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绅士的恐慌
伦敦唐宁街十号,首相官邸。
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响,张伯伦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手里的战报被捏得皱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周前,他还在内阁会议上笃定地说,日本能稳稳拖住华南军,大英帝国在南洋的殖民地稳如泰山,黄种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现在,东京被炸的消息,把他所有的底气都炸成了灰烬。
他把战报扔在桌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内阁成员。那双素来镇定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恐慌。
“陈树坤轰炸了东京。这意味着他的空军已经具备远程战略打击能力。从南洋基地起飞,马来亚、孟加拉湾,全在他的轰炸范围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后怕: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要的不只是地盘。他要毁掉整个殖民体系。他在南洋扶持华人,鼓动殖民地独立。日本一倒,亚洲所有殖民地都会跟着造反。大英百年基业,就要毁在我们手里。”
印度事务大臣埃默里脸色惨白,声音发沉:“首相先生,更糟的是,他的轰炸机完全能覆盖印度东海岸。一旦他公开支持印度独立,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张伯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下狠厉和谨慎。
“做三件事。”
“第一,继续给日本提供有限贷款和物资。不是帮他们赢,是让他们多撑些日子,多消耗陈树坤的力量。动作必须隐蔽,绝对不能留下证据。”
“第二,暗中扶持南洋土著势力,挑动土著和华人的矛盾,搅乱他的后方。下手要干净,不能引火烧身。”
“第三,联合欧洲国家,在舆论上孤立华南政权。但只限于舆论,绝对不能搞贸易制裁——他掐着我们的橡胶供应,真撕破脸,我们的汽车工业、军工业,全得停摆。”
说完,他沉默了很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他不是军阀,不是土匪,是要改写整个亚洲秩序的人。对付这种人,光靠枪炮没用。我们得小心,再小心。”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窗外的雾霾沉沉压着城市,像一块化不开的铅。
所有人都明白。
那个远在东方的中国统治者,已经不再是远东的地方势力。
他的一举一动,都能撼动整个世界的格局。
东京,黎明前的黑暗。
横滨兵工厂的浓烟还没散,黑色的烟柱扭着往上爬,像一条条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巨蟒。陆军省大楼塌了大半,半截烧焦的旭日旗挂在断杆上,风一吹,无力地晃了晃,像一面丧旗。
天皇在防空洞里待了整整一夜。
直到侍卫反复确认空袭结束,他才被搀扶着走出来。
他脸色白得像纸,脚步虚浮,却还硬撑着天皇的威仪。
可当他站在被炸塌的围墙缺口前,看着滚落在护城河里、沾满泥污的菊徽墙砖时,脸上的镇定终于碎了。
他猛地一挥袖子,侍卫递过来的御杯“啪”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八格牙路!”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发抖,再也没有半分平日的沉稳:“明治维新七十余年!从来只有帝国炸别人的首都!今天!支那人的炸弹炸到了东京!炸到了皇居门口!你们军部都是一群废物吗!”
侍卫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陈树坤的轰炸机……还会再来吗?”
天皇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没人敢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他一定会再来。
大本营的会议室里,已经吵翻了天。
陆军参谋本部的大佐“哐”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直接震碎,茶水溅了满桌:“几百架敌机飞到头顶才发现!你们海军的雷达是装饰品吗?防空炮是烧火棍吗?本土防空搞成这副德行,你们海军罪该万死!”
海军军令部的少佐当场就炸了,“唰”地拔出军刀,寒光闪过,刀刃直指对方:“你再说一遍!陆军二十五万人全军覆没,杉山元大将切腹谢罪,你们陆军还有脸指责海军?连自己的阵地都守不住,你们有什么资格!”
“二十五万怎么了?总比你们海军躲在港里不敢出来强!上次东海海战,被人家战列舰打沉的是谁家的军舰?!”
“八嘎!你找死!”
两边越吵越凶,脸涨得通红,眼看着就要拔刀血拼,中间的人赶紧冲上去死死抱住,拉架的、劝和的,乱成了一锅粥。
外务省的人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陈树坤能炸第一次,就能炸第二次、第三次。
东京的防空网在他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而他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东京街头。
市民们从防空洞里爬出来,看着满地的瓦砾、冒烟的废墟,很多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有人蹲在塌掉的房子前嚎啕大哭,哭埋在废墟里的亲人。
有人对着皇居的方向磕头,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嘴里念念有词求天照大神保佑。
还有人靠着墙,用木炭在断墙上写下一行字:还我儿子!停止战争!
几个宪兵冲过来,一把撕掉标语,伸手就要抓人。
可周围的百姓一下子围了上来,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让路。
宪兵攥着警棍的手紧了又紧,最后咬了咬牙,骂了几句,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开口。
声音很小,却像风一样传开了。
“这场仗……到底为了什么啊?”
“以前说三个月拿下中国……现在人家都炸到家门口了……”
没人回答。
可每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那些答案,像瘟疫一样,在东京的废墟里,悄无声息地蔓延。
广州,华南军政委员会总部。
作战室里灯火通明,墙上的巨幅地图密密麻麻标满了符号。库页岛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日本列岛上,红色的爆炸标记一路从东京延伸开去。
李卫站在桌前,手里攥着厚厚的文件夹,把各方消息一条条报完,声音里都带着掩不住的亢奋:
“重庆那边,委员长发了通稿想摘桃子,结果内部吵翻了天,何应钦跟宋子文差点打起来,最后委员长自己认了差距,散会了。”
“华盛顿和伦敦都开了紧急会。罗斯福想暗中给日本输血,张伯伦想在南洋搞小动作,但都藏着掖着,不敢明着来,怕咱们掐他们的橡胶供应。”
“东京那边,天皇摔了御杯,陆海军吵到拔刀,街头已经有反战标语了,民心散得厉害。”
“沦陷区也传回话来,北平、天津的工人都在给鬼子的军械做手脚,还有百姓凑了钱托商船捎过来,说要给总座买炸弹。”
陈树坤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完所有汇报,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语气很淡,却字字淬冰:
“重庆那帮人,只会互相甩锅。二十五万日军是我们灭的,东京是我们炸的,跟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委员长说得对,差距是体系的差距,他们从根上就烂了,追不上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美国想养寇自重,英国想背后搞事,随他们去。他们不敢明着来,怕断了他们的原料。真敢撕破脸,就先炸他们在南洋的殖民地。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阴招多,还是我的炸弹快。”
“南洋驻军全部进入一级战备。土著敢闹事,就往死里打,不用留情。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手。”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至于日本——民心一散,这个国家就没根了。他们越怀疑战争的意义,我们的炸弹就越值钱。”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铅笔从库页岛出发,划到东京,划到大阪,划到名古屋,最后在整个日本列岛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笔尖重重落在九州的位置。
“第一轮天火,只是清算甲午的旧账。”
他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却带着千钧之力:
“从今天起,日本无白日,无工厂,无兵源,无退路。”
他转过身,看向李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传令库页岛机场,地勤连夜挂弹,七十二小时后,第二波轰炸准时起飞。”
他顿了顿,铅笔尖在大阪的位置狠狠一戳:
“目标大阪。给我炸到归零。”
窗外,晨曦刺破云层,金色的阳光洒进作战室,照亮了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箭头。
遥远的库页岛上,推土机的轰鸣声彻夜不停,一箱箱弹药码得整整齐齐,油罐车排成了长龙。
新的轰炸机群,正在整装待发。
没人知道这场天火会烧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
陈树坤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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