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害怕天诛
“够了！都住口！”
池田成彬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桌面上：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再吵下去，陈树坤的炸弹还没炸进来，少壮派的军刀就先架到我们脖子上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唰”地浇在所有人头上。
会议室瞬间静了半截。
板垣征四郎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头咔咔作响，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永野修身也别过脸，重重喘着粗气，刀柄被他攥得发烫。
没人不怕天诛。
这些坐在会议室里的高层，哪个手里没点烂账？哪个没打过败仗？少壮派的疯子们可不管你是陆军还是海军，只要觉得你“对不起帝国”，半夜就能摸进你家，一刀捅穿肚子，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刚才吵得有多凶，现在心里就有多怵。
池田见镇住了场面，才抹了把汗，声音发颤地继续说：
“不能再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东京炸完炸大阪，大阪炸完炸名古屋，再炸下去，老百姓先反了！粮食配给已经降到每人每天二合三勺，工厂工人怠工，街头全是反战标语。再耗下去，不用陈树坤登陆，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他喘着粗气，语速越来越快，带着点哭腔，终于把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先停战！先求和！保住本土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跟陈树坤谈条件，割地、赔款、撤兵，怎么都行，先把本土的轰炸停了——”
“住口！”
一声暴喝猛地打断他。
陆军少壮派的佐藤大佐“唰”地站起身，军刀狠狠撞在桌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他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手按在刀柄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刀。
“求和就是卖国！帝国陆军还有百万兵力！满洲还在！朝鲜还在！华北还在！你让天皇陛下向一个支那军阀低头？你这是辱没国体！天诛国贼！”
“天诛”两个字像冰锥子扎进池田的后脊梁。
他脸唰地白成了纸，腿肚子一软，重重坐回椅子里，手心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裤缝。
他太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了——前几年主张和谈的大藏大臣，凌晨被人闯进门一刀捅穿胸膛，肠子流了一地，尸体上还钉着“国贼”的木牌。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佐藤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这句话刚落地，第二天自己就横尸在家门口。
佐藤见他不敢说话，又猛地转向永野修身，声音依旧凶狠，像头炸毛的狼：
“海军想南进，我不反对！但绝不能求和！帝国可以战死，绝不能跪着活！”
永野修身沉着脸，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少壮派就是一群疯子。可这群疯子手里有刀，还代表着军队底层的人心，真把他们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会议室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方案抛了，架吵了，旧账翻了一地，天诛的刀子悬在头顶。
可路到底怎么走，还是没个准数。
近卫文麿一直坐在首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陆军骂海军，海军骂陆军，文官怕挨刀，少壮派喊打喊杀。所有人都在推卸责任，所有人都在顾全自己的脸面，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实话。
他看了整整三分钟，眼底的失望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变成麻木的疲惫。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桌上剩下的茶杯全被震得跳起来，噼里啪啦摔碎在地上，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这位一向温和的首相。
近卫文麿缓缓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眼神冷得像冰。
“吵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到极致的狠劲，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骂完了？旧账翻完了？爽了？”
“两百多万陆军填进去了，联合舰队也折损过半，谁也不比谁光彩。现在陈树坤的轰炸机每周在我们头顶飞一圈，你们不想办法，反倒在这里狗咬狗！”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互相指责的。我是让你们告诉我——帝国，还有没有活路。”
没人说话。
“要是没有，”近卫文麿慢慢坐回去，双手撑住额头，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一声濒死的叹息，“那我们就一起死在东京的废墟里，也算对得起天皇陛下。”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只有通风管里钻进来的风声，呜呜地响，像鬼哭。
墙根的水珠还在滴，嗒、嗒，像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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