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最后一战
转过一个院子,姜娘这才转身,一把抱住陌然,
“陌陌,真的是陌陌,你这丫头,想死我了。”
陌然还没有回神,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容了。
“大娘。”
陌然只叫了一声,就眼泪下来了。这时候,她见着了亲人,她所有的委屈都来了。
“傻孩子,别哭了,让主子看到不好。老祖宗过世了,府里乱的很。别招事,快跟大娘先回去。”
“回哪?”
“傻丫头,当然是回你原先和桑一起住的房子了。桑姨娘走了后,那屋子的床我还给你留着。没让住人。快,乘这会子,没人管,快回去,主子事多,一个奴才的事,不会记在心上,以后躲着公子夫人便是。”
陌然和姜娘急匆匆往后院去。
姜娘带陌然进了后院,嘱咐几句,就先忙去了。
歪斜的门,简陋的屋,一切的一切,都还是旧日的模样,可这般回来,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陌然想着,在这小屋里她初醒在这个世界里,这小屋里忙碌的桑的身影,那宠爱的笑。都成了昨日的梦了。
陌然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腹部,这少说也有四个月了,脱了外衣,都有点显了。要不是这几个月,她吃不好,也睡不好,受了这么多折磨,孩子可能发育的不好。她早就被别人看出来了。
可是,这孩子的父亲,一想到城楼之上,她看到小白抱着已末公主远去的背影。她就苦笑了,他和她终究是没有缘分的。不是吗?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室公子,而她,只是卑微的奴婢。小白,他终究不是她的啊。没有什么,这就是这个世界上的法则,奴隶社会,她以为她穿越千年,真的会成就一个灰姑娘的童话吗?
她从来都不会有那样天真的想法。
陌然摇了摇头,换好衣裳,走出屋子,门外淡淡的夕光,她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走进后花园,她想采一点花,揉碎了,掺合起来,做成膏子,一会好给老祖宗收敛妆容。这样好去异味,掩去尸体臭味,散发淡淡天然花香。
这一辈子活这么大,我从没见过像陌丫头这般巧的手。
她又想起逝去的老祖宗说的这句话。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衣裳外面她又穿了一件长衫。正好摭住肚子。她近来瘦的狠了,也正好摭了肚子的窘相。
算在这府里,除了姜娘夫妇,就是桑兄妹,再无人得知她的秘密了。
逃奴的命运已经够悲惨的了。如果再生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来。陌然不敢往下想了。她的孩子,一生下来,就作为一个家生子奴隶,注定一生为奴的悲惨命运。
她一定要想法子,走出目前这个困境,一定不能让孩子一生下来,就顶着个奴隶的身份。一生没有出头之日。
“姐姐,姐姐,你到哪里去了,我都找你半天了。”
一个绿衣的双髻小丫鬟,一脚园里,一脚园外,就叫起来,刚一进门。花子就急红了脸的抓住她。
“姐姐,我都来找你好几趟了。真是快要急死了。”
“怎么了,有啥事啊?”
“姜娘叫你先到前院给老夫人赶制寿衣。敛容的事到出殡前夜再做。”
“啊,我这就去。姜娘叫我多大会了?”
“也没多大会,姐姐,你别慌。姜娘说让我找到你就和你一起到前院去。对了,姜娘还说让我们拿着做活用的东西。”
“那走吧。”
陌然回到小屋,拿了要用的东西,挑了一件没腰身的宽大的外罩长衫披在身上。摭住自己的身子。在头上又披了一个长长的宽大的披旧披头巾。这样,她整个人看起来就藏在了一堆布里。也看不出身材眉眼。
陌然急急的走出门,绿衣小丫鬟抱着她们做活的箱子跟在后面。
她们穿过走廊,走出后院,又过了一个圆拱形的门,来到了前院。这是前院了二门,进了二门,就是前院的二进的院子。中间是一片长方空坝,左手边是一条石子通道。两侧有些槐树,大殿宽敞高大,门基就比地面高了一尺多,修造也很讲究。连接着大殿的两侧还有配殿。平时老祖宗就住在大殿里,配殿里只住了一些伺侯老祖宗的丫头仆妇。此时大殿内外一片缟素。姜堰还为了表现他对母亲的一片孝心。让人打造一个美丽的黄金台。现在,大殿前的空坝上人群涌动。都是忙着做寿衣素服的仆妇。
姜娘一眼看见陌然两人走进来。就忙拿了一件白布在两人头上扎了。把两人领到一个位子上,让陌然在席上坐了。就把一大堆白色的亮闪闪的衣裳成品放到陌然身上。
“快点,陌陌,今天一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些孝服赶做出来。你手巧。你只负责画花样儿。记着,这是几个夫人的。花色要素。不能太显眼。也不能太平白了。大夫人的要白梅。勾泽夫人的要白菊,最难办的就是少夫人,她最爱红的亮的,这素色她的最难办。你看着办吧。只要能交掉差。我们就好过了。不过,要快,都要在这一天赶出来。你要是太累,就让线儿给你择线,挽边。掐缝。你看着使吧。有什么事,叫线儿找我。我要去下面忙了。我都忙死了。还有老祖宗的屋里的东西,我都得给理清了禀了大夫人才行。陌陌,你先忙吧。”
陌然看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眼的绿衣小丫鬟,这才知道她的名字叫线儿。
“好吧。大娘,你去忙吧。我会做好的。”
反正这些日子,陌然也已经熟悉了这些活计。画样儿,对她当然是小菜,要知道毕竟是学过美术的。随便画出的花样,也能让这些古人惊讶。可是,刺绣这活,可就难了。
“桑姨娘来了。这边请。”
吴管家尖利的声音,让陌然惊的,抬起头,意外看到一个人出现在一群忙碌的仆妇之间。华衣彩妆,桑,她怎么来了。做为老祖宗的孙子媳妇,她不是应该在守灵吗,如何会到这群忙碌的下人仆妇之间。
“夫人小姐的孝衣,全送到桑姨娘这边。大夫人吩咐了,这些全由桑姨娘管着。”
吴管家声音里有一种讽刺。
一众丫鬟也低声私语。
稍时,一双白缎子绣花鞋就停在了陌然的身边,
“桑姨娘你辛苦!”
吴管家皮笑肉不笑的离开了。
桑自有丫鬟早递上软榻,桑坐下,
“桑——”
陌然原话卡在了嗓子眼,桑一个冷眼儿,让她下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怎么,你这会子开心了。也学着别个人看我笑话。”
扯动的嘴角,桑的目光冰冷,
“桑和陌是王城最厉害的童女绣娘。小姐一句话,我就坐到了这里。你开心了吧。陌,我告诉你,别高兴的太早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名字和你列在一起。”
桑的手,放在了她的腹部上,已经五个多月了吧,穿着故意显着肚子,
“我的孩子总归是主子,可你的孩子只能永远是奴。”
桑靠近了陌,声音很低的说,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有。
针刺一般,陌然脸上血色顿失。
是的,她不得不承认,桑说的话虽然恶毒,可是,却是真话。没有父亲承认的她的孩子,只能一出生就注定一生为奴的命运。
小白,我恨你。
小白,你可知道,为了孩子,我真的恨你。
“忙着了。”
总管一声喝,令她回了神,桑再不看她,手下自去忙碌了。
线儿走过来,走过去,帮助陌然打着下手,忙碌,一直忙碌,她们早就忘了,她们还没有吃晚饭呢。
漆黑的天空,高高的宫墙,。暴雨不分丝缕,象一整块黑色的幕布沉重的覆盖下来。雨水泼到脸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
齐国都城临缁,齐王宫正泰大殿,宫灯昏暗。
映着鲁太后阴晴不定的脸,一双犀利的世故的眼,一张风韵尚存的脸,紧抿的刻薄的唇,身后齐王宫的王宫卫队,排列整齐。
鲁太后眉头邹了,她接到的消息,分明是管仲在半路射杀了公子小白,公子纠正在鲁国护卫下,前来齐的路上。
刚才晚膳时,与妹同席时,还说过纠儿的事。只说再撑得这几日,只要捂住襄公死讯,只等纠儿入宫。
鲁太后在看到宫灯下一张绝对不可能在此时出现的脸时,心里暗叫一声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进来的分明是公子小白啊。
这收到的消息分明有误啊。
这小白居然没死,还赶在纠儿前面进了宫。这可如何是好?
一想到朝内大臣分成两派,一派以太宰高傒为主,力主拥立公子小白。
而以她为主的则力主拥立公子纠。
可是,近些年来,随着一些新贵地主的出现,他们利用拥有土地所有权的前提下,化奴隶为民,分租土地于之,获利颇丰,势力在朝堂上渐占主流,大有排挤士族奴隶主之势。这批人就是以高傒为主。
如果让他们拥立小白成功,齐国势必要发生重大的变化,祖宗的千年基业不复存在也。
一思到此,鲁太后的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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