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庄园呐喊
2353年2月16日
别墅的外面有一个很大的花园,里面生长着许多火红的和深红蓝色的树木,树上的果子亮的像黄金,花朵开得像燃烧着的活,花枝和叶子不停地摇动。花园的地上全是最细的沙子,阳光的透射下闪闪发亮就好像无数的星星正停留在尘土上。卵形的花坛里栽有近万枝花梗,从半中腰起就满枝都是团团的绿叶,有心形的也有舌状的;梢头冒出一簇簇花瓣,红的蓝的黄的都有,花瓣上还有一颗颗斑点,显眼极了。
离职后的第四个星期,雪莉来到了巴西利亚的庄园,美丽的鲜花城堡是她在当选《财经帝国》2351年年度最佳新人后为自己所购买的奖励。
曾经的叱咤人物在花梗间松土、除草,并细心减去花朵上不必要的枝叶,忙忙碌碌的女孩显得不亦乐乎。在她的周围,不管是红的、蓝的、还是黄的,那影影绰绰的底盘儿里总伸起一个挺直的花柱,粗头细身,上面乱沾着一层金粉。花瓣张得很开,所以夏末的和风吹过来也能微微波动。
没有了繁杂的业务,没有了可憎的舆论风波,没有了危机四伏的利益角斗,这里只有安静的树木,漂亮的花瓣,诱人的香味,初生的太阳,还有劳作中的女孩。美丽的雪莉,就如同童话世界的公主。
啊!
这是一个愉悦的早晨。
不过,对另一侧的侍从而言,状况就有些糟糕。
这又是个失败的早晨。
哧哧!!
烘烤中的面包表皮发出了脆化的声音,而与此同时茶壶嘴也不合时宜地发出了过热的警报声,发呆中的尼奥先是哦了一声,尔后惊呼了起来,男孩狼狈不堪地关闭了灶火,接着再调整烤炉的温度。
他做了最大的挽救,可溢出的红茶的气味以及棕色的面包表皮在告诉他,他的任务再度以失败告终。
折磨人的烹饪!
男孩暗自叹气道,额上直冒冷汗。
尼奥·菲利普,公元2337年12月18日出生,身高178cm的英俊小生,因其具有的特殊能力而被雪莉招纳,并以CEO助理的特殊身份在O2财富基金工作。
在那里,尼奥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高薪。即使在雪莉宣布辞职,离开主流经济舞台之后,小姐仍给予了与基金经理同等级的高昂时薪。
仿佛做梦般,尼奥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为报答小姐的厚爱,他必须得成为一名足够优秀的侍从。他是这么发誓的,可实际情况比誓言要困难得多。
做了不下四十次的化学实验、还有阅读了近百篇的营养学论文,可以通过1级厨师笔试考试的他现在连最简单的早餐都无法呈现。他是个无能的侍从,没有任何的料理才能,尼奥一脸哭丧地望着小姐,并将糟蹋的事物藏在身后。
“呵呵!”
劳作归来的雪莉坏笑着,她发现了被掩藏起来的失败之作。
“雪莉……小姐。”
犯事的侍从轻声道歉道,可此刻的雪莉已手捧茶杯。
“哦,原来是这样。”
对侍从的辛劳之作,雪莉仔细地端详了一翻。
噗噗!!
水面上方的气体不时传来微妙的爆破音,恐怕又是摧残胃部的化学武器,新招的侍从同样是个危险人物。
呵呵,该如何是好呢?现在拒绝的话,尼奥会很气馁但也会舒一口气,但若用另外一种方式的话,他一定会……
想到这,雪莉露出了颇具意味的微笑,并将红茶一饮而尽,“果然,在料理方面没有人会比尼奥更具潜力了。”
强忍着吐的冲动,紧皱双眉的雪莉不禁调侃道,虽然尼奥懊悔的表情非常有趣,可为了获得这份捉弄人的快感,她付出了胃绞痛的代价,下次的她绝不会犯如此傻的事了。
有些人在某些方面就是无法调教,在为期六天的考察中雪莉已充分见识到了尼奥牌料理的破坏性,让其购买现成速食才是恰当选择。雪莉若有索思,忽的让侍从坐下,自己则披上了烹饪用的围裙。
真正贴近自然的生活应是自给自足的生活,侍从什么的只是驱逐寂寞的手段。
别有一番风味的雪莉小露了两手准备好早餐,而面对小姐恭恭敬敬的服务,尼奥开始坐立不安。
难道是新的惩罚游戏?
尼奥的脸涨得通红通红,怀疑小姐是否又在戏弄他。
确实,雪莉是个小恶魔,她享受着身份调换后尼奥的尴尬表情。不过,她在料理的时候也是非常的用心,从男孩惊讶并幸福的表情上便可以获知。
温度适中,香甜润口,他的雇主,泡出了世界上最好的红茶。
“当然,我可是雪莉·唐纳德。”
对尼奥的赞不绝口,雪莉的面颊浮现了红晕。
“反倒是尼奥,你总盯着这里还有那里,是不是妄想着穿上裸体围裙的雪莉的模样。”
顺着侍从的视线,雪莉有意识地挤推胸间的凶器,不雅的举动让纯情男立刻短路。
他的主人,果然是一个恶魔。
在新一轮的戏弄后,脱去围裙的雪莉突然拉着尼奥的手,向进行土木施工的庄园的反方向一路小跑来到深处的小湖畔。
并肩而坐,在树林的缠绕下,他们要欣赏自然。
9时半的太阳发出柔和的阳光,把湖水染得斑驳陆离,微风轻抚,湖中泛起一圈圈涟漪,托起无数光带,恰似一条条素绢在水面飘动。待风过后,湖面上再次印上周围的火红的和深红蓝色的树木、各种各样争奇斗艳的花的倩影,美丽的湖面却又是宁静的湖面。
静静的,时空仿佛被凝固了,这里是真正的大自然。
瞳孔的焦点随着阳光透射入湖水中,一直到湖的底部,由青草黑石构成的场所,在哪里你可以看到灵魂的深处。
历经事业的跌宕起伏,又被舆论谩骂不止,雪莉想找一位聆听者倾述心声。
“尼奥,荣耀会很快过去,一旦过去就什么都不是了,只是破败的残渣罢了,因为它缺乏必要的信念,是被世俗观念连线的可怜的人偶。以前的雪莉就是那个样子,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是回应人们的期待一个劲地努力、努力、再努力。好可怜哦,这么努力的女孩子竟没有想过停下来欣赏一下身边的风景。”
黝黑的长发滑入指尖,雪莉有些落寞地说道。
“有点可悲,甚至有点可恨,孤独的她希望得到的到底是什么呢?不知道,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无知的女孩。”
在人生第一次的闲暇时刻,2352年的时代人物思考着活着的意义。
“其实大部分的人,即使在这个充满可能性的24世纪的人们,也因为愚昧无知,因为莫须有的焦虑,永远干不完的粗活,而永远无法采集生命的美好果实。过度劳累使她们的手指变得粗笨和颤抖,无法采集。确实,*劳者*劳了一天又一天,永远没有时间停下来,以使自己真正休闲;无法保持人与人之间最纯洁的交往;而她的劳动果实,在市场上却总是掉价。她没有时间来做别的,除了做一架机器。”
将视线从湖底重新拉回水面,雪莉抬起湿润的双眼看了尼奥一眼。
“她是无知的,可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是无知的呢?她恰恰是靠这种无知活下来的,尼奥,你告诉我她会知道自己的无知吗?”
“……”
小姐的目光和幽暗深邃的枯井一样深不见底,尼奥无法作答,只能沉默无语得靠在一起。
人们自以为懂得很多,艺术啊,科学啊,被太多技巧附着的人们好想生了翅膀,其实只有风懂得这么多。
“啊,没关系的,因为尼奥比我还要年轻,理所当然地比我更缺乏生活的感悟,所以别在意。在离职后我一直在思考着,可到现在还是懵懂然无知。我不知道,不明白,无法领悟。不过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错,沉醉在自然中,感悟着生命,这样的我应该能感受到活着的实感吧?!”
“雪莉小姐,……我…不大…明白……”
“呵呵,当然不明白喽!”
雪莉站了起来,现在的她只能隐约触到答案的影子。
“尼奥还远未成熟,还需要许许多多的历练,到那个时候就可以明白了。”
大多数人都生活在平静的绝望里,只是活着人罢了。而作为人活着,能拯救人的,不是欲望的满足,而是心灵的激情与自由,雪莉本想这么解释道,可她又觉得在这个利化的年代,逐利才是正经事,虽然失败者的结局是在疲惫、空虚和失落感的侵蚀中死去。
陷入迷茫的雪莉无法探知到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着升起的太阳,雪莉长声大喊,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她的活法实在是逊毙了。
“以前的雪莉太讨厌了,太讨厌了,太讨厌了!竟会被别人主导我的生活,我讨厌以前的生活,讨厌死了!讨厌死了!讨厌死了!我的未来要么像此时此刻一样绝对的安宁,要么就变得出奇得轰轰烈烈!!!要知道,在下可是雪莉·唐纳德,是雪莉·唐纳德!!!!!”
命运要由自己来掌握。
而她,已经厌倦了这个缺乏波澜的平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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