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穷途
紫菀没有死，她只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绿荷子喂她服下金药丸，紫菀胸口上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片刻之后，这个遭逢身心剧创女人终于转醒。
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客厅，还有熟悉的亲人们，没有敌人，没有杀意，却唯独少了他。
“他呢？”紫菀并没有遗忘之前的记忆。
她清楚地记得君墨夷带来的伤害是那么痛，同样的，她也记得君墨夷没有忘掉她，在最关键的时刻，他悖逆了魔君的命令，他还是下不了杀手。
女人们摇头，黑焰发生异动的时候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直到神女降世，他们才发觉君墨夷失去了踪迹。
紫菀默然，难道……他被魔君抓回去了吗？
“菀儿，君墨夷……是消失了……”她们怎么忍心告诉紫菀，君墨夷最后的选择竟然是挖出被魔化的心……
“消失？”
这个答案令她心头莫名一紧，他怎么会突然消失！
紫菀不顾一起地爬起来，她绕着客厅飞奔了一圈。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他的踪影！
“怎么会……”紫菀喃喃自语，恍惚中，她好像看见了叶正江抱着昏迷的黑焰。
她情急地问，“小八怎么了？”
所有人都匆匆避开紫菀的视线。
“她只是睡着了。”
就在紫菀以为自己会疯掉的那一刻，叶江的声音忽然飘来，回首，他的神色是异常的安详。
叶江对着紫菀露出安抚的笑容，“她睡着了，真的，你不要担心。”
不知是谁的轻泣声溢出，在那瞬间，紫菀明白了，往昔，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你们——”一道清声响起，那陌生青年淡淡说道：“莫要太过悲观了啊。”
青年走近昏迷多时的姬峻熙，他抬起无暇的手，一团幽光自上而下没入姬峻熙的百会穴。
“你做什么！”红毓情急地大喊，无论这个男人与途往有没有关系，她也不允许他伤害她的朋友！
青年淡然一笑，“红毓莫急，神女神识已经消散于天地之间，姬峻熙自此只是一介凡人，他与你们不应该再有交集，我取走他的记忆，也好让他恢复常人的生活。”
这样啊……
他们知道这男人所言句句在理，未来的路他们都不知要如何走下去，的确，他们不应该再拖累旁人。
只是，有点惋惜——红毓想，就算养条小猫小狗都舍不得丢弃，何况是交往了这么久的朋友。
望着完全陌生的男子，紫菀幽幽地问，“你……你是谁？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青年淡笑不语。
就在紫菀打算放弃追问之时，一道强烈的精神念力，自青年身体深处爆发出来，以征服的力量，冲天而上。
他摊开双臂，手指一动，这股精神力量竟化为肉眼可见的两种形态，一边是神界，一边是地狱，阴阳呼唤，乾坤转化，两极分化。
最后，无数能量纷纷凝聚而来，在这两道精神力量的作用下，分别化为两尊身躯。
“天地之间，再无应龙。”青年默默念出这句话，身形却如分散的元气一般变得虚幻，飘无。
直到那两尊身躯完全凝聚成型，青年也合上了眼，彻底地消失于众人身前，再看那两具已经拥有意识的身躯，正是大家苦苦寻找的途往和君墨夷！
“途往！”红毓顿时泪如雨下，她不顾一切地飞奔了过去。
“姐姐！”混沌过后是劫后重逢的喜悦，途往将红毓抱了个满怀。
君墨夷有些迷茫地伸了伸手指，这种重获意识的感觉……十分奇妙啊！
他回首，看见了潸然欲泣的紫菀，仍然有些僵硬的身体自发地走了过去，紧紧拥抱住了她。
“我很抱歉……”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还好，她一切安好，否则他是绝对不原谅自己的！
为什么抱歉呢？
因为伤了她？还是因为突然不见了？
她却半点也不介意，眼下她只想这么窝在他怀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说。
瞅着这两对深情相拥，其他人纵使有再多话也不好意思在这个节骨眼开口，他们都需要花些时间来整理情绪，那么，大家换个时间再谈吧。
事后，每当他们询问老幺的情况时，叶江的表情都会令众人心碎，他一直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坚信黑焰会醒过来。
而君墨夷的身世更是让大家跌破眼镜。
“他……他也是应龙？！”缥缈雪震惊的长大了嘴巴。
“哇~”绿荷子眨着大眼睛惊呼。
峰峰傲娇地插嘴，“本少爷的感觉怎么会错嘛！”
“喂，你先别插嘴，等他们先说完的。”黄丢丢难得给自家男人泼冷水。
途往笑了笑，“魔君战败后一直伺机报复神女。可神女流放不久便抑郁而终，他便将复仇目标锁定在应龙身上，也适逢应龙悼亡神女，痛不欲生，是以被魔君暗算，捕获了他的大部分神力，魔君便用神龙之力孕化出了君大哥，为其所用。而我，作为依附了应龙本体的残留神力，也在那时了诞生了，我继承应龙以前全部的记忆，却又和应龙不一样。我记得守护神女的意念，却不记得应龙爱慕神女的心；我记得太古诸事，却不记得被魔君抢走了神力——这真的是天意啊！”
所以，途往才会一直感觉自己的力量被封印，实际上是应龙的神力根本就被分化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那你一早就没发现君墨夷的神龙之力吗？”红毓突然想起了几天前途往病倒，猜测会不会与这个有关。
“嗯，魔君以为神龙之力经过魔气洗涤，一定化为魔物，却不知，最纯净的那部分神力只是潜伏在君大哥体内沉睡了。相信那龙血晶石必定是魔君炼化神力时得到的，而后被魔君拿来作要挟之用。当君大哥吸收晶石时，神龙之力有了苏醒的迹象，于是我感到了，那力量就像出自我本体一样！清醒后我很疑惑，到底我与他谁才是应龙？我甚至以为我们只能存留一人呢！好在我们两个还是能够共存的。”
君墨夷没有说话，他掏出心的那瞬间也预示着死亡的来临，而神龙之力不甘如此，终于彻底爆发，将途往与自己合二为一，同一时间，神女的神识清醒与应龙合力逼退了魔君……真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冥冥之中，命运早已经把他们这些人牢牢拴在了一起。他怎能不感叹宿命的奇妙？
“应龙现世，将我们重新归纳于本体之中……如果保持应龙本体完整，那么我们将作为神龙意识的一部分，永远被囚禁于他浩瀚的意识海中。如果要我们两具生命体重生，那么……应龙的本体也将不复存在。”说到这里，途往面露惋惜之情，“神女姐姐临走前点化应龙，该如何选择由他自己取舍……最后应龙还是成全了我们啊。”说完，他对着自家姐姐灿然一笑，还好，应龙将幸福留给了他们。
难怪，大家想，应龙最后会说那样的话。
君墨夷却不没有途往那么柔软的心思，虽然跟随神龙叱咤天际的感觉让他难以忘怀，但是他更倾向拥有一份自由，安得自在！
“那——”紫菀动着小心思，“是不是说途往你没有君墨夷厉害？”不是说君墨夷身上带走的是大部分神力吗？
“当然！”君墨夷冷冷的回答，不容她质疑自己的实力。
途往眨了眨大眼睛，神秘一笑，“菀姐姐，此役一过，虽然神龙之力已被分离弱化，但是我和君大哥也算继承了应龙的神力，以后我们都可以幻化神龙真身了哦。”
“哇~”绿荷子听得入迷，再次发出感叹。
“咦——”黄丢丢拉长尾音，“小绿，你不是在想坐在龙角遨游天际上是什么感觉吧？”
“你怎么知道！”绿荷子眼睛一亮。
当然因为！黄丢丢斜睨了一眼峰峰，她也想骑龙的念头还是不要宣之出口了吧？万一，龙没骑到，专属的傲娇凤凰跑了,那她得多没面子。
男人的问题总算是搞清楚了，那黑焰到底怎么办？
橙璧一脸严肃地问：“喂，我说你们两个，老幺的事，真的就如神女所说吗？”
君墨夷看了一眼途往，仍是没有开口。
“这个……”途往词穷，“神女姐姐说的没错。”
橙璧叹气，难道天地之大就没有人能在不伤害老幺的情况下解决了元婴吗？
“璧姐姐，天帝都没有办法，你觉得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天帝感念生命来之不易，所以没有提出抹杀元婴的要求而只打算囚禁黑焰。虽然神女姐姐告诉我们，黑焰的封印很强大，但是魔君还是会想法设法破除封印的，就像这一次……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魔君又要用什么来逼迫黑焰呢？神明已经避世了啊……我们……”途往神色一暗，他们为了保人界安定，除了毁掉元婴，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们的小八，是会说会笑的小八，而不是现在躺在叶江怀里，不省人事的这个小八啊！
绿荷子仰头望天，自语道：“我们为什么要管那么多？世间生灵何其多，它们的死活到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黄丢丢重重地点头，情绪激动地喊着：“对啊！我们把封印解开吧？把元婴放出去！管他什么天地浩劫，我们一起逃吧……反正，我们不要小八死掉！”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傻瓜！”峰峰走上前把老七揽到怀里，他有些心疼地说道：“真的等魔族大军入侵，我们又能逃到哪去？这场灾难，我们谁也逃不过的。”
“试试总可以吧？”黄丢丢没别的好处，坚持己见的韧劲是无可匹敌的。
峰峰有些为难的没有开口。
“丢丢啊，如果我没记错，你们有说过老幺的封印是以生命为代价完成的吧？那么解封……怕也是要死个人呢。”穆白插话，这种封印术法的原理他还是知道些的。
没错，她们记得，该死的就是这样！
可是，曾经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女人们已经找到了牵挂，她们已经不可能再那么义无反顾了啊！
“我……我想试试。”绿荷子忽然开口。
姐妹们的犹豫她看在眼里，或许最清淡无欲的自己可以为了黑焰冒险一试。
橙璧眉眼微抬，说：“小绿，你的修为不够。”
缥缈雪突然火了，她走上前扯过老三的手臂，开口就骂：“老五修为不够，你的就够了？”
橙璧认真看她，半响后，她说：“你该知道，事实就是如此。”
“放P!你别以为这会逞英雄我们就能感谢你了！怎么滴？要一个换一个？凭什么不能买一送一！”
穆白苦笑，他的贪财媳妇啊，这会跑去讨价还价了。
橙璧没说话，她本来就没打算留这条命，只不过……她叹气，她和她们一样，也并不是了无牵挂啊。
就在所有人都相顾无言的时候，叶江的声音忽然在众人心底回响
“你们,都不要再争了。”
他守在黑焰床前，用意念与客厅里的人们对话。
“无论谁用生命换回小八的平安，她醒来都不会高兴的。何况封印解除，元婴回归魔界，天地浩劫，生灵涂炭，这真的会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吗？……你们给她些时间，我相信她会醒过来，然后由她告诉你们，我们还要一起快乐的活下去啊……”
快乐地活下去？
他们彼此望着，真的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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