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金针奇术驱厉毒
塞外已飞雪，剑南初降霜。
转眼间，莫怀远守护药王谷已近一月，与那张圣医约定的解毒之期即将来临。这段日子他每日服用张圣医提供的解毒药粉，并勤修《通玄罡元真经》功法，身上的断筋附骨之毒倒也没有发作，气海、关元两处穴位的酸麻之苦也减少了许多，只是子夜时左肋第三根骨头处刺痛依旧，甚至隐隐有加重的趋势，似在催促着他要尽快驱除体内之毒。
那麻杆腿的瘦子却是比他先一步接受“妙手圣医”的诊治，离谷去了，只是临走是似乎五味杂陈，表情颇为复杂，众人询问时，只颇为忌惮地朝谷内方向看了一眼，与莫怀远等人道一声“后会有期”，便径直去了。
待约定的解毒之期到来，莫怀远自被张圣医叫入草堂，给他服下几粒药丸后，又令他打坐运气，使药力散入经脉脏腑，待莫怀远运功完毕，张圣医望着日渐枯黄的山谷许久，才悠悠说道：“你可知老夫蛰居大山深谷，这么多年背负骂名，为何一名普通之人也不医治，单单医治这些身手不凡的武林人士？”
莫怀远一愣，张圣医这般做法他平日看在眼里，料想他无非是为了全力医治张珊儿的怪病，怕受求医的人侵扰，只是不知这小丫头究竟身患何种奇症，竟然让这“妙手圣医”束手无策，今日他为何又有此一问？
当下不动声色，只听这张圣医继续道：“你可知苗疆有一种奇蛊唤作噬心蛊，乃是天下罕见的奇异通灵之物，被下蛊之人若违背中蛊时的誓言，会遭蛊虫噬心的痛楚？”
“你可知老夫每医治一人，最后便会在药丸里投下噬心蛊，除非完成老夫交代的事情，否则日夜都要忍受这噬心剧痛，直至悲惨死去？”
这一连三问，令莫怀远不禁倏然变色，那“麻杆腿”离去时表情怪异，他并非不是没有猜测这张圣医留有后手，只是没料到竟有这样的遭遇等着众人。
那张圣医转过身，一扫莫怀远表情，“嘿嘿”怪笑了两声，又道：“放心，老夫并未在你方才服用的药丸里下蛊，况且老夫交代的事情亦非什么难事，只不过摘下唐门一脉任意一人的头颅即可，不分男女、无论老幼，哪怕是不会武功的普通族人，哪怕是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孩童......”
“嘿嘿，你一定觉得老夫太过残忍，简直毫无人性。但是你若知晓这唐门之人当年对老夫做过些什么，便知老夫此举，已属仁慈......”
一声叹息，张圣医脸上的狠厉之色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沉痛和忧伤，整个人仿佛都苍老了十余岁：“每次回想这段过往，老夫都会痛不欲生，当年老夫行走江湖，以医者的悲悯之心救死扶伤，不分贵贱，便落下了‘妙手圣医’的名号。只是福兮祸所倚，一次无意中救活一人，不料竟是唐门的死敌，唐门中人自是迁怒于我，碍于老夫在江湖中的名望，并不直接对老夫下手，却将老夫独子一家杀害，连珊儿这般不足三岁的娃娃都不放过。老夫赶到时，珊儿的爹娘早已断气，珊儿被下了毒药，仅有一口气在。”
“以老夫医术，唐门所谓的独门毒药并非不可医治，但珊儿年幼，这毒性早已侵入她五脏六腑，虽被我勉强抢回一条命，但毒根难除，时时会突然发作，这么些年来，珊儿她不知受了多少苦楚，疼得流下过多少眼泪......老夫恨不得将当年下毒之人千刀万剐，恨不得斩灭他唐门满门，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莫怀远默然，忍不住扭头看向草堂东屋的帘门，想起这个笑着说他心地极好的女童竟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一股难以形容的悲哀，便在心头浮起。
那张圣医略一平复心绪，又道：“七年来，老夫依仗医术，不知搜集了多少天下罕见的奇药，尝试了多少种解毒的方法，始终不能将珊儿体内余毒尽数驱除，这残留的毒素根植于她的心窍，仿佛与她连为一体，能吸收她的精血元气，若以药力根除，恐怕珊儿也得体衰而亡。老夫这两年只好另辟蹊径，精研苗疆炼蛊奇术，寻求解救之道。”
“苗疆蛊术诡秘精妙，与中原毒术、医术完全不同，世人只知金蚕蛊、五毒蛊冠绝天下，提起蛊物人人变色，不知这蛊术里亦有驱毒救人的奇妙法门。黄天不负有心人，却让老夫发现一种金线蛊，奇异珍贵，更在金蚕蛊之上，两年来老夫使尽手段，只炼制了一两只，试验之后，确信可行，只是这金线蛊却也耗尽了。”
试验？听到此处，莫怀远不觉眉头一皱，那张圣医察觉他的异色，便怪笑一声：“你这小子，果然心思缜密细腻，不错，替老夫试验的，自也是那些来向老夫求医之人，几日前出谷的那瘦子，便是最后一个。只是没料到老夫的金线蛊竟然也衰竭而死......”
张圣医此时表情痛苦，悔声连连：“这金线蛊炼制极为不易，我虽仍有一只蛊种，却需以五毒活物为食，而且是那已炼制成蛊的珍稀之物。如今恰逢冬至，莫道这剑南，便是南诏苗疆之地亦是五毒难寻。替珊儿驱毒之事，已是不能再拖，当有人替我跑一趟苗疆，搜觅五毒才行。”
莫怀远轻叹道：“为何选中我？”
张圣医道：“老夫不仅医术高明，眼光也是差不了的，把守谷口的六人中，便是你功力最深，心思缜密、应变之能，更是远胜其余五人，最重要的乃是老夫看出你是一名至性重情之人，是以这番将一切坦白相告，还望垂怜我祖孙二人。你身中之毒虽是奇特，但鬼手师弟的制毒、施毒之法老夫却是熟悉，只需再施以独门针法，便可驱除干净，若应承此事，老夫现在便替你施针驱毒，若不应承……也罢，看在鬼手师弟的份上，我自也会替你驱毒。”
莫怀远又扭头看向草堂东侧房屋的帘门，察觉到那里传来的极其细微地晃动，沉默了片刻，便点头道：“在下当竭力为之！”
当下张圣医便替莫怀远施针驱毒，又将寻找五毒之事交代了一番，说道：“老夫在中原之地虽有薄名，料想在苗疆却无甚用，已为你备齐了各式驱毒疗伤之药，你且记好用途，必要时亦可用药物与苗人交换毒蛊。另外这里有一枚金玉令，可任去四海盟各道分舵支取黄金五百两，据闻苗疆几年前经历了一番骤变，对外人多有提防之心，你此行切忌要小心。”
莫怀远便将诸物收妥，临走时，却听帘门响动，却见那张珊儿裹着厚衣，冲过来一把将他双腿抱住，只是嘤嘤啼哭。
好生劝解一番，莫怀远方才告别祖孙二人，离了这“药王谷”，在山下小镇买了匹快马，便直奔南诏苗疆方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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