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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约定


印坑里,他满是伤痕的妖红身影微低着头静立着,完全浸没在强得不可思议的能量里。在只停了片刻后,便是直直的奔向那巨兽的陷落处走去,眸里的浑浊中流过了丝丝杀意盎然。而因了这份杀意盎然,他所有的皮毛都微微直立了起来,本是妖红的身影在这时里竟是变得更加的妖红,仿佛要渗出血来一般。

        忽然,一切都随着他的步伐而改变了。

        眼中此刻是一片浑浊的他,微低着头,有如无魂的傀儡一般步步向那巨兽走去,每一步都散发着几近无情的气息,连方圆十步之内的雾气都似被其游绕在周身的那能量给吞噬殆尽了。

        而那巨兽,在错愕着跌落了片刻后,再闻见他的步步而来,便是忙不失迭的爬起,顿时便犹如一座小山一般伫立在了他身前。

        此刻,他的娇小和巨兽的庞大确实是悬殊得无以言表。可是,从他娇小的身躯爆出来的能量竟是完全盖过了庞大的巨兽所发出的气息。

        又细看了他步步而来的娇小身影,再想到刚才被狂甩得那般的落花流水,巨兽不免感到有些受辱,便磨了磨利爪,对天长啸一声,就此也向他狂奔而去。

        利爪过处,寸寸都是胆寒心惊。

        然而,巨兽虽是来得甚是凶猛,但他却一路无动于衷,在利爪还未及到他半步之内,便已被生生截到黯黑而又有些润湿的土里,本坚硬如磐石的皮甲更是在瑟瑟的破风声中层层碎裂,寸寸腐蚀。

        又是那般的什么都还来不及,一切就已结束,连巨兽的怒意和惊恐都还没表现出来,那庞大的身躯便只余深深白骨了。

        这般娇小的他,竟是能爆发出这样强大而又怪异的力量,着实也是让她大为吃惊。依他那般的力量,纵然是天上的神将,也终是难敌得过,更何况只是这凡间还未开智的野兽了。

        想着,她不禁起了一丝的狐疑,在其幼嫩的脸上轻轻划过,但也就只是轻轻的划过一下而已。无论如何,今日是他救了她,那他便是她值得可靠之人了,那这丝狐疑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正在她的念想间,那已化作一副骨架的巨兽,在远去的破风声里停了一会儿,便是轰然倒下,清脆的断骨声响遍耳畔。而便也就在此时,他眼里的那份浑浊正在悄然退去,游绕在他周身的力量缓缓隐去。待到最后一丝异样退去,那在十步之外的浓郁白雾便也就趁势汹涌而来,他娇小的身影便在涌来的白雾中直直倒了下去,惊扰了最先漫进来的那一丝白雾。

        眼前,是一片黑,一片沉重而又无助的黑。

        当他再次见着光亮时,已身躺在了一片正开得如火如荼的蒲公英里。阳光伴着几许纷舞的蒲公英倾泻而下,微微疼了刚张开的眼,他别过头去,便是看见了在一旁正乐此不疲的轻轻吹着蒲公英的她。

        她在阳光下因了吹那蒲公英而洋溢的笑脸就此掉进了他的脑海里,便再也抹擦不去了。她白皙的侧脸,如玉一般光滑柔美,眼带欣喜的坐在他一旁顾自吹着蒲公英。

        他轻轻看着她,不禁都为之微微愣了一小会儿,怎么会有这般漂亮的人儿?在浓雾里时,他可没仔细看过她,又加之有浓雾遮掩,便就更看不清她的面容了,待到这时一看,确实还真是极漂亮又可爱。

        浓雾?经那么一想,他倒想起了那浓雾了,他犹记得他推了她一把,便是被呼啸而来的利爪拍飞了去,又再被狠狠的踩进了润土里,眼前就只余一片暗黑了。而现在,怎么就全是阳光普照了?难道他们已经出来了?可他们怎么逃出来的?他虽是没看清那巨兽的面容,但单从那利爪的威力来看,定是不容小觑的,他们可真的是逃出来了吗?

        想着,他便猛的坐起,绷紧神经四处张望了起来。可是,眼前除了漫山遍野的蒲公英,他们刚才所处的那片浓雾之地已近淡薄在不远处里。见此,他才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就才放了下来。

        他的这一连串的动作,终于是惹起了她的注意,便是转过脸来,正要问他是在找寻什么,却被亦是转过脸来看她的他捷足先登了。

        “这个,我们怎么会在这?我们又是怎么出来的?”

        他看着她,一脸好奇的问道。他实在是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出来的,亦不清楚他们怎么就到了这里了,而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昏迷了多久,才以致于他们现在离那处浓雾有那么远了。

        这个?

        他竟叫她“这个”?

        她有些惊异,又有些好笑,他竟然叫她“这个”,这可是从未经历过的。对于他所问的那些,她都没听进去,此刻她最在意的却是他为何会叫她“这个”。在他这里,她怎么就成了“这个”了?而他口中的“这个”可又是指哪个?

        见着她哭笑不得的在那里愣着不说话,他也跟着有些迟疑了。

        “莫非这里是幻境吗!”

        他边是想着,便不由说出了口。然后就只见她将还在握着蒲公英的那只手伸了过来,一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脑门上,才是睁着那水灵水灵的双眼盯着他,问道:“疼吗?”

        他也是老实,感觉她那轻轻的一拍确是不疼,便是一路摇头,根本不知她的用意。见着他摇头,她便有些怒了,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儿呢!

        想着,她便开始边用双手一齐不停地戳他,边是恨铁不成钢的说着道:“看你疼不疼!疼不疼!”

        她的胡乱点戳,终于是碰到了他还未愈合的伤口,他不免为之轻皱着眉连忙回道:“疼疼疼!疼了!”

        “终于是知道疼了吧!那便说明我们不是在幻境里了。”

        她停下了手,在这阳光倾泻里轻轻地解释道。有风轻起,那开得正盛的蒲公英便是开始漫天飞舞了。

        “不是在幻境里?那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到了此时了,他还是不明白亦不相信他们是如何安然出来的,毕竟那巨兽于那时的他们可是太过庞大了,所以他才是不依不饶的追着问道。

        “怎么出来的?我就背着你,‘啾’的一声,便就从那里出来了啊!”

        她轻轻转过脸去看那一方,边是比着动作边是毫不迟疑的答道。当在说这话时,眼里尽是有几许掩饰不住的心欢,便是又轻轻回转过脸来,略有委屈的道:“你可不知道你自己有多重!背得我都腰疼了。”

        “啊?就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啊!”

        她说得甚是风轻云淡,恍如不过是过家家一般简单,而他们出来时,确实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可是,这个,你又怎么会一个人在那浓雾里的?”

        顿了一会儿,他终于是问出了早已憋在心里的疑问,她如此娇小的一人,怎么会独自在那危机重重的浓雾里呢?

        “我以为那白雾里会凉快些,便进了那白雾里了,却没想到那里竟是有凶兽出没。”她不加思索,便就道出了实情,后又接着道:“对了,那你怎么也一个人在那里的?”

        听了她的反问,他倒跟着将她道出的实情给忘了去,也只如实的回道:“我可经常去那里玩,今天才是在无意间碰见了你的。”

        “你可真怪,竟是喜欢去那种地方玩。”

        她略有所思的弱弱说着,略有所思那样的刚好,略有所思那样的命运。她抬起眉目,本还想再说说他为什么会去那里玩时,却被他忽来的话语给断了去。

        “这个,你家在哪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不怕吗?”

        他口中的“这个”越喊越是顺口,以致他都不免一连问出了这么些问题。听得他这么一提醒,她才恍然想起了她此来的目的,便是又转过脸,微仰着眉目,四处搜寻了一番,目光才是停在了那处耸立在浓雾中的断崖,那浓郁的白雾只及到断崖的半腰,而那崖上因了距得太远,便就只余一片模糊了。

        她嘟了嘟嘴,伸出手去,指着那处断崖,说道:“呶,我家就在了断崖上了。”

        “好!那我便送你回家吧!不然你家里人会担心了。”

        “好啊!”

        她回答得甚是欣喜异常,连他都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们说着便是一同起身,向她所指的方位走去。阳光普照里,他们走过漫山的蒲公英,穿过不是很葱郁的树林,沿着婉转曲折的小路向崖上进发。他一路走,她一路跟,一路学着他的步伐走在他身后,默默的一路无语。

        “不行,要累死我了,我不走了。”

        终于,跟在身后的她停下了步伐,又嘟着嘴说道,是感到有些委屈了,在天宫里,都是飞来飞去,就算走,也从未走过这么长的路。想到此般,她便看着也停下来的他说道:“要不......”

        她本想说要不你背我吧,却被他笑着的话语给阻断了去,只得任那还未说出口的话语咽回肚子里,可她却甚是欢喜。

        他说:“要不我背你吧!反正我不累。”

        阳光已在他们走的路上倾斜了不少,他背对着阳光的身影在她眼里便顿时宏伟了几分,而他在说这话时,也没感觉到有任何的不妥之处,更不知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只因他们这时都还年幼,便多了那些无拘无束,也就成了往后念念不忘的画面。

        听得他笑着的话语,她也不拘谨,反而是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他跟前,生怕他要反悔了一般。她趴在他背上,他妖红的皮毛只让她感觉甚是舒服,舒服得都有几许的不舍了。

        阳光倾斜里,衬出的是他背着她的背影,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长得都像了年长后的他们。

        不多时,本是在她眼里是漫长之极的路程,忽然只在一晃神里就已近终点了。当有清凉的风从身前迎面而来,抚过她沉溺在暖暖的背上的面容时,他们已是到了那处断崖之上了。

        那清凉的风,便都是从断崖之下涌来的。断崖边缘,有一棵不知名的才如胳膊般粗的树在那风里轻轻飘摇。

        她不禁为之愣愣,他却开了口,道:“这个,我们到了,可是你家在哪啊?”

        眼前,除了一棵树,便就只剩风声不绝的万丈断崖了,根本就没有她所言的家。见此,他便微微转过头,不禁问道。

        听了他的话语,她倒不急着回答,而是从他柔柔的背上跳下,走至那棵树前,缓缓蹲了下去。这时,她距那断崖的边缘就只剩几步之遥了,从深深的崖下卷来的风便更肆意了几分。

        他便也跟了上去,与她一般的蹲下,这才发现了她手中竟是多了一个盒子,一个泛着丝丝金色光缕的盒子,在他眼里显得甚是惊奇。从小到大,他可没见过可以发光的盒子,以致他才都看得都睁大了眼。

        “今天我们把这盒子放在这里,等以后我们一起来看它,可好吗?”

        她边是说着,边是伸手去刨开那略有松软的土壤,却没有看他。

        “好啊!可是这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将它埋在这里?等到以后了它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的话语终是将他从惊奇里给拉了回来,见着她在刨着土,他便也边是赶忙一同刨土,边是将这一连串的疑问给一股脑的倾倒了出来。

        “这里面可放着一颗种子,是我羽衣姨送于我的,只要把它种下,等到以后,便就能开出一朵很漂亮很漂亮的花儿了,到那时,所许的愿望便都可实现了。”

        她回过脸来看他,可手却未曾停下。

        “愿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有那很漂亮很漂亮的花儿到底是有多漂亮?”

        “就是很漂亮啊!会长成泛着五种光缕的花儿一定是很漂亮的。”

        她没回答他所问的愿望,而是回答了那花儿到底是有多漂亮。在回答之时,她的眸里尽是无际的憧憬。

        “喔!”

        他轻轻的回答,也跟着她陷入了无尽的憧憬里去了。而在他们憧憬之余,所刨之处已是成了一个小坑,足以将她放在怀里的盒子完全放下,她便将之放了进去,再把土细细盖上。

        这一切,他们做得极其用心。

        他拍了拍还残留在手中的土,便是对着她道:“这个,你是人族的吗?你们人族可长得真好看!”

        据父亲说,人族就和自己这般的差不多,只是没有他这么多皮毛罢了。而她便就和他差不多,脸上却甚是光滑,完全符合了父亲所说,他便毫不质疑的一口咬定了她是人族了。

        “我不叫‘这个’,我是有名字的,我叫玉昕,你叫我昕儿便就好了,你可要记住了。”

        听得他老是这个长这个短的,她便就有些生气了,才是将她的名字道了出来。可其实,她还是有一些小小企图的,她希望他以后能叫她昕儿,而不是‘这个’。

        “昕儿,你们人族可真好看!”

        他也毫不客气,喊得甚是亲昵,就犹如已是叫了无数遍一般的顺口无比。

        “不!我才不是人族,我是神仙。”

        “神仙?没听说过,不过你们人族可真的很好看!”

        他是打心底里觉得她真的很好看很漂亮,大概她所说的那花儿的漂亮也就和她一样了吧。

        “我说过我不是人族的,我是神仙。神仙,你可知道吗?”

        “不知道,那你们神仙和人族是一个样的。”

        “不一样!”

        “一样!”

        “不一样!”

        “一样!”

        他还在坚持着他的观点,而她也在倔强着她的意见,他们便就为之开始争执不休了起来。见他那般的固执,她实在是拗不过他,便是停下了话语,直直的走向那断崖,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已是走至了崖边。

        转身,看他,然后跳下高高的悬崖。

        见着此般,他还未等反应过来,就已急急的扑到了崖边,一心要把她的手拉住。可是,什么都已来不及了,紧握的手心里是满满的焦急和伤心。

        然而,已没在崖边的昕儿却又缓缓的稳稳的站在了他的面前,她脚下是一缕薄薄的几近透明的云雾,在她周身还有七彩的蝴蝶绕着她纷舞。

        这一幕,他看得目瞪口呆,更是欣喜异常,犹获新生。

        “哈哈,我都说我是神仙了,你还不信,你看!”

        她玲珑的笑声回荡在崖边,滴落进他心里,自此便就再也忘不了了。

        看得他的目瞪口呆,她可甚是得意了,终于自己是赢了。可是她不知,这一刻她是赢了,却输下往后。

        虽是如此,她还是轻轻摘下戴于她左手上的泛着幽幽蓝光的链子,边是戴在他手上,边是说道:“我把这链子给你,等它再有如此亮光的时候,我便来找你,我们一起来看这盒子,可好吗?”

        给他戴完了之后,她便是举起了右手,在柔柔的风中轻轻的摇,衣袖退落,显现的是一条也是正泛着幽幽蓝光的与戴于他手上一模一样的链子。

        这一刻,他只点头,却不语。

        “那好,我们拉勾勾约定,一百年,不许变!”

        说着,她已是伸出了右手,是在等待他的到来。他动了动,便是伸出左手。他们小小的手指,便在七彩蝴蝶的纷绕中勾在了一起,是在约定。

        忽然的,她的身躯开始不听使唤的往上飘浮,完全不顾她还在勾着他的手。见着她开始往上漂浮,他便更紧的勾着她的手指,是舍不得放手。这一次他觉得,只要一放手,她便就真的要走了,所以他才紧紧的勾着不放,半个身都已被拖出崖边了。

        此刻,她突然的也就很舍不得,可是再勾着,会把他拖下崖的,而这时的漂浮已是不听使唤了,再见着他的半个身已在了崖边,她便一咬牙,松开了勾着他的手,然后有碎石掉下深深的崖,他只差点也就掉落了下去。

        “小猴子,你可叫什么名字?”

        越来越远的距离,她只道出了这一句,便就已什么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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