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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彪”新立异


(上)

        当宿舍的楼道里响起阵阵脚步声和某人乌鸦般的歌声的时候,我就知道已经是中午了,校园的广播声都已经响了好几遍了。也不知道那帮猴孩子们的比赛怎么样了。

        随着钥匙开门的声音,我听到尤晓俊在说:“唉,今天的比赛真是太可惜了。”这货每次进门动静都特别大,跟山贼似的,如果哪天你听不到他叽里呱啦咋呼了,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死了,二是你死了。

        “哇,小明还在睡啊。”吴远洋的声音算是宿舍里最小的了,也是说话最温柔的了,唯一能让人以正常思维去理解的。

        “哦,小明说他病了。”尤晓俊直接提高整个宿舍的平均分贝,丫的整个就一扬声器,生怕上帝给震不下来,“哎,小明,你真的病了?”他趴在我床边,把脸贴近我耳朵,炸得我耳朵一阵发麻。

        “唔……”我气若游丝的应了一声。

        “有发烧吗,我看看。”他捂了捂我的额头,“哇,好烫,都熟了,这要打针呐。”

        “啊?小明发骚了?不,发烧了?”吴远洋舌头跟被熨平了似的,发现没说对又立马烫卷了,“我这里还有感冒药,先吃两片吧。”吴远洋将药递给尤晓俊,吴远洋给我倒了杯水。

        “来,吃药。”吴远洋把水递到我枕边。

        我挣扎着努力把头抬起来,看到两张平时看不到的关切的脸,很深情的看着我,我差点就动情了,一个手里拿着药,一个端着水,我强忍发热的眼圈,不让那湿哒哒的东西流出来。

        “哦,忘了给你带吃的上来了,瞧我这脑子。”尤晓俊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头。

        “那你还不赶紧去!药给我。”吴远洋一改往日的温柔,用膝盖顶着尤晓俊的屁股,“顺便给我也带点上来。”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单纯的目的,说不定咱才是顺便的那个。

        尤晓俊屁颤屁颤跑下了楼,才拉个屎的功夫,丫的就端了两碗汤上来了,速度倒是够快的。还边走边吆喝:“新鲜的皮蛋瘦肉粥和香喷喷的花旗参鸡汤来喽,来,祖宗,请用膳。”他眼巴巴地抬头看着我,满是期待,“哦,我还带了两个冰激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在滴水的冰激凌袋子,估计已经化的差不多了,也不怕激着自个儿。

        “你丫是周期乱掉了还是脑子进屎了,他发烧了能吃这个?”吴远洋踹了尤晓俊一脚。

        “我没说是给小明吃的呀,不是你叫我顺便带的么?”他看上去还一脸的委屈。

        吴远洋又要动粗,被我制止了。“算了,你们吃吧,我什么都吃不下。”看到这俩货在这儿掐,等到我嘴里的时候恐怕都成祭品了。

        “真的吗?”尤晓俊跟突然受了封赏似的睁大着眼睛,“吴远洋,小明吃不下,咱俩分了吧?”丫的肯定惦记好久了,刚才那满眼的期待说不定就跟这儿候着呢。

        “分你妹!就知道吃……好吧,鸡汤给我。”丫的吴远洋这脸也变得太快了,肯定早就算计好了。在美食面前,人人平等,却专坑病夫。随后就听见他们在下面叭叽着在那儿舔嘴巴,甭提多兴奋了。

        “哎,吴远洋,你说我是先吃冰激凌还是先喝粥呢?”看起来尤晓俊十分为难,跟吴远洋商量呢,“如果先喝粥,冰激凌就化了,如果先吃冰激凌,粥就凉了。”听起来倒确实挺难为人的,搁我也得犯愁,吃个东西都困难重重。

        吴远洋仰着头跟那儿思考了片刻,打了个响指说:“有了,你可以把冰激凌放在粥里融化了吃,两不误,或许别有一番滋味儿哦。”靠,这都怎么想出来的,头一回听说这么狗屁的吃法,尤晓俊好像还认同了吴远洋的观点,俩人一拍即合。

        “嗯……味道真的不错哎。”尤晓俊跟那儿竖着大拇指陶醉着,跟抽了**似的。

        吴远洋将信将疑,过去用手指挑了一点尝了尝,“啊……好吃!”完了还直跺脚,一声尖叫下了老子一跳,还以为吃到粑粑了。估计丫的也没料到这么混搭的妙处,还给它取了个特别文艺的名字——冰清玉洁,然后就明目张胆在我面前瓜分了“冰清玉洁”,变成“香消玉损”了。

        生活就是如此奇妙,两种从不搭边的人或事物,分开来看,没什么神奇,合并起来看的效果却往往超出人们的想象,而我们却单单缺少这样大胆的尝试,总是事先把结果的坏的一面放得很大,把好的一面缩小到自己不可承受的程度,因此,我们大多数都选择了首鼠两端,而放弃了很多机会,或许这就是中国传统的精神文明风貌——见好就收、适可而止。

        反正那次比赛,我们是输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缺席所致。一场病也让我受益颇多,至少能让这三个夯货伺候我一阵子,被我使唤得跟三孙子似的,还不许埋怨,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就差让他们替我把屎也给拉了。有亲人朋友在身边的感觉真好。痊愈之后,我就回了老家,打算看望一下家乡的爹娘,人生中最愉快的旅行莫过于回家了,除此之外的一切旅行都叫流浪。沿途看着车窗外熟悉的风景一年比一年陌生,心里都有种被掐着的感觉,我们是有多久没回家了啊,故乡都变了,是我们不认识它了还是它们觉得我们生疏了。道路在一天天变宽,房子在一天天变高,不变的只有父母那份永恒的牵挂。

        回到家里,我看着老爹黢黑的面庞和日渐佝偻的身躯,难以想象曾经是多么挺拔坚毅的汉子,老妈的白发也开始肆无忌惮地占领了半个头,岁月真不是个东西,专欺老实人。这一回,我似乎感觉已有多年没回家了,可我明明却只有大半年的光景在外面,仔细想想,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苦、多么累所致,而是因为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远方的我们。

        老爸还是那么幽默,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跟我淡淡人生理想道德问题了,因为他心里清楚,他知道的文化知识不一定有我多,但经历的生活却永远比我们丰富。不变的是老妈,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微不至,从不过问我的学习成绩,我的生活状况才是她关注的重点,吃穿住行问完了就开始上升到我有没有交女朋友的问题上来了,跟我们平时的卧谈会一个模式,前面都是铺垫前奏,后面才是重点。起初我也只是搪塞敷衍一下,后来也顶不住她一再追问,就说:“你要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回头我给你娶回来就是了。”

        “你这丫说的什么话,我要是都看上了,你还能都给我娶回来呀?”

        “您不会吧,不会真的都看上了吧,您还是给别人留点好吗,您又不是太后娘娘,我也不是皇帝老儿,这一夫多妻制的事咱可不能乱了国家章法啊。”

        “你就贫,我可告诉你,今年你要是不领个回来让我看看,我就领一个去你们学校让你看看。”老娘这回彻底要垂帘听政了,分分钟能给你整驾崩了。

        哪有这样逼迫自个儿儿子找女朋友的,这真要闹到学校去了,估计得上电视,每次跟她说话,她都能扯到这件事上去,即使好不容易岔开话题给她躲开了,她也能给你再绕回来。你说这要是带个范冰冰模样的,我也就吃点亏认了,万一整个奇形怪状的,咱就在宿舍阳台来个自由落体算了,也算保住了名节。

        为了躲避老娘的纠缠,带着找女朋友的崇高使命,我匆匆离开了家门,虽然仍然有许多不舍,但是他们还是催我赶紧走,内心的矛盾只有我心里明白,我只能再次告别这块日益消瘦的故土,重返热闹的校园。

        (下)

        回到宿舍后,吴远洋告诉我这学期补考的成绩出来了,叫我查查看,在我紧张地坐在电脑前开始查看自己的分数时,吴远洋搬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静静地等待着我的结果。

        “你干嘛?”我好奇地问。

        “不干吗,为你加油啊。”

        “我查个成绩,又不是打游戏,加个毛的油。再说了,你加油能改变结果吗。”丫的举动也太可疑了,以前我查个成绩没见这货这么关注。

        “我也不知道,说不定真能呢,要不咱打个赌。”

        我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赌赢过。”成绩果然出来了,虽然只有61分,但也标志着从此我跟这门学科没关系了。

        “Fuck,过了。”吴远洋还特失望的样子,“请客,你得请客。”

        “请什么客?”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补考通过了呀,大遇特赦,喜事啊,不得庆祝一下么。”

        “没听说补考过了还要请客的,有点廉耻行吗,再说了,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

        “我给你加油了啊。”

        “加你妹的个球啊,你怎么不说你九泉之下保佑我了呢?”我给他一顿埋汰,“人麻哥、尤晓俊怎么没这么恶心带粪的要求?想蹭饭想疯了吧。”

        “咱投票怎么样,少数服从多数。”他又来一馊主意。

        我仔细看了看宿舍里除了我跟他,没看见第三个人,心想就算1比1,他也赢不了,这小子哪来的底气,于是就一口应了下来。

        “赞成小明今天请客吃大餐的举手!”吴远洋提高嗓门,将手举得老高。

        吴远洋话音刚落,厕所和阳台上各蹦出一人。

        “我,我,我。”

        “还有我。”

        原来麻哥和尤晓俊一直躲在宿舍里没出声,估计探听我很久了,三孙子肯定早算计好了今天吃定我了,跟这儿埋伏着呢,这下可好,这套下的真他娘的准。

        “吴远洋,你大爷,约好了黑我呢?”

        “没有啊,我不知道宿舍里还有其他人啊。”丫的还在装无辜。

        “你牛逼。”我抓起钱包就往外走。

        “哎,别跑啊,还没请客呢。”吴远洋一把拽住我。

        “还要我来抱你么,走啊,吃货。”我大声嚷嚷着。

        “哦,来来来,您这边请。”他立马改了一副奴才脸,一手挽着我,一手给我开门,“我已经在美食美客订好了位置,就等您出席了。”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丫的早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出,估计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都排练了几百遍了。

        四个人点了七八个菜,一顿饭吃得好不快活,互相搀扶着出来,感冒后头一回吃这么嗨,只恨这辈子只长了一个胃。

        晚上卧谈会又有话说了。

        “小明,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你。”尤晓俊率先发言,说得我一头雾水,既紧张又期待,还有那么一点点小抗拒。

        “什……什么真相?”我问。

        “其实,我跟吴远洋已经一整天没饭吃了,正好你来了,所以……”

        “什么叫没饭吃了?”

        “生活费用光了。”好凄惨的样子,我这是有多伟大,大病初愈就做了件善事,佛祖转世么,还是这俩孩子他爸呀。

        “叫你们平时在女孩子身上手脚紧一点,你们不听,这下好了吧,不听大爷讲,吃亏吃的响,不听大爷说,吃亏吃得多。”

        “丫的没说到正题上,重点不是生活费。”吴远洋终于出声了。

        听到吴远洋的点题,我全身的神经系统都被绷紧了,吴远洋平时算是说话认真的了,也不会乱开什么玩笑,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信度几乎为100%,那两个都只是小喽啰,惊悚的都在后面候着呢。

        “其实,我知道小明的学号和密码,所以我事先查了你的补考分数。”

        “丫的今儿个不揍你,哥们就跟你姓!”说着我突然跳起来一下子蹿到他床上,调转身体抬起屁股对着他的脸“嘣”的就是一记响屁,叫你个龟日的算计我,炸死你,哼!

        “呜……,畜生,怎么还有股潮湿的大蒜味呢,你丫肠胃发芽了是怎地?”吴远洋在那儿嚎着。

        “算你识货,中午吃了盘辣拌蒜,喝了点汤,这叫大蒜加汤,十里芬芳。”我得意地享受着施刑过后的胜利快感,“再有下次,哼,我就不穿裤子给你来个夜来香,还有你们两个,都给我记好了。”我指了指尤晓俊和麻哥。

        尤晓俊和麻哥亲眼目睹眼前的这一幕,给吓蒙了,一脸惊恐加警惕的看着我,估计屎都快吓出来了。

        哥们倒头就进入了梦乡,三个杂毛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吴远洋又跟我嚎,说好不容易睡着了,都被吓醒了,都是我给留下的后遗症,非要我负责。我说要不要再来个带颜色的,丫的立马在十米开外了,算好了我的射程和波及范围都达不到那个距离,才肯停下脚步。后来每次跟我在一块,都得保持至少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十月份一过完,人的激情也就跟这气候一样开始转凉了,大部分人的生活费都开始从下个月提前预支了,激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每个学期开学的那几天,学校的各家饭馆基本上全天爆满,两个月过去了就冷清了。手头没有富余的支配能力也就不好意思再进去了,人都是好面子的。

        有一天,我看见隔壁宿舍的一哥们偷偷扛了两箱方便面进了宿舍,我感到好奇就问他是不是要开个小卖部,他的回答让我彻底凌乱了:

        “下楼吃饭太浪费时间了,叫外卖太费钱,老叫舍友帮忙带也不是办法,干脆自己储备个粮仓,省事多了,又不用担心刮风下雨。”

        “哥们,你们这是要屯粮打仗还是咋地?”

        “比打仗还可怕啊,浪费时间就拿不到装备啦。”

        后来我到他们宿舍一看,好家伙,四个人没人桌底两箱方便面,都忙碌于魔兽世界的宏大战争场面中,桌上除了电脑、键盘鼠标,就是各种品牌的方便面盒,其中以康师傅的居多,整个宿舍里弥漫着一股酸菜味儿。

        我问他们上厕所是不是就用矿泉水瓶解决了。

        人一听我这么问就不干了,跟那儿反过来教训我:“你丫太变态了吧,文明社会呢,再说矿泉水瓶的那口径也不够咱这尺码呀。”听他这么一说我算松了口气,实在不敢想象酸菜味和骚臭味混在一起会是什么感受,晚上会不会被苍蝇和蟑螂给抬走了。

        “我们都憋着不上,战士们都歇息了我们才上的,不然就贻误战机了。”

        “神啊,你不怕炸么?”我问。

        “炸?炸什么?”我又一次见识了那种白痴的表情。

        “膀胱爆炸啊,嘭!”

        “会……会吗?”他似乎有点担心了,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心里还是有点虚的,丫的肾恐怕更虚吧。

        “不会。”我一脸的坏笑,“不过,丧失男性功能倒是有可能的。”刚等我说完,丫的“嗖”的就冲进厕所了,估计蛋都憋肿了。人有的时候不怕死,就怕废,废了就生不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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