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解散
在后世记载的“寒氏叛乱”——其实这个称呼并不准确，从事态的发展看，称其为“寒氏内乱”更为准确——并不是寒氏反叛与幽冥军团的联盟，而是在天寒府施加的压力下，寒氏内部出现了内讧。
以寒光星、寒光辰兄弟为首的少壮派，主张承认天寒府的独立，并向其道歉，与天寒府结交，从而巴结上幽冥军团这棵大树。
以寒维、寒续等长老为首的保守派认为，与幽冥军团交好可以，但是不能承认天寒府的独立。如果寒氏承认了天寒府的独立，就说明寒氏对天寒府没有控制能力，对寒氏权威是极大威胁。很可能会引起寒氏其他支系独立的风波。
两帮人马各持己见，面红耳赤争吵了好几天，若不是念着血缘关系和平时关系不错，早就动手互殴了。
在谈判桌上没有得到的结果，两边打算采取行动获得。
四月十五日，寒光星两兄弟向天寒府递上拜帖，奉上无数礼物，意图面见寒庭秋，赔礼道歉，冰释前嫌。但却被告知寒庭秋不在府中，由寒庭春亲自接见。
当天下午，寒光星乘坐马车回家时，车轴断裂车轮迸碎。寒光星从车厢中滚出，狼狈至极。时人谓之曰：天诛！支持叛逆，天理难容，必遭天谴。
四月十六日，寒家二长老寒续在访问寒氏直系的路上，遭到一群“暴民乞丐”抢劫，不仅抢光其身上所有钱财，甚至连衣服也被扒光。恰好当时寒光辰路过，看到光着身子的寒续惊呼：“呜呼呀！族叔如此年纪，竟还有这般风情，侄儿佩服！佩服！”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四月十八日，冲突升级，发生了第一次流血事件。
当时寒续、寒洪等保守派的后辈子侄正在街上闲逛，恰好寒光星一众少壮派从对面走来，两方人相互揶揄一言不合，便动手打了起来。虽然没有大的伤亡，但双方势均力敌，都有几人需要卧床养伤。
如此一来，双方即处在刀兵相见的地步，若不分出个高下，确定对天寒府的态度，那寒家可就没有安稳时日了。
就在火药味弥漫，众人以为寒家要大打出手的时候，没想到一个令所有人心生不安的消息突如其来，成为了寒氏消失的导火索——
这个消息本身并不重要，引起人注意的是这个消息的来源：碧水河下游开过来的数十艘战舰，旌旗遍布覆盖了碧水河几公里的水面。
舰队带来的消息归总起来就一句话：文阳被捕了。
但是在审问文阳的时候，文阳供出了一个一直躲在文家背后，并且一直身处南宫云遥阵营斡旋、企图时刻搞破坏的、与文家狼狈为奸的大黑手。这只黑手势力一直是由文家暗中支持的，目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对文家提供帮助。这只黑手就是：寒家！
※※※
三月十八日，国童带着部队与金崑一起沿沙江向东部地域进发，一路招收水性好的渔家子弟，集成大军，边走边训练。
三月二十五日，春暖花开，冰河解冻。彼岸军团驻进东北大营，国童也回到了沙江水寨。和金崑打了一声招呼，三万水军士兵登上战舰，顺着沙江向西挺进。
在北尹城附近，沙江与万松岭江交汇处，随流而下，直奔北洛城而来。
四月三日，浩浩荡荡的水军战舰出现在北洛城的视野中。战舰还没进驻水寨，水衣蓝带着一队士兵风尘仆仆的赶来。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当即交给国童一个麻包。对这个麻包的解释，水衣蓝只说了两个字：“文阳。”
当日文阳被文景带走后，随手把他丢在了北洛城北边三百多里的地方，并没有带到他们的战场。
战后南宫云遥命人搜索，文阳不敢露面，打算先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向南走，到中州或东域寻求庇护。
没想刚出来不久，就被一个小势力认了出来。恰巧附近有一支军法监察部的征兵队伍，当即就对文阳进行围捕，在杀害一名士兵重伤多名士兵后，顽抗无果被捕。
当水衣蓝知道国童水师到达北洛城的时候，她惊喜得蹦起老高，把桌子都撞翻了。把正在汇报的姬杉杉都吓了一跳。
本来还在为如何处置文阳而焦虑，没想到国童的出现正好帮她解决了这个麻烦。
把事情的大致经过和国童说了一遍，舰队就带着五花大绑的文阳向栖鹤城徐徐驶去。
从万松岭江到碧水河可不像到沙江那么简单，两条大江之间有一个共用的支流——上法河。
需要先顺着万松岭江向东航行三百多里，然后转进西南－东北方向的上法河，向西南航行，最终汇入碧水河，逆流而上到达栖鹤城地区。
如此绕了一个大弯，到栖鹤城的时间就比到宿鸾城多出几天。
四月十七日，当舰队停靠在栖鹤水港的时候，就有幽冥军团的巡逻士兵报告给了嵇淳。嵇淳和南宫云遥到战舰上与国童商议了半天，第二天就有“寒家与文家是同一阵营，投靠到幽冥军团是为了打探消息，与文家里应外合”等等消息被“泄露”出来。
就在寒家人内讧闹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不禁一愣：我们什么时候和文家搞到一起去了？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想，就发现自己跟本不用想了。
幽冥军团已经包围并控制了寒家的府宅、产业、店铺、甚至是周围的街道……总之所有与寒家有关的东西，不论嫡系直系还是支系，全被控制了。
几乎是一夜之间，偌大的寒家，就被紧紧地扼住了咽喉，无法喘息。
寒光星谦卑地与门口站岗的士兵商量，好话说尽，只希望得到一次求见嵇淳军团长的机会。但他得到的答复是：“不行。”
出门求救不成，郁闷之极的寒光星，被保守派猛烈的攻击，毫不留情，几乎是体无完肤。最终急火攻心之下，昏迷不醒。
晕倒前寒光星仰天长啸：“嵇淳！尔等不得好死……”
没有人理会嵇淳、寒庭秋一干人会不会好死，他们只知道寒家人就快不得好死了。
四月二十日，两万水军登陆，接管了栖鹤城的城防。原来幽冥军团驻军全部撤回军营。
水军部队带着一面漆黑，但是上面有三道黄色水流的旗帜，充满了无尽诡异。
水军士兵说：“我们是黄泉水军！”
四月二十一日，寒家所有成员在水军士兵的武装要求下，集中到了寒氏家主府。同时，水军士兵把寒氏家主府外围一里半径的所有居民全部迁离，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所有栖鹤城的居民都知道，这是在准备战场。虽然那些居民很不情愿被牵出家园，但在一个看上去很像大官的人开出丰厚的条件之后，都乐乐颠颠的离开了。
许多没被搬迁，但处在交接地域的居民流着口水问水军士兵：他们用不用迁出？并表示如果黄泉水军需要的话，他们很乐意献出居住多年、赖以生存的家园。
水军士兵冷漠的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说的是心甘情愿的奉献？”
那些居民一愣，微笑的表情瞬间变的凝固，打着哈哈马上一溜烟的跑掉了。
四月二十五日，就在寒家人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寒庭秋出现了。
他只身一人，来到寒府，没带任何护卫。
寒庭秋一袭黑色军装，笔直的站在庭院中央，凛冽的眼神扫过对面每一个寒氏族人。
“寒氏……散了吧！”寒庭秋冰冷的声音传进每个寒氏族人的耳朵。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魔，让人不禁打个寒颤。
不过所有人也都能理解，以寒氏对寒庭秋做过的事，他不直接抹杀寒家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只是……
寒光星拖着病体，脸色苍白，站在人群的最前端。怒叱道：“做梦！幽冥军团出尔反尔，不讲道义！你寒庭秋公报私仇，背信弃义，丝毫不顾当日许下的承诺……”
寒庭秋眼睛一眯，看向寒光星，微微笑道：“寒光星，人可以不自量力，但不可以没脸没皮！以寒家当年对我父做过的事，以你们兄弟当日对我做过的事，居然还指望我放过你们？是该说你们厚颜无耻，还是该说你们死不自觉？寒家的覆灭，是我加入彼岸之时就制定好的战略！没有人可以阻拦我，阻拦幽冥军团的步伐！别以为你私下与我达成协议……”寒庭秋话语一顿，看寒光星脸色越发白了，而且额头脸颊冒出的层层细汗。
寒庭秋笑意更甚，大声说道：“不如这样，你完成你的诺言，我就可以放过你！而且，幽冥军团还有支持坐上寒氏家主的位置！如何？寒光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你亲手杀掉寒维，寒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众人大哗！
怪不得寒光星主张大变，从打压支系变成了支持天寒府。原来是与幽冥军团达成了如此不可告人的协议：手刃亲父，以图上位。不然一直看不起支系的寒光星两兄弟也不会一反常态的支持天寒府。只是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协议居然是他亲手杀掉寒维——他的亲生父亲！
众人虽然议论纷纷，但是寒庭秋魔鬼般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钻进寒光星的脑海：“幽冥军团两万铁甲军就在寒府外待命，只要我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攻进寒府，取尔等首级！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想滥杀无辜，只要你动动手，杀掉寒维，我不仅可以保护你安然无恙，还可以把你推上寒氏家主的宝座！好好想想吧，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凭什么要为了寒家而葬送自己的前程……”
仿佛是为了增加寒庭秋话语的真实性，寒光星似乎听到了“锵锵”的脚步声。就在不远处的墙外，随时可以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样。
寒光星双眼通红，面色狰狞，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寒维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中不禁生出无名的愤恨之火！反手一耳光打在寒光星的脸上，怒喝道：“把这个孽畜带下去！丢人现眼！”除了寒光星，被一起带下去的还有寒光辰等几个少壮派的核心人物。
即使寒家正处于生死存亡之际，这些年轻人是不可或缺的战力，但谁也不敢保证，一会大战起，这些少壮派不会干出手弑族长换取性命的卑鄙事情。
寒庭秋忍住大笑的冲动，揶揄道：“寒家主大义灭亲，手刃亲子，晚辈佩服！”
寒维冷哼一声：“阁下好手段啊，居然能够不知不觉在老夫身边埋下这么大的威胁！不过像这种大逆不道的畜生，在他生出叛逆之心时就已不是我寒氏子弟了！死有余辜！”
“唉！”寒庭秋貌似惋惜道：“寒家主这是何必呢！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令郎虽然贪生怕死、胆小如鼠，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很有远见的！与幽冥军团合作，才是他们这种后辈的唯一生路！寒家主，你忍心寒氏就此覆灭吗？”
“废话少说！使出你的手段吧！”寒维一声断喝。
他身后的寒氏族人也跟着吼道：“放马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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