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天下行走
夏天的雨总是让人感到一阵欣喜，雨后的空气中透着一丝丝清凉。轰隆隆，骨噜噜，雨声在喧闹的仪式中走向了巅峰，千万条细丝，荡漾在半空中，迷迷漫漫的轻纱，披上了绿茵茵的山野。像雾似的雨，像雨似的雾，丝丝缕缕缠绵不断。一霎时，雨点连成了线，“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天塌了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
紫苑推开窗户，眺望远方，思绪随着雨滴滑落远方。她抬起芊芊素手，伸出窗外想去捧些雨水。“好久没有这么安静地看雨了，这些年……我过得好累。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娘娘的愿望我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帮她实现。自从娘娘收养我到现在，嗯，也有十来个春秋了吧，真的很想叫她一声娘亲呢，呵呵。”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紫苑就像那画中的人儿，安闲静谧、清灵淡雅，令人想将这一幕深深印在脑海中。
雨过天晴,一条彩虹出现在碧蓝的天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一层层重迭着，相映生辉，它像一座金桥，横卧天空，气势雄伟，光彩夺目。雨水冲刷得青山绿水珠烁晶莹，空气里也带有一股清新湿润的香味。
“雨也停了，贫道该上路了。”紫苑重新戴上面纱，端起桌上的玉如意走出门外。她御起移形之术，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忘川郡郡守府。
这是一处山中盆地。如一个巨碗坐落在天地间，树木像是这碗里的那一抹青葱，透着一股子翠绿之意。紫苑只身来到此处，进得林间，轻车熟路就寻到了这盆地唯一的建筑寒岫山庄。
推开长满青苔藤蔓的朱红大门，紫苑缓缓来到山庄深处的后花园。花园中只有一个女人，她双十年华，皮肤欺霜赛雪，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眼角留着鲜红的眼影，右手打着遮阳的红纸伞，倚在竹桥上看着潺潺溪水。
有诗云：“渐消酒色朱颜浅，欲语离情翠黛低。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渠出鸿波。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
她听见脚步声，侧过身来正瞧见缓缓而来的紫苑，不禁轻声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红月教的紫苑长老。来我这幽若谷有何要事啊？”
“玉琉璃，这次找你来是关于蝉断洞天的交易。”
“嗬，司马南从蝉断洞天出来了？那应该找到那头寒螭的尸体了吧？”
“不错，我教派往驻守灵露郡的铁刀苦长老已经将这头寒螭的尸体交于我。”说完紫苑一抖衣袖，一头巨蟒般的银色蛟龙尸体扔在了地上。
玉琉璃靠近端详了一阵，用手触碰寒螭身上的鳞片切实感受到森森的寒意，不由得点头道：“嗯，确实是寒螭的尸体。”
“那就好，请将如是我斩交与贫道。”
“呵呵，别这么严肃，我痴长你两岁，说起来你还得称我一声姐姐。”玉琉璃掩嘴娇笑道。紫苑驻足无语，轻纱遮掩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
“真没劲，这样冷冰冰的以后会嫁不出去的。”玉琉璃摆了摆手，有些无奈的道。踱步从里屋端出一柄银色长剑交给紫苑。
紫苑抽出长剑，带出一阵银光，星星点点煞是好看，“不错，正是如是我斩。那贫道告辞了。”
“替我向你家娘娘问好。”玉琉璃对着紫苑的背影招手笑道。
三日之后，紫苑来到乾州曜光郡藩王府，将如是我斩交到永信王黎远手中。黎远端详手中长剑，一股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令他有些喘不过气。
“王爷请慎重，此兵杀气过重，凡人之躯亲近不得。”
“是本王鲁莽了。真是一柄绝世好剑！”黎远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长剑，啧啧赞叹不已。
“王爷，既然有了作为阵眼的兵器，请派人前往玉溪郡设阵吧。”
“不错，时机已然成熟。来人！嗯，你二人前往玉溪郡，将这封书信交给驻守将领夏河川。”黎远从袖中拿出一封火漆文书交给堂下侍卫。侍卫匆匆领命而去。“紫苑长老，之前本王委托贵教前往蝉断洞天寻找的夜游旗可有下落？”
“娘娘那边还未有任何消息传来。”紫苑摇头回道，“敢问王爷，为何如此迫切寻找夜游旗？”
“长老有所不知。这夜游旗是地级灵宝，催动开来能令夜幕降临，若给己方将士加持夜行诀，则可行动在黑夜之中有如白昼，能瞬间扭转战局。”
“原来如此，那个计划缺少这个关键步骤，因此迟迟搁浅。”紫苑恍然道。
“哈哈，无妨，本王拥有长老这般神通广大的修士帮侧，一定会成功的。”黎远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道。
“王爷天命所归，我等也只是顺应天道。”
又过了几日，紫苑来到云州夏昌郡。夏昌郡是鱼龙院驻守之地，紫苑出示了永信王的令牌毫不费劲就进入了郡守府。得到下人的通报，紫苑见到了主事人。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身材削瘦，骨骼惊奇，留着山羊胡，神情猥琐无比。看见紫苑在大堂等候，上前不停拱手作揖，“抱歉抱歉，在下刚有要事正在处理，怠慢友派还望海涵。”
紫苑打了个稽首道：“吴岐山道友言重了。贫道此次而来是为了王爷的那个计划。”
吴岐山收起了浮夸的嘴脸，问道：“进展何如？”
“天下粮仓王爷交给了无忧子道友，而他正奔波于本部军马驻扎的四郡以解决粮草之患，使军马不必因为粮草进行战略转移。贫道已经从寒岫山庄换得如是我斩交予王爷，整个忘川郡也在近十日完全囊括手中。至于摘星楼，已经击溃来自八王爷惠良王黎羽东来的势力，又切断了南部城济王程文广的进军线路，解决了腹背受敌之患，而且在铁棘山设下了钻石星辰白盲阵，怀光郡、蕉岭郡、鹰潭郡也基本取得控制权。其余友教之中，连环道也拿下了广陵郡，并且打退了来自北部滇州的一股势力，应该是三王爷武阳王黎观的人。”
“也就是说只差王爷口中的那夜游旗？”
“不错。我教的司马南大人前往蝉断洞天也已有不少时日，仅寄回换取如是我斩的寒螭尸体而已，丝毫未有夜游旗的下落。”
“正所谓兵不厌诈，进攻艮苍山必须发动奇袭……”
紫苑连忙打断吴岐山话语：“道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吴岐山讪讪而笑，不好意思地道：“是在下鲁莽了。那紫苑长老前来有何指示？”
“不敢当。贵派占领商河郡、夏昌郡，我教占领忘川郡、灵露郡，扼守了云州西部东行的七条重要官道。据王府密探情报，官家已经遣军进入云州了，据彭老推算应当从北部进入，折合辗转到东部，之后沿着东西横向的官道向西部驱进。而现在，官家的军队已经到达云州东北部了。”
“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会超过半个月。”
“时间如此紧急，恐怕根本来不及啊。”吴岐山颇为担忧的道。
“所以我们两家必须封锁这几条官道，尽量阻止官家军马的前行，为那个计划争取时间。嗯，不惜撕破脸面。”紫苑眼神冷冽，缓缓而道。
“既如此，在下现在就遣人查探官道情况，做好行军地图。”
“有劳道友。”紫苑打了个稽首。吴岐山拱手匆匆而去，只留下紫苑在空荡荡的大厅。她也不着急，端起尚未冷掉的清茶慢慢地喝了起来。“夜游旗？是为了打造奇袭之势吗？不过寻不得却也无妨，只要请得那人助拳……嗯，还是去陇州坤无山走一遭。”
数日之后，紫苑那一抹紫色的倩影出现在了陇州北部的坤无山。坤无山地势陡峭，人工修筑的石阶一直往上直到肉眼难以看见。紫苑一步步拾阶而上，行了两刻钟的时间，来到一处巍峨道观前。
道观占地庞大，白墙灰瓦，牌匾上书“巫神宫”三个篆体鎏金大字。得到守门道童的通报，紫苑得以进入来到一处清幽小筑。有一男子坐于凉亭手持棋子正苦苦思索，他的对面却空无一人。紫苑也不吱声，径坐其对面的石凳上，从桌上捏起一枚圆白棋子落在棋盘中，“回龙征！”
“五子通盘劫，黑子一分七三，东南龙珠口。”这男子黄土色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取一枚黑棋子落于棋盘。
“鬼头刀，正东脱节，黑白一归六，小飞挂，白直接尖顶。”
“内挂飞罩，压四七、三五两子，涨牯牛。”
“……”
二人直厮杀到两三个时辰方才停歇。男子收拾棋子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我这儿有何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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