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炮灰
山河破碎,千里糜烂,烽火连天,命如纸贱。
自打初识便被盖上炮灰的名头,溃兵不如寇,流兵不如贼是他们的写照,混吃等死,庸碌无为,阿译说过,死也不要做那样的人,脑袋是个搅屎棍,整日里乱七八糟,可阿译终究没有逃脱炮灰的命运。
哀莫大于心死,人活着,可命比草贱,活着要喘气,要吃饭,心里透了光,还要见点亮堂。虞啸卿煽动加蛊惑的言语,调动每一个炮灰的神经,闻所未闻的火力展示,让猫闻了腥,苍蝇见了裂缝。
败了又败,百败成军于是拼命的想胜利,输得有多惨就会有多么地想胜。穿着一条裤衩的中国兵,想的不过是要拿回点什么,可是拼上性命结果,不过是偷的,抢来的,靠着坑蒙拐骗得来的,不存在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有了不该有的希望。
虞啸卿食言而肥,龙文章祸乱人间,乱命在身,有过无功,反倒是在南天门上欠了一千座坟。要麻脑门上被打埋伏的日本兵赏了一颗花生米,死的非常干脆,甚至没来得及交代一眼身后事,剩下哭丧的豆饼,和抑郁的不辣,豆饼哭泣是因为没了老大,不辣抑郁是因为缺了一条依靠的臂膀。
康丫终究没有活过25岁,因贪图踢人家屁股被打了冷枪,苟延残喘过毒气弹的侵袭,甚么都要,可什么都要不着,爱占小便宜,再大点的便宜轮不到他,稍微要到了点,马上拿命来还,“还是看不清。”是最后的遗言。
要活着,要活着,拼了命也要活着。兽医伤心死了,炸弹袭来时,依靠枯树着没有躲避,因为在这之前心已经死了。孟烦了一语中的,无比恶毒,吞下自己酿的苦果,没有了一双临死前可以握着的手。炮灰团变得更加不堪,孟瘸子不再遮掩,不再求饶,团座的绝户技出笼。
聚沙成塔,最后聚拢的一小撮也逃不过消亡的命运。南天门数堡的38天,从此炮灰团名存实亡。我不想说炮灰们的死,因为炮灰本来就是用来填命的。上官们眼中的数字,谈判桌上的权力牺牲,或者只是数字的递减,沙盘推演中被掰掉标识,被随意的丢弃。
豆饼死了,可以说被是被迷龙搞死的,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些恨上了迷龙,可迷龙又有什么错呢?他来自怒江,又转身跌进鹅毛三千不见浮的怒江,“我要回家了。”蛇屁股引燃了炸药和俘虏自己的日军同归于尽,很是惨烈,即便是经历了战阵的阿译,看着还是忍不住的裂嘴,蛇屁股更多的时候,喜爱厨子多过像炮灰,买师傅死了,临死前大声嚷着开炮,买师傅是个好人。
结尾比知道翻看了多少遍,每一遍都止不住泪水,一帮可敬可爱的人,值得这样的泪水。最难打的南天门都打下来了,不打了,可活者依然不容易,
迷龙死了,战功不足以抵脱射杀一个逃兵的罪责,因为逃兵是陈大员的侄子,身上的零件被人家分别卖了战功,死在龙文章的怀里,像个孩子,愤怒的迷龙,狡诈的迷龙,搞笑的迷龙,总是不安份的迷龙终于安分下来,无疑他是炮灰里头最眷恋生命的一个。
从看到第一眼,就认定这个妖孽会害死大家,龙文章说了,“我是你们团长。”所有人都在悻悻,即便是一枪差点打穿龙文章肩胛骨的不辣都不会内疚。“我要带你们回家。”几百人挺尸莽林,一个营在南天门上报销殆尽,可终究有几条被带了回来,欠了一千座坟。“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新添了三千个坟头,龙文章死了,背负一身的负担,最后的稻草压垮的骆驼,弯下最后的脊梁,一遍一遍的喝下来自迷龙老婆的老鼠药,是上刑,是赎罪。有一次搞砸了虞啸卿的庆功宴,杀身成仁。
我的团长,我的团,
“我是你们团长,你们是我的团。”
“我是你们的灰孙子。”
死胖子,五花肉,克虎伯,生平两大爱好,吃饭,睡觉,肥肠满肉的脑壳,不足外人道也,作为炮灰团唯一的炮兵,有着良好的职业操守,每天都会喋喋不休的,“打一发吧,团长打一发吧。”追随龙文章的身后,追寻自己活着的意义,他会像每个人开枪,即便是自己,只是不会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团长。
阿译是自杀的,因为阿译始终觉得自己是叛徒,柔弱的阿译,无助的阿译,偶尔犯次傻,只是为了得到认可。坚毅果敢从来与他无缘,却又无比的渴望,把自己藏进乌龟壳子里,傻的人让人好气又好笑。
泡在烂泥里,捡回一条烂命的不辣,总是乐观,总是不妥协,当不辣带着自己养的日本人,一条腿蹦回湖南老家那一刻,不辣地豁达让我不忍直视,纯粹地活着,从不参杂。
上官带着雷宝离开,小醉跟了烧伤半张脸的张立宪,孟烦了仰望着青山薄雾,成了地道的南方人,不再怨恨,不再扯皮,不再忧虑。古来沙场汉,马革裹尸还,因为孤独所以聚集,因为弱小所以抱团,庸碌的依然庸碌,茫然的还在茫然和,细琐的纷乱中间,无休止地麻烦里,相拥取暖,荣辱与共。
靠着坑蒙拐骗甚至是巧取豪夺来的一个团,赢得不过是一群跌进泥地都不用担心爬起来烂人,穷得要当裤衩地一群乞丐。
让事实该有的样子,知孝义,懂廉耻,不要脸的团长有着更不要脸的想法,不懂,更不屑去懂。虞啸卿地眼里所有的中国军人都该死,丢弃土地家园,父母兄弟,同窗好友,腐烂的失身还透着人气,所有人说,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世风日下,所以要脸的团长小心的在意着小书虫子,加倍地羡慕小书虫子。望着年轻蓬勃地新生,愈加的苍老孤寂。
小书虫子说的对错很重要,做事的团长不明觉厉。炮灰们有什么错?我的团长,你究竟是谁?身居卑微,趁战乱之际敢冒天下之大不为,身是浮萍命,非要逆流激进,那管得了浊浪涛天。
虞啸卿眼里的妖孽,颠倒人间,有逆流而上的勇气,也有漏船载酒的运气,做人做的左不是人,右不是人,八分生气,十分晦气,命比纸薄,心比天高。
想要说清楚,可临了也没交待清楚,抗争无果,无奈认命,咽下最后一口气,都忘不了给人家添恶心,有那么一刻,差一丁点有那么个知己,转眼被浇了个透心凉。还在想入非非的时候,给自己埋了个坑。反复,多疑,果敢,坚韧,舍得拼命,也会乞活,复杂又自相矛盾地结合体,卑劣的赌徒,在还未来得及拥有前输掉了全部。揣着野心勃勃,使得见缝插针,操着操不完的心,出着使不上的力。
别了,我的团长,你只是太累了!白骨精的世界里总是遮掩,又总是在逃避,遮掩我的虚弱,逃避我的无能,偶尔发个春秋大梦。
小眼晶晶,把着门缝故作姿态,恶毒成性,化痰流脓也不忘中伤每一个人,命运拐角里的戏虐,一道道山梁上,总看得到希望,也总看得到失望。
烦啦,你精似鬼,发臆症的爱着身边每一个人,又自发的远离这所有的一切,怨气横生,编着不要连地瞎话,在心底自己给自己切一堵墙,鼓东唇舌,搬弄是非,面对着小姑娘也要不知所措。
烦啦,其实你从不恶毒,你只是满腹的委屈,满腹的怨气无处发泄。他看着你,眼神里面无限的怜爱,一个慈祥的父亲,舔犊的长辈,尽着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努力,挽救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兽医从不是一个称职的医生,相反是一个把脚气治成截肢地半吊子庸医,中的,西的,土的,洋的,所尽一切,不过是来自一个黄土高坡老馆的无能。
兽医之名出自炮灰们自觉性的幽默,一辈子没有治好一个病人,尤其是见过插过烦啦贯穿伤口的竹子以后,签兽医之名但也无可厚非。
伤兵躺在铺着稻草的地上,享受着仅剩的兽医所能进到的最大努力的照顾,咒骂着,吐着口水,生命的尽头,还有一双手可以握,还有一个无能为力的老头哀哀的看着,剂下几滴浑浊的眼泪,会有一个不大的坑洞,虽然有着被颠南的暴雨冲开地危险,会有一个用墨水写着名字的木板,虽然一泡尿都有带有它的可能,躺在那个单薄的臂弯里,感受着肋扒骨的生硬,你还能指望什么呢?
一个自不量力的长者,想着帮助每一个帮不上的人,你死了,他活着,于是他很内疚,默默地耗干了心血,我是伤心死的!?
兽医的死,点燃了祭旗坡的怒火,显得生硬的悲壮,兽医啊,你若是活着,肯定会吓坏得。
天空飘落一片残片,上面写到,自撰一良方,服之,卒。来自黑山白水间,带有东北人特有的粗旷和粗糙,离家最远,也是离家时间最长的东北佬,粗劣的人活着细腻的心思,从不提及家乡,甚至不愿言及自己的姓名。
背井离乡的异乡人里最聪明的一个,又是最糊涂的一个,靠着精明的世故和拙劣的演技得来一个完整的家,势利的黑市商人,躁动地机枪手,争强好胜的流氓头子,往返于祭旗坡跟迷龙自己家的小路上,心里塞满疯长得杂草,在牵挂着秤砣的两端打转。
嬉笑怒骂,生来死去,不,不是的,至少不全是,舞台上的戏子,没真没假,不能跟自己太较真,不然背井离乡的头一天都活不下去。
眷恋着自己热爱的生活,并且并且全心全意的生活,一个异乡的孤魂,自己逗自己解闷,悲切的阿译,孤独的阿译,妄图有不存在的信念,抓住溺水的稻草,望着一切皆是徒劳,失了魂地家伙,渴望被认同,却总是被奚落,悲伤春秋,炮灰团的异类,还有一切地不合时宜。
过于激动,或是激动的过火,不属于那个时代的壮怀激烈,一力促成白菜猪肉炖粉条的猪肉哥,连战场都没有上过,却试图用并不存在的能力和个人魅力来重建信仰,“猪肉,真的不好弄,”似乎成了阿译一生的旁白,自己给自己添堵,知道最后一刻,心伤了,好痛,好痛!
阿译,终于做成了自己想做的,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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