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启程
又是一日过去了，来到此已是第五天了。
那些蛇怪和牛精一众在此停留了几天之后便已尽数散去，只余蛇皇和牛祖一行还在逗留，这里便也就又恢复了几分往日里的恬静。
她坐在一块已被风干了的石块上，赤裸着双脚，在身前流过的清澈见底的小溪里尽情的嬉戏玩耍着。而他妖红的身影也是抱着双手站于一旁尽情的沐浴在暖暖的阳光里，嘴角含着笑，与她洋溢着的欢快一起荡漾在这满目的春色里。
她对着无尽的长空，张开了双臂，伸了个懒腰，又再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便才在倾泻而下的阳光里斜着眼看向他，轻声的道：“这儿可真美啊！清爽的小溪映着蔚蓝的天空，淡淡的花香随着清晰的空气，悠悠的鸟语跟着微凉的春风，还有笨笨的木瓜伴着大大的美人。这样的日子，还真叫人禁不住要沉醉在其中了呢！”
她这样的话语像在对他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在顿了顿之后，才又接着道：“这样美的地儿，它可有名字吗？”
在说这些话时，她是在定定的盯着他的神情。果然，他还是那样的愚笨。
他是没听懂她前番的话语，便也就听不出她话里的那份执念，但他是知道了她的问话。
名字？又是名字！
他们猴族一向都是不用名字的，那连同这一片山也就没有了名字。不知是他们不会起名字，还是不愿起名字。总之，没有名字已是他们猴族一项不成文的族规了。
所以，每每在有人问起名字时，他都不知如何回答才是好，便只能在那里轻轻的泛着一丝的笑意。
见着他那样的笑容，她便已明了，肯定又是没有名字了。她想着便已转过脸去，放眼望向那满是花果相间的山头，静静的停了半响后才又轻声的道：“这儿这么美，那便叫‘花果山’好了。”
花果山？
这名，听起来是有些可口。
这一次，他不再多想，便鸡啄米似的狂点头，生怕晚了就折了她的那一份笑容。
而此时的牛魔王，在距他们不远的一个山洞里大口大口的狂吃着眼前丰盛的奇珍异果，只一小会儿，便将本是满满当当的几盘果实都一扫而空了，彷如是饿了大半辈子一般。完了便是抹了又抹嘴，才扮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向静候在一旁的几个猴妖，是在示意还再来几盘。
不多时，便又是几盘丰盛的果实摆在了眼前，牛魔王毫不客气的便就抓起一个如指头般大小红得欲要溢出血来的不知名的果实扔进了嘴里。嚼了几下，便才意犹未尽的摆出了一副心满意足的姿态。
“这果儿，可真是美味可口啊！”
牛魔王说着便又是抓起了一颗放进了嘴里，可当转眼瞥见她与他在小溪边那亲昵的模样时，在其心底便悄然生起了一丝的酸意。顿时本是甜滋滋的果儿在嘴里却无故变得有些酸苦了，但牛魔王还是一口咽了下去。
这妖猴到底是何德何能？竟惹得她那般的一再疼爱！
牛魔王暗暗的想着，便突然在额头上起了一阵瘙痒，生生打断了牛魔王那徐徐升起的醋意。牛魔王一个忍不住，便伸手去乱抓了两把，那瘙痒便又无故的在瞬间里消失全无，恍如从来都没有过一般，只徒留牛魔王的手愣在额上，不知如何是好。
这突然的变化，牛魔王也只愣了愣，却并无过多在意，便又再惬意的吃起了果儿，只任那山风来了又去。
而在另一个洞里的青鳞，也是倚站在了洞口外的一处石壁上，在饶有兴趣的看了看他们在小溪边的背影，又再看了看埋头苦吃的牛魔王，便是轻轻闭上了眼，尽情的享受着来自风里的花香。阳光打在身上，那裸露在外的鳞甲便是又泛起了幽幽青光。
“那女子，竟完全感觉不到那女子的气息？！”
青鳞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眸里不免流过几许的不可思议。而此时，青鳞在阳光之下本是泛着幽幽青光的鳞甲，此刻已是换成了甚是浓郁的绿光，与刚爬上石壁的青苔共成一色。
青鳞身上的伤，在族人用各种奇丹妙药精心的治疗了一番之后，已是几近复原了。现在的青鳞又可以随意的用八彩鳞了，只是那股难闻的药味还依旧残留了许些，这让青鳞闻着便是特别难受。而此刻青鳞在众多族人的阻挠之下还是硬要出来，都不过是为了到了外面，便能去了一些身上那股直令青鳞作呕的药味。
却不想，这一出来，便是看到了那一抹妖红的妖猴正与一个神秘的女子在一起。当青鳞想再细细观望一番之时，却被缓缓走去的猴尊挡住了她坐在石块上戏水的身影。
猴尊虽是缓缓的走着，可脚下却未留下任何的脚印，就连脚步声都没有。
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他便微转过身，却只见是父亲，他便是退了几步，让出一条道来。父亲既然来此，想必定是有事了。他暗暗的想着，却也不敢多加揣测，只在一般静候着。
见着他那般，她便也转过了头，见是猴尊，便又泛起了笑容，跟着轻轻站起。
“昕儿，接下来你可如何打算啊？要不多在此地多停留些时刻吧！”
猴尊也是一脸的笑意盎然。
“不了，明日我即是要走，这几日我还多打扰你们了呢。”
她也是正在犯愁要如何跟他们开口，她即是要走了的这件事呢，猴尊却突然来问，那便少了又再找诸多借口了。但要走，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舍不得的。这里，貌似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她都不知要该怎么开口说别离了。
而她更舍不得的是，这沉默少言的木瓜。
当他听她即是要走之时，他莫名的就又起了一丝的不安，在他本是平静如水的心底一路荡漾开去，然后在某处撞了个生生的疼。
“怎么会！昕儿可是我们的大恩人，怎么会是打扰呢，反而是你为我儿费了不少心了。老猴我可甚是惭愧啊！”
她听着猴尊的话语，便是微转过脸来轻轻的看着他，是在等，等他的话语。可她的一路等待，迎来的却又是他的哑口无言，她不免生起了几许的黯然失神，然后便是道：“只要他安好，一切便就都好了。”
这样轻轻的一句话，却承载了她满腹的失落与感伤。
猴尊毕竟是过来人，只一眼，便看出了她看他时，眸里的那一份失落与感伤是因何而起了。猴尊便又是道：“昕儿是要走，那老猴我便不再阻扰了。只是，在昕儿走之前，老猴我能否委托昕儿一件事？”
猴尊说得无比认真，着实让在一旁静候着不知该如何插话的他吓了一跳。而吓了一跳的还有失落之感依然暗涌的她，可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才使得猴尊那般的凝重。
“您尽是说吧！小女能帮得上的，定是倾力去做的。”
虽不知猴尊要说的是什么事，但她还是不加思索的便就先答应了，完全不顾是不是危险。
“昕儿若要走，便一并也把我儿带走吧！”
“啊？！”
他们同是都惊呼出了声。
“这？”
还未等她多说一个字，猴尊便已抢了先，道：“莫非昕儿是不愿意？”
“不是，只因是太过突然了。”
是太过突然了，她还未晃过神来，还未从突然涌来的惊喜之中晃过神来。她没想到，猴尊委托的竟是这个，这可是她日夜都在计谋着却不敢去做的啊。而现在，竟不费吹灰之力便是手到擒来，她怎能不喜出望外！
“那也就答应了？那就算是答应了！那老猴我便就此把他交付于昕儿你了。”
猴尊笑盈盈的，是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这个地方太小了，终是难成大器，外面的世界才是最好的磨炼之地。而现在，是时候让他独自去面对所有了。
猴尊和她均是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而唯有他是一副被买了的感觉。这般的感觉，着实是让他哭笑不得。可一当想到自此便和她一起去游历外面未知的世界时，他不免还是有些欢喜的。
这一天于她，天是最蓝的，水是最清的，花是最香的。总之，今天什么都是最好的。这，只因了他与她即是要一起去共闯天涯了。
他还不知她为何会突然那么的开心，但他是真切的知道，她是真的很开心了。只要她开心，他便也就跟着一阵阵莫名的开心。她欢笑的容颜，总是令他有万分的心安。
只要她开心，一切便就都好了。
是夜。
满目的星辰，在夜深人静里甚是耀眼。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散了一地的柔和。
石洞里，从错乱的枝叶中漫下来的月光柔柔的散了一地，同时也照亮了许些这满目的黑暗。而在这黑灯瞎火里，竟静静的伫立着两道模糊的身影。
“猴尊，玉昕可否是明天即是要走了？”
其中一个终是按耐不住，在因了那月光而变得淡淡的黑暗里轻声问道。听得这虽是故意压着声音却依旧略显低沉的声音，便可知道，这先开了口之人是牛祖了。
“你拉我到这黑灯瞎火的地儿来，就是为了这个？”
看牛祖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还以为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大事呢，没想到竟只是为了询问这个。但话虽如此，猴尊还是静静的等待着牛祖的下文。
“依我老牛的眼光来看，你儿和玉昕是否曾有过一段非比寻常的经历啊？”
“这，我是不得而知了。你可有所不知啊，老猴我也是在那天才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人物的。”
“不是吧！那她只独对你猴儿有生情愫这回事，你总该知道的吧！”
听得猴尊的话语，牛祖一边惊叹着，又一边问道。在那当日里，她看他时，眼眸里的那份柔情可是太过熟悉了。那样的柔情，是当看着自己深爱的人时才流露出来的，一如往日里孩子他娘看牛祖时的那般。
“是有这么回事，但又与你有何关联？”
猴尊到了此时了，还不甚懂为何牛祖会在大半夜的把他拉至此，问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怎么会没关联！这关联可大了去了。”
经牛祖这么一说，猴尊似乎摸到许些眉目了，便是还有些疑惑的道：“莫非是......”
“正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邪乎劲，我当年也是熬了许多苦才长出了这么一副锐利的角的。”牛祖说着便不由的引以为豪的轻抚了一下自己头上的牛角，便又继续道：“依我老牛看呐，我家那兔崽子，八成也是看上了这美得不可方物的玉昕了。而玉昕却只独对你家猴儿一人倾心，这便是最好的了。我说，可是不猴尊？”
“你这牛角，非得要经历这般才能长得出来吗？”
“那是，想当年，我也是吃了不少那样的苦才挺过来的。你看看，都已过了这么多年了，我这角还依旧这般的锐利坚挺。你可有所不知啊，这醋意越浓，便越能助其长得更锐利。”
牛祖还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在提起当年时，更不忘了炫耀得唾沫横飞。
“看你这角也挺锐利的，想必年轻时候定是吃了不少的醋了吧！”猴尊半笑着打击了一下，便又言归正传的道：“你是想让你家魔王也跟他们一同出去？”
“正是此意。”
牛祖回答得干净利落。
“你可当真放心得下吗？”
猴尊在淡淡的黑暗里看向牛祖，轻声的反问道。
牛祖似是犹豫了一小会儿，才斩钉截铁的回道：“没事，总是要学会独自去面对一切的，这都是早晚的事，老牛我又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出去历练历练也好，免得又再给我丢人现眼了。”
牛祖虽是说得义愤填膺，但猴尊还听出了那深藏在话里的不舍。也是，牛祖就那么一个独子，又自小就一直带在身边，突然有一天不见了，确实是会有几许惊慌失措的。而猴尊自己，也何尝不是这样的啊！
“你这二人又再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忽然的，从一处黑暗里传来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语，然后身影便是缓缓从那黑暗里显现，来人赫然是蛇皇。
“你这老怪，总是这般的神出鬼没。”
牛祖见着是蛇皇，便是一通责怪。但蛇皇却是依旧不理，只又自顾自的道：“还说呢，这深更半夜的，你俩是不是又在这黑灯瞎火里打什么企图啊？”
“呵，我和老牛要谋划什么，只怕老怪您已是一清二楚了吧！”
猴尊笑着只一语，便道破了蛇皇的假装不知情。为此，蛇皇轻咳了咳，便又是道：“我是看今日月色甚浓，便是在此吸日月之精华，以修身养气，却不曾想，你们竟也来此。那便怪不得我了，是我先来的。”
“原来号称蛇皇的老怪你，竟也会干这事！真是一直没看出来啊！”
牛祖好不容易抓了一次蛇皇的糗事，便又开始不依不饶了。
“干了什么事？我什么都没干，我是在无意间听到的，而你们又那么大声的说着，怎么叫我听不见。”
蛇皇和牛祖又再开始拌起嘴来了，猴尊实在看不过去了，便是出来阻扰，道：“好了好了，既然老怪都出来了，便不只是想扯这些没用的吧！”
听此，蛇皇顿了半响，才终是换了个语气，道：“我也想吧，让青鳞也出去见见世面，这里毕竟只是沧海一粟，根本不足为提，只有出去了，才不再似我们一样拘泥于这方寸之地。让他们早点出去，终归是好的。”
“原来老怪你也有此打算啊！”
牛祖又是一阵挖苦，然后他们三人便是在这黑灯瞎火里开怀的笑了。
次日，清晨。
山谷里的云雾还在萦绕，太阳也才刚刚挂在了树梢上，而石洞前却已有几分热闹了。
“老爹，我也要去啊？！”
当听到要出去之时，青鳞他们三人均是没意见，毕竟多一个人便多了一份力量。而唯独牛魔王一人是甚委屈的模样，但在牛祖的几番恐吓之下，还是乖乖的站到了他们的队伍里了。
这个离别，没有依依不舍，亦没有泪流满面，有的仅是挂在他们朝气的脸上的满满自信与憧憬。而猴尊他们三人更是老道，隐在微笑后面的那份深深不舍竟丝毫都没有显露出来。这样，他们便走得更安心了。自此，山高路远，冷暖自知了。而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便也是他们为他们在那旅程中唯一能做得尽善尽美的了。
即是启程，便即是明天。
望着他们一行渐行渐远的消失在眼前的那一整片春色里，牛祖终究忍不住问道：“就那么让他们出去，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猴尊还在静静的注目着，待他们最后一丁点儿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是微微回过头来，轻声的道：“放心吧！有玉昕在，他们便都会是安然无恙了。以玉昕的实力，绝不比我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差，甚至是更高一筹。她那天的表现，你又不是没有见过。”
“玉昕这女子，可真是不简单呐！再说了，孩子的路，便让孩子自己去闯吧！”
在一旁的蛇皇也终于是插了话，是在安慰牛祖，也是在安慰自己。
他们新的一页，便是自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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