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你会幸福

深秋的风带着阵阵凉意，杜遥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头顶的白炽灯明亮，电脑屏幕透着蓝光，他双手拄着下巴，静静思考。

        冬羽很早就来到了，因为今天是胜利的好日子，她和他约好晚上一起烛光晚餐，好好庆祝。杜明国心疼儿子刚回国，派了个保姆阿姨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冬羽站在客厅里和阿姨商量着晚餐的菜色，声音细细的，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缝传进去，杜遥恍恍惚惚听着，其实也没听进去多少。

        冬羽敲门的时候，他才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她自顾自的坐在另一边的小沙发里，红唇嘟起，脸上明明就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可是就是不可开口。

        杜遥摇椅转动着，食指摸了摸鼻梁，笑着问：“谁惹你不开心了？”

        她看他一眼，噘着的嘴稍稍松开，又再度抿紧，很懊恼的说：“团长给我打电话，最近在巴黎有一场中法交响音乐会，点名要我出席。可是当初说好的，去日本演出之后，给我一个月的假期的，怎么可以让我提前销假呢？”

        冬羽这个知名交响乐队的首席小提琴手，平常出国演出，各种活动应接不暇，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忙里偷闲，上面又有命令下达，她难免不情愿。

        杜遥笑意更浓了，刚才脸上的那些严肃的情绪通通都消失了，这就是冬羽，骨子里就是一个小孩子，不满就生气，难过就伤心，鲜少掩饰。

        见他只是笑她而不说话，冬羽的头越垂越低，手放在膝盖上绞着，绞了好几遍，终于像是豁出去的抬起头，瞪了杜遥一眼，脸上的懊恼褪去了几分，“好啦，我知道这次法国表演的机会很难得，我就抱怨抱怨，我会去的。”

        “冬羽，能够毫无后顾之忧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不是人人都可以的。”杜遥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子来平视她，“演出一结束，你就拔腿就逃，让团长无法奴役你，不就好啦？”

        他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冬羽眨巴着大眼睛，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直接搂住杜遥的脖子，亲吻他的脸颊：“阿遥，你这个主意太好了！”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无法见到杜遥的神色黯淡了一下，嘴角抿起，眉宇之间有一闪而过的痛楚。但就在冬羽放开他的一瞬，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庞又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他坐在她的身旁，她挽着他的手臂，依偎在他的怀里，小鸟依人的姿态，气氛很温馨。

        “下午你去哪里了？”冬羽突然问，状似不经意一般。

        杜遥低下头想看清楚她的神色，但是她窝在他的怀里，他只看到了她的发顶心，全身的肌肉有些紧绷，但声音沉稳：“只是到处转了转，这座城市，变化真大。”

        他的口气带着一种沧桑的感慨，听来别有一番滋味，冬羽捏紧了衣角，又说：“下午你不在，你的助手杰克找不到你，给我打电话，想问你工作计划。阿遥，你最近有什么打算？”

        杜遥静静地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没有想清楚。”

        冬羽的脸色一凛，咬着下唇，眼底晦暗不明，她笑了两声，握起杜遥放在膝盖上的大手，十指交握，直起身子转过头，目光直视杜遥，慢慢的说：“阿遥，杜伯伯下午也打电话过来……”

        她话还未说完，却被他一下子打断。

        “冬羽，我们订婚吧！”

        她的眼底闪着不可置信的光芒，一张小脸瞬间被点亮，静静地看了他十秒，确定他不是开玩笑，她毫不犹豫的点头：“好，阿遥。”

        杜遥抱住了她，眼底浮现一个慢慢离去的背影。冬羽从工作提到了家庭，从他的理想提到了他的家人，无非是让他看清现实，她深深地爱着他，她离不开他。他又何尝能辜负冬羽呢？

        得知商雨微噩耗的那段日子，整晚整晚他都睡不着，手脚冰凉，是冬羽每晚陪着他，拉着小提琴，说着笑话，温暖的小手握着他冰凉的大手，一遍又一遍的鼓励他：“阿遥，你还有我，阿遥，我会陪着你。”

        她的音乐天赋让她明明可以前往维也纳继续深造，获得更高的音乐成就，可是为了陪着他，她放弃了。跟着他去了美国，这七八年的寸步不离，悉心照顾，他不是草木，怎么可能毫无感情？

        直到此刻——对于冬羽，他无法抗拒。她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融入他的生活圈子，把全部的重心放在他的身上，除了婚姻，他不知道能回报她什么。

        “冬羽，你会幸福的。”他对她说，温柔的，慎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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