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收税
漫漫长夜，总有过去的时候。喧嚣了一夜的喊叫声、杀戮声也慢慢安静了。当太阳的光辉照亮天边的时候，持续了一夜战斗总算结束了。
天微微亮，路上还没有一个平民的身影，偶尔能看到举着火把寻找自己队伍的士兵。
刺鼻的血腥味刺激着水衣蓝，甚至能看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色雾气。虽然还是仲夏时节，她还是从心里感到一丝寒意，不知不觉间裹了一下外衣。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站在战况最激烈的几个区域，众人还是恶心的反胃。这里几乎变成了修罗场，鲜血汩汩在地上流淌，几乎汇成了一条小溪。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破碎的肢体、尸块随处可见。
一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把尸体堆放到马车上，然后拉到城外掩埋，留下来的士兵弄来清水冲刷地上的血迹。
水衣蓝来到司空家，所有带队长官都在这里。
司空家是最后一处战场，除了之前进攻的周烈四人，金崑、攸翔、吉安牧也在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之后带着半队人马赶来。
水衣蓝到时，几人正在闲聊。他们并不知道水衣蓝没有参与这次战斗的原因。但是凭借着各自的判断力，他们也清楚，战斗能顺利进行，并取得成功，而且两大家族的强者也没有出面干预，一定与水衣蓝有着不小的关系。
此时看见水衣蓝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身体，更加明确了自己判断。
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似这般强横。
同时他们也知道，这次，是水衣蓝保护了他们。
一直以来水衣蓝并没有显示自己的实力，众人虽然清楚，倒是内心深处并没有把她看做多么重要。南宫云遥离开后，水衣蓝也主持过几次会议，不过都是看在南宫云遥的脸面上。
见水衣蓝虚弱的步伐一步步的走进，几人也都站起。待得水衣蓝站定，几人齐刷刷的对着水衣蓝敬了一个军礼。
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剩下严肃和恭敬。七个少年笔直的站着，如刀削一般整齐，高举的手臂也用力绷紧，看向水衣蓝的眼神也充满的感激。整个场面有种说不出的庄严与神圣。
水衣蓝见众人向她敬礼，也非常庄重的回礼，但是当她把手放下之后，众人依旧保持着先前那般姿势。
被众人弄的一愣，水衣蓝慌忙说：“各位长官这是何意？衣蓝受不起的！”
众人把手放下，齐声说道：“感谢水长官！”
水衣蓝微微一笑，明白了众人的意思，说：“力所能及而已，战场上的事，我一个女孩子家家不方便插手，只能拜托各位长官。但我既是彼岸军团的一员，总不能坐享其成不是，做些能做的，这样也减少了军队的压力，算是间接为各位长官分忧吧！”
水衣蓝说的轻巧，一个女孩子对战一个四级魔王强者，而且还功成身退，为部队赢得了时间，这所要付出的，远比他们这些带兵打仗的要多得多！
周烈越众而出，高声说：“报告水长官，经过一夜战斗，司空家在籍九百三十六人，战死六百四十三人，俘虏二百九十二人，一人在逃。飞羽家在籍一千二百八十五人，战死五百一十七人，俘虏七百六十八人，无一人逃脱。城外各处共歼敌九百百二十七人，俘虏四百九十三人。我军战死五十六人，重伤七十一人，轻伤者无计。报告完毕，请指示！”
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逐渐升起的太阳，水衣蓝心中不无畅快：在自己等人的努力的下，宿鸾城的天，终于变了！
“各部迅速打扫战场，在半个时辰内将战区恢复原样。半个时辰后全军在此地集合，所有俘虏也全部带到这里集中关押。”
作为战争机器来说，军队是可怕的。士兵天性的好战嗜血，彪悍善战，残忍好杀，他们天生就是为了打仗出世的，悍不畏死。除了少数的精锐强者外，普通单兵作战能力很难与军队媲美。
在一千多人不到半个时辰的努力下，被鲜血染红的几个街区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一切就和战争开始前一样——除了这片场地上出现了一群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人。
这一天——九九六年八月十一日，也被后世牢牢记住，而这场战争，则被称为“立国战争”。
后世史学家往往评价说：“立国战争”的重要性不只在于向全大陆宣布的圣皇陛下的统治势力已经成熟，更重要的是大量是职业军人投入战斗，开始系统有效指挥的军团作战。标志着大陆一千多年来诸侯式地方家族统治的结束，同时也是帝国文明的开始。
半个时辰后，天已大亮，城里各处百姓也都走出家门，来到大街上打听消息。
虽然他们整夜都躲在家中，但是其中不乏一起思维缜密、眼光独到的人，已经分析出一些原委。
在众人的口口相传下，无数的人聚集到司空家的外围，偷偷的观察着那些身披盔甲，手拿兵器的人。
人们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严明的纪律，整齐的动作，统一的装备……不禁啧啧称奇。
人们在一边窃窃私语：“这些是什么人？看上去好凶的样子！”
“可不是，只用一夜的时间就剿灭的两大家族，多大的实力哦。”
……
看着一张张年轻而憔悴的面孔，一双双坚定的眼神，想到还有同样年轻而坚定的小伙子已经长眠在这没有亲人和爱人的土地上，水衣蓝突然有一种惶恐：她有什么权利，让这些人为他们的未来付出生命的代价？利用士兵们的忠诚，将他们引向死亡之路，这是否是一种罪恶？
在大本营的操场上，即将出现五十多座、两百多平方米的一片坟墓。
转身面对全军，水衣蓝沙哑低沉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
“士兵们，经过一夜的战斗，你们杀敌两千零八十七人，俘虏一千五百五十三人！你们击败敌人的数目，是你们自身的两倍！你们的表现，令整个彼岸军团骄傲，在大陆一隅为彼岸军旗增添了荣耀！青春不会荒度，热血无谓浪费。请相信军团，不会忘记各位的忠诚和勇气！也请各位，一如既往的努力，在此最初之季，彼岸军团需要你们！我谨代表军团向各位说一声：辛苦了，弟兄们！彼岸军团感谢你们！”
水衣蓝庄严的向全军一个漂亮的敬礼，回应她的是海浪般的怒吼：“愿跟随大人！”
“士兵们，我请求你们把死去战友的尸首带回大本营，妥善安葬，我们不能忘记他们为军团付出的一切，他们的名字会被我们牢牢记住——他们是军团的英雄！”
没有人说话，整个空间突然安静下来，就连晨起觅食的鸟儿都不敢接近这杀气四溢的地方，绕路飞行。
水衣蓝接着说道：“各位市民，宿鸾地区长期在司空家、飞羽家、攸家的控制下，仗其强大剥削民众，为非作歹，无恶不作，致使宿鸾地区民众处于三大家族的压迫之下，民不聊生。今我彼岸军团上承天道，下应民心，剿灭为祸恶霸，解民众于水火。现我宣布：宿鸾城三大家族——司空、飞羽、攸氏，灭！今日起宿鸾地区归我彼岸军团统辖。凡有不服、祸心者，欲为恶霸复仇者，不归统辖者，皆为我彼岸军团敌对势力，必灭之！”
水衣蓝说完，两千将士齐齐抽刀，刀刃上蓝色锋芒连成一片，高呼：“万岁！万岁！彼岸万岁！”
宣布的对宿鸾的控制权，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先是发榜安抚各地民众，再派士兵到城门、要道、重点地带防守巡逻。
因为攸翔是宿鸾本地人，所以这些工作就全部交给他来完成了。
十一日中午，善后工作就已经完成了大半。
在司空家的一个房间——这里本来是司空楚鸿的一间书房，面积不算太大，但是隔音极好，被水衣蓝选来当作会议室。
众人正襟危坐，看着水衣蓝。水衣蓝则是半倚在椅子上，裹着一件秋衣，面色苍白。想来是之前的战斗消耗过大，至今没有恢复过来。
水衣蓝翻看着各部队交上来的报告，陷入沉思。
半晌，水衣蓝咬着牙坐直身子，空灵微弱的声音传进与会的每个人耳朵：“攸长官还有任务，就不等他了，晚点把主要内容告诉他就可以了……”
“各位长官，彼岸军团的第一步，我们走出来了，而且走的很漂亮！在此，衣蓝多谢各位长官！”强撑着站起身子，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坐在她旁边的姬杉杉马上扶着她坐下。
“第一步虽然是走出来了，但是我们即将面临的困难也是很严峻的！我们不止要保住艰难得来的战果，还要将之扩大，大到……震惊整个大陆！”
“根据小顗留下的指示，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扩军——我们现在只有两千多人，数量上远远不够。小顗的意思是至少扩充五万数量的军队！”
水衣蓝还没说完，就被周烈打断：“虽然扩充势力很重要，但是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扩充三到五千我们还可以接受，一到两万就需要后勤部门负荷运转，扩充五万以上，基本是不可能的！就说我们手上这两千人的后勤，在座的各位都知道，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身家，如果不是攸翔后来向家族借来的十万金币，我们根本不可能维持到今天。我说的这些只是装备物资的消耗，还没算大本营自给自足的食物。所以，我反对扩军！”
周烈说完，与会的所有人都没有讲话，彼岸建立之初的艰辛，他们比谁都清楚。为了维持军队的正常开销，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身上的最后一枚金币，和士兵吃一样的食物，睡一样的营房。
水衣蓝只是微微一笑，看向众人轻声说：“大家还记得一年多以前，发生在北洛城的那件事吗？”
魔神大陆历史上曾经有过多个时代，其中不乏统一大陆的帝国时期，当然也有分散割据的诸侯纷乱时期。自上一个统治时期被推翻后，大陆上一千多年来一直处于势力分散状态。
经过时间的推移，大陆上的每个城市都有了几个强大的势力，经过发展，这些势力逐渐的被家族化，其中也有很少一部分保留的最初的存在形式，比如说：北地的冥皇宗，东域的泉岩帮，中州的枫叶。
每个城市的几个势力除了有着单独的生意，还有一项作为重要经济来源——税收。
势力之间会协商城市的统治权，获得城市统治权的势力，就会在其统治期间向归属城市管辖的居民、商户收取一定的税金。
至于统治期则由各势力协商而定，多数为三到五年。
而一年前，就是水家接管北洛城的统治权。由于当时水家家主水锦海的权力被家族长老架空，无力执掌家族。而长老会又急于见到眼前利益，不顾水锦海的反对，坚决提升税率。四位长老中只有水锦铭站在水锦海这边，结果被另外三位长老软禁。
次日，水锦清、水锦禹、水锦辉三人联合发布通知，将原来的百分之二的税率提升至百分之七，惹得北洛地区居民怨声载道。
就在三人大做发财梦的时候，北洛地区的所有居民全部暴动，雇佣一些亡命之徒攻打水家府宅，水锦清战死，水锦禹、水锦辉重伤。
最后还是水锦海出面，把税率降回到百分之二，并且保证第一年的税率只收取百分之一，才平息了干戈。不过从那以后，水锦禹、水锦辉在水锦辉面前就没抬起过头。
这次暴动的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一样，不到三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北地。统治势力与民众一时间针锋相对，几个税收繁重的城市居民都到统治势力那里去请愿，希望降低税率。有了水家的前车之鉴，这些统治势力也不敢在这时候触怒民众，不是降低了税率就是免了一年的税收。
就连黄吉城当时的统治势力周家也遭受牵连，免了民众一年的税。
水衣蓝就是在那次暴动中逃离水家，去到了黄吉城，被好心的南宫云遥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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