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荒芜之间
紫菀看着眼前截然陌生却又混沌不清的场景，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燃^文^书库][www].[774][buy].[com]
之前公寓里，她和黑焰正在看护老五，突然燃起大火，闯入的黑衣人、火鸟凤凰、撕裂空间……紫菀轻揉太阳穴，努力地将意识拉回现实，哦对了，她和黑衣人一起栽进了那条裂缝，黑衣人——
紫菀猛地起身，但又因动作太剧烈，视线蒙上迷雾险些没有站住。
然后她看见了单腿屈膝坐在左前方的黑衣人，他一如先前全身被黑衣包裹，只是面罩不见了，紫菀并不认为他有意以真面目示人，猜测应该是在空间穿梭时脱落的吧。
黑衣人缓缓侧过头，黑漆漆的眼眸对上紫菀探寻的目光，原本冷漠似冰的眼神闪起一丝杀机。
紫菀警觉地后退几步，唤出法杖护在胸前。
不料黑衣人竟又把头转了回去，完全一副漠视的态度闭目养神起来。
紫菀神情微怔，搞不清对方是玩什么把戏，不过这是不是代表他们暂时不需要兵戎相见？这样也好，自己灵力耗损的差不多了……紫菀晃了晃法杖，惊讶的发现它又变成了一根完全没有反应的玻璃棒，一天之内接连两次灵力丧失，老天爷玩她们呢吧？
这下紫菀害怕的心思都没有了，没有法力的自己还不是我为鱼肉，那黑衣人的功夫她是见识过的，切她像切颗大白菜，虽然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手……不过紫菀还是彻底放松下来，她也学黑衣人席地而坐。
她好奇地四处打量，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如果以当时黑衣人挟持黑焰逃走的意图分析，他们穿过裂缝到达的位置应该是敌人的老巢。可这四周皆是迷迷茫茫的灰雾，别说人了，半只妖都不见踪影，黑衣人也和自己一样没有动作，所以他们是碰巧闯入了别的空间么？
紫菀盯着迷雾看，看着看着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眼皮完全没有力气再抬起，她竟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紫菀总觉得有人围着自己转。
黑衣人此刻正好立在她面前，却完全没料到她会在此时清醒过来。紫菀睁开眼，正好瞧见黑衣人冷俊的面容，她浑身僵住，而黑衣人则一脸不屑地撇开视线。
紫菀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她抓紧身上的罩衣，冲着面前的男人控诉，“你，你是不是想趁我睡着……”
男人闻言，嘴角带起一丝嗜血的笑容，“不错，我是想看看你有几斤几两肉，够不够我果腹的。”
紫菀气得羞怒交加，小脸憋得通红，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声音，我要宰了他！
男人倒像是没事般地转身向前走去，走了几步，见并未有人跟随，他停下脚步，飘忽的声音传到紫菀耳边，“不走吗？还是想留在这里等死？”
紫菀深深呼出一口气，她决定要忍，她要回家！狠狠地蹂躏着手中衣料出气，紫菀愤愤的想着，指尖传来柔滑的触感，有点像丝绸……她低下头，讶异地提起手中的黑披风，这……她透过指缝望向前方黑衣人的背影，有些迷茫了，是他给自己盖上的么？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这里没有日夜更替，也没有冷热变化。
因为失去了灵力，紫菀勉强只算得上半个人类，加之不吃不喝，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走不动了，可是他们还是没遇到任何生命体。
男人的话很少，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几乎不会用言语交流，紫菀深知虽然此刻他们可以维持和平，但是这种平衡脆弱得如同窗户纸，待到逃离此处之后，他们的立场不会发生半点改变。
说再多都没用，紫菀是提不起力气了，她栽倒在地，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一步。
“起来！”男人在旁边怒斥，见紫菀还是没有动作，他上前抓起紫菀的手臂用力往上拉。
紫菀被拽的生疼，愤怒像沸腾的水花翻滚上心头，她奋力甩开对方的钳制，这一下用力差点让她虚脱，紫菀摇摇晃晃两下后彻底没了气力，整个人眼瞅着就要亲吻大地。
关键时刻，她听到头顶传来闷闷的男声，“女人真是最没用的物种！”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男人这句话带了那么点好笑的意味。紫菀努力张开嘴，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你为什么不杀我？”
男人这回倒是很痛快地回答了紫菀的问题，“留着你的命，也许寻找到出口后还有用。”说着他将紫菀打横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紫菀迷糊了，她是能理解男人话中的含义，很多时候要破解结界或者法阵往往需要血祭，她现在和一只待宰的羔羊没啥两样，可是，犯得着抱着猎物走吗？拿绳牵着不简单省力得多吗……呵呵，紫菀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怎么还和畜生一争高下？
“上次山谷中也是你吧？为何要抓黑焰？”
男人抿着嘴没有出声，紫菀也料到他肯定不会回答，她抬起头，细细打量着男人，头一次离异性这么近，紫菀心中多了一分好奇。
男人脸部轮廓长得很好，不算圆润也没有太过菱角，鼻梁直挺挺地，剑眉又黑又浓，就相貌而言也属中上了，就是眼窝里射出的寒光冷得刺入骨髓，比如现在……
男人瞪了她一眼，厉声道：“看够了没？”
紫菀皱了下鼻子，收回目光，不说话也不让看，那她睡觉好了。
“女人，别睡！”紫菀刚要合眼，就听到头顶的低喝声。
怎么这人就不会好好说话呢，动不动就吆五喝六的，再说我要睡觉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紫菀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正被人家伺候着，勉强算有两毛钱关系吧。
男人淡淡地开口，“前面有人。”
紫菀一听，翻身从男人怀中跳了下来，果然周围的雾较之前稀薄了很多，她已经能透视出几百米了。
不远处有一座茅草屋式的建筑，草屋四周还围了一圈篱笆，紫菀不由得大吃一惊。虽然这与自己想象的世外桃源有点区别，但也好过鸟无人烟的荒境。
紫菀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草屋寻寻人，一个长得如花似玉的蓝衣女子凭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话音清脆的如玉珠落盘，“呦，来客人了哪，妹子还不出来？”
视线一晃，又一个红衣女人闪了出来，不同于蓝衣女子拥有纤纤身段，红衣女子明显健硕的多，她操着豪迈的口音说道，“哈哈，姐姐，这快二百年没见到喘气的了，这回得让妹妹我一饱口福啊！”
这……紫菀心道，这不是遇到了黑店吧，一时间脑袋中闪过缥缈雪经常提到的那些电影：《人肉叉烧包》、《山村老尸》、《地狱十九层》、《饺子》……
蓝衣女子娇笑一声，“这小姑娘真逗，我们可不是你想的那些鬼啊怪的。得了，两位是生是死，是走是留都要看造化了，请随我们姐妹二人来吧。”
红衣女子还上前扯了扯紫菀的T恤衫，又拉了拉牛仔裤腿，嘴中惊叹：“姐姐，这几百年人类都换这装扮了，倒是挺简洁的呢。”
紫菀方才建立起来的警惕瞬间化为泡沫，这两怪胎姐妹——也挺好玩的。
说着说着，两个女人前方领路先行，紫菀瞅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他倒是表情平静的很，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紫菀不自觉地伸出手，抓住了男人黑衬衫的袖口，她有些不安地“喂”了一声，紫菀相信男人应该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
“君墨夷。”
“啥？”
男人侧首撇了紫菀一眼，淡淡地说道，“再不济也好过漫无目的地游荡。”说罢便甩开了紫菀的手。
紫菀有些不满得瞪了男人两眼，不过眼下确实也没有别的选择。
君墨夷？她苦笑了一下，等出去之后也能跟姐妹们有所交代了，起码她知道黑衣人的名字了不是吗？
临近庭院，紫菀看见了三个形色不一的男人，草屋门前摆了一面棋盘，两个男人对弈，另一名男子立在旁边观看。对弈的二人其中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衣衫华贵，气宇轩昂，相貌也颇为英俊；另外一个身着宽大长袍，混沌颜色，整体看上去不修边幅邋遢至极。旁观的简直就一个彪形大汉，紫菀真怀疑自己进了土匪窝子。
蓝衣女子见三人都没反应，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喂，老头子，老二、老三，家中又来贵客了，怎么也不欢迎一下？”
那名彪形大汉略微瞟了一眼，语气不屑，“反正都是将死之人。”
对弈中的英俊男人起身，来到紫菀二人面前抱拳行礼，“欢迎二位贵客，这里是荒芜之间，在下武吉。为二位领路的，蓝衣穷奇，红杉饕餮，这位与我对弈的是混沌，至于那位语气不善的是……”
“梼杌。”君墨夷低语。
英俊男人笑了笑，说道：“正是。”
饕餮哈哈大笑，“看了吗，咱们姐弟的大名流传至今啊。”
紫菀听得糊涂，这什么穷奇、混沌的……饕餮她倒是有听说过。
君墨夷见她一脸的茫然，淡淡地开口，“穷奇、混沌、梼杌和饕餮都是上古四大凶兽。”只是他没想到穷奇和饕餮都是雌性。
啥？凶兽，还（TMD）是上古的，这……紫菀陷入呆滞，这还有逃出去的可能性吗？
英俊男人似乎也会读心术，他对着紫菀摆摆手，解释：“万事皆有定数，这位姑娘切莫妄自菲薄。”
我也不愿意去想啊，可是攸关性命的……紫菀一张嘴，方察觉嗓子已经干涩沙哑，她发出的音符晦涩得如同鸭叫，即便紫菀努力清了清嗓子也未见成效。
一旁的君墨夷剑眉微皱，紫菀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心说，不愿意听你闭上耳朵啊。
料想这些心理话又被英俊男子窃了去，紫菀面上一红。
“无妨，这位姑娘确实身体虚弱。荒芜之间本就没有生灵，任何灵体进入此地都会暂时性地丧失灵力，然而时间久了，灵力溃散会更加严重，三五日后就会散灵而亡。”
一股无名的恐惧缠上了紫菀的心，她感觉血液自脚底冷到了头顶。
君墨夷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但是始终一言未发。
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紫菀开口询问，“武……武先生，那请问，我们怎么样才能离开这个地方？”或许连紫菀自己都没有留意，她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哎呀，妹子，别看这老头子长得人模狗样，其实满肚子坏水。这不，把我们四个关在这里上千年了，什么武德星君，哪里有德啊？”穷奇用手指戳着武德星君的肩膀质问着。
武德星君依然笑容不改，他抬手在紫菀面前一划，一股灵力融进了她的体内，紫菀觉得自己瞬间活了过来，再瞧武德星君正对她露出善意的微笑。
紫菀学着他们习武之人的样子，也抱拳说道，“多谢星君。”
“姑娘客气。千年前，我撕裂空间创立此地只为囚禁四凶兽，然而多年来，不时会有遗落在空间缝隙中的生灵到访。我相信你们也是因为法力错乱才来到了荒芜之间。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奕不忍对四凶兽过分打压，于是我们立下约定，凡到此的不论人妖仙佛，通过测试的方能离开，而失败的将永远留在荒芜之间——作为他们的食物。”
话说到这，紫菀总算弄明白了来龙去脉。
一直低头不语的混沌此时也抬起了脑袋，似乎对于自己的食物也抱有一分兴趣。
饕餮听到食物也乐了，她从胸前掏出一个本子，看那发黄的宣纸，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文物。
“我看看哈，啊，有了，遇二人同行者，只可放行一人……咋地，凭啥两人不能都留下！”
穷奇忙安抚火大的妹子，“哎呀，我的傻妹妹，几百年了，能有一头吃就不错了。”
只可放行一人，只可放行一人？只可放行一人！
紫菀像被雷劈了僵死在原地，君墨夷她打不过，骂也没反应，咬就更别指望了，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活？
“我留下。”君墨夷面无表情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在场所有人均为之一默。
“什么？”紫菀杏眼圆睁，这两字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不是敌人吗？这男人先前不是一副恨不得要宰了她的样子吗？现在提出要留下，怎么不令她震惊。
君墨夷扫了她一眼，没再多语。
武德星君郑重地询问，“这位公子，你确定吗？容我提醒两位，荒芜之间容不得半句谎言。”
君墨夷淡淡地回答，“确定。”
“停！等一下！”紫菀插嘴，即便遭遇一连串的变故，但她的脑袋还没有坏。这看似毫无破绽的定律在紫菀眼中不过是废话一句，或许她刚才是被那句“只可放行一人”吓住了。一定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疏忽了，一定有……
也许……紫菀目光紧紧锁住武德星君，后者也回以坦荡的笑容，也许她可以试试……
武德星君的笑更坚定了紫菀的信心，手指着向一干凶兽，她问道：“只可放行一人是吧？……可是，”紫菀眉角高傲得抬起，“你一开始就说过，这是测试，评判标准在哪？”
武德星君的笑颜倏地扩大了，眼中露出赞赏。
“姑娘还真是慧眼如炬，不过在下不明，攸关性命，既然这位公子肯主动放弃生存权利，姑娘何必还要多此一问？”
紫菀素手一挥手，“废话少说，回答我的问题。”
君墨夷突然扳过紫菀的肩膀，一张脸黑得不行，声音中传达出他的愤怒，“你这个女人脑子进水了吗！”
紫菀一把抓住君墨夷的衣领，把他的头拉近，她睁大双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你还没搞懂么？他们是在玩文字游戏！肯本不是所谓的‘一人独活’模式！武德星君是神仙啊，他怎么会允许荼毒生灵的条款存在呢？”说完睁开君墨夷的双手，毫无所惧地看向对面。
君墨夷目光复杂地盯着胸前站立的女人。他其实想问的是，一旦共同逃出去，她就不怕他……会杀了她和那些女人们吗？
紫菀此时确实没考虑别的，没考虑到君墨夷是多么危险的存在，没考虑到他死了对她们才是最好的结果。
“好，既然如此，且容在下问二位几个问题。”武德星君说道。
几个凶兽在旁边插话，“小姑娘，说谎话可一定会被雷劈的哦。”
武德星君目光淡淡一扫，凶兽们又都乖乖站在了一旁。
“那就女士优先吧。这位姑娘，如果只可放行一人，你可愿意留下？”
紫菀想也没想，给出答案：“我愿意。”
闻言四大凶兽再也不淡定了，他们纷纷爆出粗口，愤怒地大喊大叫。
“住口！”武德星君厉声喝道，“她有没有说谎本星君自有定夺。”
其实后来紫菀想了想，自己回答地可能有些草率，不过事实摆在眼前，她的确是很自然地给出了答案。
紫菀听到背后的男人猛地一抽气，怎么，他还不愿意了？
君墨夷冷淡的声音传来，“我没听说过找死还要用抢的。”
“你！”——紫菀转过身，紧紧瞅着这个男人，“你只讽刺我，你呢，有大好的生命不珍惜，就想着找死吗？”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君墨夷轻笑一声，活，当然是好，但要看怎么活。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紫菀甚至怀疑自己瞎了，这个冷硬得如同寒冰的男人怎么会有那么温柔地一面？“我已经厌倦了外面的一切，那种纷扰厮杀的日子……只是无限愚昧的人生罢了。”
紫菀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可能是他们相识以来他说的字数最多的一句，恩，听着确实有点动容。
“或许吧，可我知道只有生存下去才有改变未来的可能，既然你不屑与黑暗为伍，为什么还要为人爪牙？我知道你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你也看到了，我们只是一群勉强拥有自保能力的小妖精，你真的还想对我们下杀手吗？”紫菀说得字字恳切，如果君墨夷骨子里就冷血，她早就横死路边了。
“我……”
紫菀侧过脸，她拒绝听到答案，她怕万一真的看错了他，自己会有**与这个男人同归于尽！
武德星君并不在意紫菀与君墨夷之间的纠葛，他还是例行公事地询问君墨夷，“问公子的话一如之前，你可是自愿留下？”
君墨夷点了点头。
四大凶兽此时再也没有气力闹腾，一个个地像丧家之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进了茅草屋。
武德星君终于笑逐颜开，他对着二人说道，“恭喜两位，遇二人同行者，只可放行一人，若两人都肯为对方牺牲，皆活。”
紫菀“啊”了一声，没想到是这个结局，还真让这个神仙给玩了一把。
皆活么？君墨夷仰天长叹，这或许就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武德星君指尖一闪，两人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光洞，他作了一个请的动作，“从哪里来还到哪里去，二位，自行离开吧。”
紫菀向光洞里探了探头，略微有点疑虑，“敢问星君，这个洞……不会出问题吧？”
武德星君被逗的笑出了声，向紫菀保证，“姑娘放心就是。”
紫菀回身看了一眼君墨夷，她也不知道出去之后两人将要面对的是何种光景，可总好过一起死在这吧？
走吧，紫菀无声地询问，君墨夷点了下头随即跟了上来。
路过武德星君时，紫菀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星君啊，女士优先这句话两百年前可没有的哦，你肯定背着他们偷偷溜去人间玩了。”
“哈哈……”武德星君笑着摇了摇头，“姑娘不仅聪慧还心细如尘，本星君佩服，我们有缘再会吧。”
紫菀挥了挥手，迎着希望走进了光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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