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愤恨
南宫云遥挑开死在他剑下的死尸，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他的口腔。
攀上城墙的幽冥士兵已经站稳防线，后续部队源源不断从撕开的口子加入进来。
有利于自己一方的局势形成了。
转头望了一眼东方，哪里还是漆黑一片。
“还在等什么……”南宫云遥心里嘀咕一声。
远方，火光下，水衣蓝目光焦急地盯着城头。她嘴唇紧抿，好像随时要发布命令。双手间，乳白色劲气在无声吞吐，冰寒气息将其笼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发。
她看不清城头上的具体战况，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人”的轮廓。
但就在那片“人”影当中，她感觉到有一股坚实目光在看着她。
没错，她长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他没事……”
部队都已经派出去了，不是城下，就是在城上，要不就是还在攀爬……也有可能已经长眠此处了。
眼下只有第五师团的半数人被留了下来，保护她的安全。
扭头对姬杉杉说道：“把所有部队都派出去，看住城门，别让文家流寇趁乱逃走。”
这是一场不成实力对比的屠杀，是凶猛的狮子闯入孱弱的羊群。
在南宫云遥与秩序部队交手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断定，这不过是一群虚有其表的乌合之众。当然，是与他的士兵做比较。
没有配合，没有组织，只有一窝蜂似的蜂拥而上，然后被无情的大肆屠戮。
他很难想象，这样的部队在几天前，竟然把北地的势力打得龟缩城里，毫无还手之力。
※※※
“我越来越感觉，我们更适合‘幽冥’这个称呼。”周烈站在城门下，对身边的宇文桑诺低声说道。
半刻钟之前，金崑带人在城里无声无息消灭了那不到两个中队的秩序部队，打开了城门。
这群穿着黑色衣衫的人，悄无声息，就像幽灵一样，从黑暗中来，最后又归于黑暗，就像从没出现一样。
只留下一万人看守城门，又派吉安牧和火赢各带一万人分别去夺取南城与北城的城防。
剩余十万人，则由他指挥，向西边战场推进，清理文氏余孽。
“凭什么让我去？我也想去战场！”火赢抗议道。
不过他们都知道，任何抗议都是毫无意义的，这里属火赢的实力最低，而且宇文桑诺又是绝对长官，最后只能接受这个命令。
等到火赢离去，他身边还有金崑、寒庭秋、国童、周烈四人。
“别这么看我，总得有个长官发布命令。”宇文桑诺微微一笑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得森然无比。
“现在，让我们去攻陷文家！通知所有人，一旦发现秩序部队的人，杀无赦。如果发现文家的人……嘿嘿，留他一条命，带到驻地看管起来——无论男女！”
这个命令让十万士兵匪夷所思，但值得称颂的是，士兵都很好的完成了这个命令，除了一些顽强抵抗，以死相搏的人。
据《彼岸军史》记载，彼岸军团经历了“立国战争”后的第一场大战——真正的战争。
“是夜，戌时三刻，城破。十万彼岸战士涌进内城，在黑暗中伺机屠杀敌人。亥时初刻，指挥长官带第一师团兵临西城战场，成功与幽冥友军会师，歼敌数万……”
其实宇文桑诺到达战场之后并没有立即投入战斗，或者说没有兵力投入战斗。
因为当时他身边只有二十多个人，而片刻后这二十多人也都离开，没入了无边黑暗中。
宇文桑诺一人躲在黑暗中，观察着战场。
幽冥军团是他一手组建起来的，士兵的勇猛他再了解不过。可是当他看到正在作战士兵的时候，还是被实实的震惊了。
幽冥军团十一万人，当时只有不足四万人成功登城，并且拉出了战线，保护后面的战友加入战线。
有一些人已经脱离的大队伍，推进到上下城的台阶入口。
他甚至看到两名士兵，只是背靠背站着，就敢冲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大肆屠杀。
幽冥士兵的勇猛也给秩序部队深深的震撼。手臂脱力举不起来了，就换一只手。两只手力竭了，就抱住对方的脖子，咬断敌人的动脉。被砍倒在地，就抓住敌人的脚踝，拖倒敌人，扣住他的眼睛……
城墙上虽然有南宫云遥等人在四处救援，但效率还是太低了。几十万人混战的偌大战场，他们几人只是杯水车薪，只能救下区区几千人。
战场上堆满了死尸，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鲜血汩汩汇成一条小溪，顺着台阶流到城门下。
宇文桑诺瞳孔猛地一缩，他发现了秩序部队的指挥部——至少他以为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中年人——一个满脸阴鸷的中年人。在他小时候，还曾亲切的称呼他为——二叔。
宇文桑诺努力的压抑自己的怒气，让自己努力的平静下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要顾全大局。
但他一直盯着文阳，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情感。
半个时辰过后，十万人全部集结，宇文桑诺没有丝毫犹豫，让十万人立即投入战场。
听到敌军背后杀喊声响起，无数黑衣人幽灵般投入战场，对着秩序部队大肆屠杀，南宫云遥心中大喜：这孙子总算来了。
南宫云遥大声喊道：“幽冥军团的弟兄们，援军已经来了，彼岸军团的战友就在敌人后面。弟兄们，包饺子喽——”
知道援军已到，幽冥军士兵士气大震，跟着喊道：“包饺子喽——”
几乎是同时，在秩序部队后方，同样响起震耳欲聋的喊声：“开水下锅喽……”
秩序部队士兵士气大减，敌人已成前后夹击之势，败北是迟早的事。已经有不少秩序士兵丢下武器，举手投降了。
见敌人战阵已经瓦解，南宫云遥与宇文桑诺几乎是同时喊出：“举手投降！”“缴枪不杀！”
既然敌人接受投降，在无谓的死亡面前，更多的人选择了生。
文阳没想到敌人会从后方出现，太突然了。秩序部队的大多数人都被他调到了这里，抵御南宫云遥。
他也观察过彼岸军团的驻地，得出了“他们不会有行动”的结论。
可是现在敌人就在眼前，文阳双眼通红，四处呼喊。
亲手杀死了一些打算投降和后退的秩序士兵，但败迹已露，非他一人能够回天。
文阳双目赤红，舞动手中银枪，刺向彼岸士兵。
见文阳把目标放到了彼岸士兵身上，宇文桑诺也顾不上身份暴不暴露了，长啸一声，手上凭空出现一杆长枪，足有丈半长短。枪尖在士兵身边游走，诡异的在人群中接住了文阳的银枪。
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道鲜红色的光芒。也不知道是火光的颜色还是枪的颜色。
二人持枪战在一处，文阳欲往人多处游荡，凭战斗余威伤那么一两个彼岸的军士。宇文桑诺则是把文阳往远处，人稀少的地方带，这样一来，二人就僵持在此处。
南宫云遥本在幽冥士兵后方歇息，之前的消耗过大，他与攸翔二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突然一道鲜红色光芒闪过，南宫云遥先是一愣，随即循着红光看去，正好看到宇文桑诺大战文阳。
南宫云遥“哈哈”一笑：“哈哈哈……干爹，我来助你！”
说着话，就在秩序部队中间杀出一条血路，来在了战圈之外。
找准时机，一剑向文阳刺去。
“嘡……”一道红光闪过，黑煞剑被人挡开，南宫云遥虎口一震，差点撒手扔剑。
宇文桑诺反手持枪，指向南宫云遥，眼睛却一直盯着文阳：“这是我的事，让我自己来，谁也不许插手！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念兄弟情义，翻脸不是人！”
南宫云遥看了一眼文阳，厉声道：“你确定你自己来？”
宇文桑诺嘴角一挑：“在一旁看着！我文家的事，由我文家人来解决！”
文阳眉头一皱，银枪指向宇文桑诺：“文家？你究竟是何人？”
宇文桑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二叔，不会这么几年就把侄儿忘记了吧？那你可还记着这杆枪？”说罢，枪尖冲上，枪攥冲下，“嘡”的一声立在脚边。
文阳眼睛一瞪，充满惊恐：“血魂枪？你是文宇诺？不可能……你已经死了……司空楚鸿早就把你杀死了……”
“哈哈哈……没错！我就是当年被你追杀的文家文宇诺！文阳，我父亲的死果然与你有关！若不是师父这些年来极力帮我掩藏身份，若不是我这些年装傻充愣，若不是南宫云遥搅得北地天翻地覆，也不知我何时才能找你报仇！文阳，废话少说，你偿命的时候到了……纳命来！”
话音未落，举枪便刺！
文阳先是一愣，被宇文桑诺一枪刺在肩上。
疼痛感扩散开，文阳也清醒过来：“好啊，小孽畜！没想到你这么大的胆子！难道你要亲手杀死你的二叔么？”
宇文桑诺一枪挑开文阳的银枪，扶枪而立，苦笑道：“哈……哈……文阳，你也配说这些话？你对你亲哥哥下杀手的时候，想没想过你是一个‘孽畜’呀？啊？哈……哈……在你要将你的侄儿置于死地的时候，你想没想过你是一个‘孽畜’呀？啊？受死吧！”
南宫云遥在一旁看得真切，听得仔细。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父亲的仇在他心里埋藏了十几年，也隐忍了十几年，其中的不易与艰苦，谁能知道？
如今与文阳对峙，满腔的痛苦，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泪水无声的留下，不只是宇文桑诺，还有南宫云遥也同样如此。
出手毫不留情，枪枪指向要害，一次比一次力气大。宇文桑诺似乎要把十几年的积愤，在这一晚，全部倾泻在文阳的身上！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却被你毁掉……”
“我有爱我的父母，却被你害死……”
“我有光明的前途，却因你抹黑……”
“我无法回到家族……”
“我无法再以文家的名字走天下……”
“这一切就让宿命来偿还……”
“冤有头，债有主……”
“你还我家庭……”
“还我父母……”
“还我光明美好的未来前途……”
“啊……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我要毁灭文家！”
如同梦呓一般，嘴里不停的念叨。宇文桑诺双眼赤红，浑身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一步一步向文阳走去。
南宫云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从未见过宇文桑诺有如此可怕的杀意。这一刻他才发现，刚刚被压力笼罩的时候，他竟然想到了大魔神。
“大魔神啊，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握住枪攥，长枪如同贯日长虹一般划过一条诡异的弧线，直刺文阳胸膛。
就在枪尖刚刚接触到文阳身体的一瞬间，一片土黄色光芒将其笼罩，再刺不进。
在三人同时发愣的时候，就听到一阵苍老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小娃娃，好大的口气！”
*第九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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