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习惯
冬天啊，对于某些人来说，赖床是没有理由的。
晨起，绿荷子将自己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戴好绒帽和手套，继续她每日的课业，打开大门，她看见马路旁的电线都变成了白绒绳，所有的枝条也都结起了银花，眼前的一切被喷洒上薄薄的白膜，洁白闪亮。
哈，下雪了，绿荷子很开心地迎向这片纯白的世界。
好像快到圣诞节了呢。
上半学期的课程很少，偶尔逃两节课就能获得整整一天的休闲时光，这买卖多划算！
红毓搂着一沓子资料步出房门，抬眼就看见了属于老三的大脚丫子。
橙璧平躺在沙发上，二郎腿翘得十分潇洒，面前浮了本书，配合着她的视线自动翻页。
“咚咚咚”楼梯口冲下一团身影，跟着又是一头，两人恨不得变成球往下滚。
“打雪仗喽~”黄丢丢跑起步总是喜欢把重心放在足尖上，这样可以帮助她更好地实现跳跃。
红毓埋头整理资料，鼻尖挤出一句疑问，“这么点雪根本打不起来哇。”
“是呢！”跟着跑下楼的黑焰也说：“神经病似的非要拽我起床。”
黄丢丢的那点姐姐架子就只能在黑焰面前耍耍，“小八，怎么和姐姐说话呢！”
黑焰讪笑，弯腰作了个请的姿势，“哈，姐姐，您先请。”
黄丢丢昂首挺胸，像只骄傲的大公鸡，对着黑焰说道：“这还差不多，走了，玩雪去！”
从里面拉开大门，黄丢丢看都没看就往外冲，迎面撞上送快递的小伙子。
“请问，这里是黑焰女士的家么？她有一束鲜花需要签收。”快递员对照了一下单据说道。
“花？”黄丢丢眨巴眨巴眼睛，回头呼喊小八。
黑焰听到有人送花，脸色迅速由晴转阴，扭头找了个沙发空位坐下，压根没有签收的意思。
黄丢丢耸耸肩，替她签了字，随手关上大门。
只不过，她脑袋里快速闪过快递员的那张脸，怎么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啊？
“咦？”黄丢丢捏起花束上卡片凑在鼻前闻了闻，好香啊!“小八，有贺卡诶，要不要我替你读一下？”
黑焰的小脸移向黄丢丢手中的卡片，瞬间炸了毛：“不行！你把东西给我！”
“不给，你追到我再说啊！”黄丢丢踮起脚就跑，黑焰不依不饶地追在后面，两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丢丢手中的粉色卡片忽然自己生了翅膀飞了起来，两人紧张兮兮地盯着卡片自她们身旁落在另外两个女人面前。
“写着什么呀？”紫菀摊开卡片。
“啊，‘愿你如这花儿一样洁白美丽——叶江’……”缥缈雪念着。
花啊，黄丢丢甩过花束，给黑焰抱了个满怀。
紫菀笑了：“人家给你送花了，怎么还一副老大不高的样子。”
缥缈雪也帮腔：“是呢，多会疼人儿啊~”
黑焰抱着花束坐回沙发，小嘴抿成一条直线。
她们知道上次的事情无疑在黑焰和叶江之间产生了一道隔阂，老幺最近躲叶江躲得很彻底，那男人估计也察觉到异常，不过眼下都知道送花了，也算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了不是。
“都是你！没事瞎琢磨个什么劲！”缥缈雪掀开橙璧面前的书，手指戳了戳老三的脑门。
橙璧眼神略显迷茫地扫过众人，想问出什么事了。
“花，花，叶江送花了。”紫菀对橙璧边使眼色边说，那意思是想她说几句宽慰黑焰的话，不成想老三仍然是在状况外。
橙璧一脸的难以置信，“叶江送白菊花？”
紫菀转过头，果然黑焰怀里捧着一大束白菊花。
老二问，“菊花有什么问题？”
“就是啊，菊花很漂亮啊。”黄丢丢也回答得没心没肺。
红毓淡淡地开口，“菊花是悼念死人用的。”
“……”
黑焰紧闭双眼，双膝颤抖地厉害，似乎整个身子都要炸开，突然她睁开眼，目光中露出一股骇人的杀气，小手伸进花束一通蹂躏，边施暴边狂吼：“叶江你个混蛋！丫的送我菊花也就算了，你还送白色的，什么如花一样洁白……你是嫌我黑吗！你大爷的，你才黑，你全家都黑！！！”
“小八啊，我觉得叶江可能是选了个最贵的花，你想大冬天的菊花应该很贵吧。”黄丢丢好心地规劝。
黑焰横眉一瞪，黄丢丢立时闭了嘴。
红毓佛开飘落的花瓣，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看老幺发泄得差不多了，紫菀出来打圆场：“哎呀，该吃饭了，咱们一起后门那家饭馆，有你**吃的椒盐蘑菇和大盘鸡。”
“不去！”黑焰一反平时“有肉万事安”的态度，黑着脸上了楼。
大家目送气炸肺的老幺上楼后，缥缈雪问，“那还吃不吃椒盐蘑菇啊？”
黄丢丢举手：“吃！”
“我不去了，一会我要去趟省图，还有点资料没整理好。”红毓还在继续和面前的文稿资料做斗争。
“哦，那帮我把这些书还回去呗？”橙璧睁着一双不是很大的眼睛，对着红毓面露娇羞。
“呃……”红毓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三姐，你好好说话行不？”
橙璧嘴一撇，说：“帮我把书还了，我们闪了。”
红毓盯着茶几上五六本奇幻小说，心说橙璧啥时候去借的书？
橙璧回忆了一下，答道：“可能是前天半夜吧……黑灯瞎火的我也没看清书架号……”
红毓抿着嘴，喃喃地说道：“你是说你半夜跑到阅读室看书，然后在没办借书证的情况下拿了这些书并且还让我大白天的给你还回去？”
“是啊。”橙璧回答得心安理得。
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红毓点头说“好”，一干女人欢乐地出门吃饭去了。
※※
在人间久了，她们有时候也会遗忘自己是只妖。
亲近人类，模仿人类，向往人类的生活，不见得每只妖都怀揣这么平凡的理想，于是就有了妖的杀戮和征伐，就令她们也有了拿起武器去战斗的**。
谁都会疲惫，这不是人类独享的特权。心累的时候就愿意找个地方沉淀一下浑浊的心灵，红毓就偏**沉浸在书卷的气息中。书，不似古董字画般张扬，不似茗茶婉约地没有个性。
站在省图书馆前半圆形的广场上，红毓很期望将自己融入这座现融汇了现代典雅与历史气息的建筑内。设计师匠心独运，将高层书库塔楼顶部和四个塔式楼梯间顶部设计成上翘的模样，让图书馆变得典雅、飘逸，随时给人一种展翅高飞的感觉。
红毓花了点时间在中庭的计算机检索系统上，她要找到橙璧交给她的那些书到底在哪个阅览室。
省图的十六个阅览室都充分考虑到了自然采光和通风，真是具有文化品位还富有浪漫色彩的活动场所呢，红毓想。
阅览室的管理员收过红毓的借阅证，把眼睛从酱油色的眼镜里探出，上下打量了一遍红毓，那模样好像是要企图记住每一个进入阅览室的人。
得到放行许可的红毓突然停了下来，盯着眼前入口处的电子报警系统发愣，这……三姐偷书时有没有给图书里的镁条消磁哇？这要是警铃大作，她的老脸要往哪里放？当下倒有些认同橙璧偷书的模式了。
她回头看了眼管理员，那个老女人眼神开始闪出警觉，哎，红毓垂下头，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呼——警铃没有作响，红毓看见那女人放松地坐下，嘴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话说，妖精有这么窝囊吗？
红毓绕到最角落里的书架，那里正好摆着一个载满图书的推车，入口管理台收回一批图书后，就由其他管理员推着这样的四轮推车穿梭在书架之间，重新把书摆放入列。
她拉下外套的拉锁，红光一闪，推车上摆放的书山厚度又加高了十几公分，红毓满意地拍拍手，**谁摆谁摆吧，姑娘我要去找资料了。
红毓一个返身，来人步伐也快，两人撞了满怀。
个子完全不占优势的她，脚下也没扎根，如同漂浮的柳絮向后方飞去，红毓手一滑，够到推车的一侧把手，仰身倒下时，伴随来人的那句“小心”，推车上所有的图书都翻了下来，红毓瞬间被书海埋住了脑袋。
红毓吐出一口怨气，刘海还算给面子地飘了飘，不像头顶上厚重的书页，完全没有挪动的意思。
“抱歉！”来人连忙将红毓从书海中拉了出来，她只觉得那握住自己的双手修长有力，待站起身，红毓第一眼看到对方面目清秀，金边的眼镜框显得文质彬彬，再往深一眼，男人脸皮白净，白衬衫规矩得别进黑色长裤中，高挑的身子更显得温文尔雅，英俊不凡。
“哇塞，”红毓睁着大眼睛，心中感慨，没想到这么一幢竟然撞到了这么好料的男人！
“小姐你没事吧？”可能刚才的混乱已经造成很多读者的困扰，男人特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事啊……当然……哦，不，有事！”红毓声音倏地拉高，瞬间，她又收到来自四面八方读者的白眼。
红毓撇撇嘴，这是遇到帅哥诶！绝对不能说没事，要勇敢地贴上去，我有事！我摔得浑身疼啊！当然话不能这么矫情地说出来。
“这些……”红毓指了指地上的书堆，“这些书，我来帮你摆吧？”
她注意到男人白衬衫上标着“S省图书馆”的名牌，推测他应该是这个阅览室的图书管理员，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名字——姬峻熙，怎么这名字好像韩国人？不过这人长腿俊脸的，也算的上长腿欧巴一族了。
“啊，不用了，本来就是我撞了你的，何况这是我的工作。”男人笑了笑，矮下身子去捡书。
哎，好可惜，虽说帅哥这个物种本来就是用来欣赏的，但红毓还是有点小失落，算啦，以后有机会再来喽。
“喂，小姐，”红毓刚要离开，身后又响起好听的男声，“这里面有没有你要借阅的书啊？刚才你摔倒，会不会混在一起了？”
这里都是小说文学作品，哪有她要的史料，红毓下意识地要说没有，不过转念一想，可以和帅哥进一步接触的机会岂可放过，当下也跟着蹲了下来，寻找起所谓的借书。
姬峻熙做事很认真，双手白皙修长，五指张开就把一摞摞图书排得整整齐齐，指关节微微隆起，红毓似乎都能看见那层薄皮肤下灵活的经络在不停地劳作着。
“找到了吗？”姬峻熙投来关切的目光。
红毓眨眨僵直了半晌的眼皮，随手抓过一本书，回答：“找到了。”
“哦，那我先去忙了，你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去管理台询问。”说完，姬峻熙推着小车继续投入工作，那挺拔的背影看得红毓小脸红扑扑的，哎，或许回去和姐妹们商量一下，让谁勾搭回来一个这样的？
临走时，管理台的老女人又用那种盯着死人的眼神打量了一遍自己，红毓终于领悟，你是为了保护阅览室里的那只小鲜肉吧？
很快，埋头工作的红毓将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直到傍晚时分才动身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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