故，安宁公主好似换了个人般，眼帘低垂，只紧紧抱住怀中宝相庄严大法师，许久后才低声道：“做傻事的是你，不是我……”
经历过之前的争执，此番二人在车内只沉默以对，不久后忽听前方呼喝声起，莫怀远急忙越出车厢去一探究竟。
来人只有单骑，正用尖细的嗓音对众人道：“咱家只为守护公主殿下而来，并非要与你等为敌……”
江老三等人正斥道：“公主有咱们护持，再安全不过了，不劳你再费心……”莫怀远已纵身掠至队前，喝道：“勿要阻拦！”又对来者道：“前辈何故去而复返？”
来人正是在宫中贴身守护公主的阉人，此时见莫怀远出来，急忙问道：“公主殿下无恙吧？”
待莫怀远点头示意无碍，他方才长出一口气：“幽幽深宫，非是咱家归宿，公主殿下自幼便是由我看护长大，我岂能离她而去……之前我便一直悄悄跟着你们，奈何回鹘军马将那座荒城团团围死，咱家也闯不进去。”
说到这里他朝莫怀远深深打量了几眼，叹道：“年轻人好生厉害的本领，竟能将上万回鹘精兵击溃，咱家佩服……还请速速让我去见公主殿下吧。”
话音未落，车内安宁公主已掀开帘子，惊喜道：“可是秦伯？”
这边主仆重逢，自然喜不自禁，莫怀远也长舒一口气。是夜宿于大漠边缘一处小镇，众人连番征战，早已疲惫至极，草草吃完饭食，便各自歇息。那秦姓宦官却悄悄来寻莫怀远，说道：“和亲队伍被劫，葛罗王子重伤而回，生死未卜，公主殿下又下落不明，明宗陛下与回鹘王廷必是大为震怒，怕是要出动千军万马……你此番带着公主殿下，今后作何打算？”
莫怀远道：“我幼时曾听师尊讲道：天地之大，难以穷尽，东有数万里波涛，岛屿无数；西域以西，越过大漠山川，亦有古国林立，处处人间乐土。所谓天地之中、天国上朝，不过是我等汉民狂妄自欺之说……此番行事之前，我亦立下誓言：无论殿下想去何方，天涯海角，我皆愿相护陪伴……”
老宦官叹道：“我与殿下交谈过了……天地至中，不周山下，九星连珠，轮回颠逆。殿下想回一趟长安，亲自去问一声陛下：永寿长生，久持社稷，是否真的重过人伦亲情？”
莫怀远沉默片刻，说道：“殿下这样做，只怕皇帝真要疑她与我里应外合，盗走经书。”
老宦官道：“的确如此，所以殿下也很犹豫，但是她确实想回长安，毕竟她生于斯，长于斯，天下再大，人总要叶落归根，那里除了有锦绣宫，还有皇妃娘娘的墓冢……殿下还打算求陛下勿要再兴兵伐，希望能助你躲过此劫。”
莫怀远道：“哼，咱们这位陛下为求长生，定是志夺西域不周山，此番我领西域人马阻截和亲队伍，正好给他以口实，岂是公主殿下所能阻止。”叹了一叹又道：“我乃道门宗主传人，本就与天下人为敌，我的安危，殿下就不必担心了。”
计较了一番，这老宦官道：“也罢，殿下若是铁了心重回长安，就由我亲自护她回宫罢。遭此变故，陛下定不会再令殿下与诸胡和亲，只要咱家还有一口气在，总不会让公主殿下受苦。”
莫怀远道：“西域诸事已了，我亦打算重回中原，就由我与前辈一道护送殿下吧。”
待老宦官离开之时，莫怀远又突然问道：“前辈，晚辈浅薄年轻，对这老死之惧，尚无多少感受，敢问花甲之年上者，对长生一说，是否都极为看中？”
老宦官道：“我年少时净身入宫，万念俱灰，除了跟随一名宫中长者修习武艺，别无所好，整天昏噩度日，直到皇妃娘娘那年入宫……长生与否，咱家并不在意，只要护住公主殿下平安，便心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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