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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天女


听了她的话语,再看见她眸里的滚滚怒意,那些黑衣者便也就深深的明了,明了她即将要做的。

        那也是他们即将要做的。

        在前方一点的五个黑衣者便是蜂拥向她袭去,使尽全力,全然不顾她是女子之身。

        黑衣者破风而来,她却依旧不慌亦不忙,只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然后便是右手扶着他,左手在空中轻描,有如画符,一把极其精美宛如神物的弓便是凭空突然出现在身前。

        准确的说,应该是一把拥有五根弦的弓。

        当这奇异的弓出现时,她本安静垂落着的万缕青丝和锦色轻纱便是无风自动起来。紧接着她便在无声里一脚踩弓一手拉弦,直指向那纷纷而来的五个黑衣者。

        弦张,弓满,却是无箭,便也就无声。

        然而,那破风而来的几个黑衣者却皆是在她松弦之后的片刻里面目惊恐的于戛然而止的破风中倒下。

        这出乎意料的一幕,惊艳了满场目光,场外的众人便又再陷入膛目结舌里。

        “这奇异的兵器到底是何物?这女子,又到底是来自何方?”

        望见那一幕,蛇皇不由更加的惊疑着暗想。

        到底是怎样的兵器,才在无形之中将蛇皇从万众强者中精心挑选出的人轻而易举的就击倒了。以那几个黑衣士的实力而又加经专门训练之后,想将其一击击倒是尤为困难的,连伤其于身都是显得极为困难的。可现在,那几个黑衣士竟都无一例外的只在顷刻里便已同时横躺在沙地上,就此一动不动的没了动静。

        这怎么不叫人惊疑?!

        而因之变得更惊疑的莫过于此女子的身份了。究竟是怎样的人物,又究竟是有着怎样的权势背景,才使得这女子还年纪轻轻的便炼就了此般卓绝了得的能力?才轻而易举的凌驾这样威力惊人的兵器?而这般厉害的女子又与这满身火红的妖猴儿是什么关系?

        这种种的疑问,直把蛇皇的思绪推向了百年前的那句话,那句让本是和睦相处多年的三族顿时为之反目成仇的话。

        想到此般,蛇皇满是惊疑的眸里便是流过了许些悲意。

        “莫非,这女子真是天女?那,当年广为流传的话语便不是莫虚有的流言了。”

        蛇皇终于是有了些思绪,可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当想到那年因了这话而起的腥风血雨,蛇皇便经不住黯然失神。若不是那场腥风血雨,他与她便不会阴阳两隔了,她此刻便是在身旁了。

        “这便是天女吗?果还真是貌美如花呢!今日,老牛我算是又见识了。”

        与蛇皇共持一想法猜测的还有牛祖,平时牛祖看上去虽是有些笨拙,但终究是过来人,总会比一般人见识得更广和更多。只一眼,牛祖便道破了这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牛祖从来都不曾怀疑百年前的那句引起诸多恩怨情仇的话语是句流言蜚语,如若只是捕风捉影,那么当时的三族就不会大动干戈了。既是引起了纷争,那便是真真实实的存在了。只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见过那所谓的仙人,那句话便也就在多年之后沦为了莫虚有的流言蜚语了。

        而这百年来,猴族一直都独拥此处,却始终无人化神成仙。这便更验证了那句话真的仅是流言了。

        时至今日,才终是真相大白,可已鲜有人记得了。

        牛祖微叹,便稍抬起眼,伴着轻风望向立于青崖之间的猴尊,才缓缓的暗暗嘀咕道:“这突如其来的女子,也定是让你大为吃惊了吧猴尊,你是否也未曾想到,此处竟真的有神仙的存在;更未曾料到,这曾只在传言里的神仙竟以此般的形势出现。我们,才是真正活在流言里的人啊!我们,终究是自欺欺人了!”

        牛祖泛起了一丝的微笑,但笑容里却尽是苦涩。

        “那链子?怎么会和猴儿的一模一样!”

        一向心细的猴尊,在惊愣了片刻后,终于是寻到了一点蛛丝马迹的关联。

        她因扶着他而衣袖掉落了许些的右手腕,露出一条正泛着淡淡异样蓝光的精巧链子。那链子竟是和他手上的链子一模一样,连泛着的光芒都是如出一辙的令人匪夷所思,但又令人有柔柔的温暖。

        这样精致而又富有神奇的链子怎么会在他手上?而这突来的女子又怎么会戴着同样的链子?他们可有着怎样的联系?

        这种种的疑问,也让猴尊非常的不解和迷惑,神色也就跟着沉闷了下来。

        犹记得,在进洞修炼之前,他左手上是没有这链子的。直至到要进洞的那天,猴尊才开始注意到了他手上多增了这链子,但那时的链子,除了甚是精致之外,并无像此时这般的泛着淡淡的奇异蓝色光缕,猴尊便也就无过多的在意。

        现在想来,是当时太过大意了。

        想着想着,猴尊顿感一席凉意从后背升起。还好这链子是有益而无害,不然一切都将无法挽回了。

        然后,猴尊便是想起了他即是要进洞时所表现出的与往日不同的行径。那一日,他一改往日里的活泼好动,只站在洞口,迎着微凉的轻风,仰着头望向长空,在其幼嫩的脸上竟莫名的流露出了一丝的不舍和留念。

        猴尊本以为,也是一直以来都以为这般的神情只是他对洞外世界的不舍和留念而表现出来罢了。可如今,见着这女子手上与他一模一样的链子,猴尊便也就恍悟了。

        看来,那日他所流露出的不舍和留念皆是与这女子有关了。

        猴尊松了松还在紧握成拳头的手,便是微仰起头,将目光完全放入天际,一如那日里的他一般。只是那日里他的神色猴尊是学不来了。

        猴尊轻轻的笑,便也轻轻的道:“难道此处真的是匿有神仙吗?而这女子,便是天女吗?看来,这突来的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确实是天女了。”

        这般的喃喃自语终还是落入了沉静里。

        场外是一片的沉静,而此时的场上却是截然不同。

        见着那前去的五个同伴均是在同一时间里应声倒下,还留在原处看护青鳞的七个黑衣者不免都惊愣了。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比预料里的还要强大,完全是超乎了想象。

        在稍稍的惊愣了片刻后,所有的黑衣者便随即都清醒过来,现在可不是愣神的时候。在纷纷的互视一下之后,稍在前的五个黑衣者便是默契着抡起冷器,各展绝技的向她袭去。

        尽管明知是不敌,但还是一无反顾的横冲而去。这样的奋不顾身,只为了能够争取一些时间,哪怕只是一秒也行。那么,以留下来的那两个黑衣者的速度,便是能趁机将青鳞带走。

        这便也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吗?哼!竟敢把他伤得这般的触目惊心了,还要暗耍阴招,现在又要以多欺少,真是可恶之极。”

        瞥见又再有五道黑影破风而来,她眸里满是缠绵不休的怒意便就更浓了几分。只在一心一意的看他时,眸里的这份怒意才消散得只剩温柔。可在转眼看向一路飞奔而来的那些黑衣者之时,眸里便又再重燃起有如熊熊烈火的怒意。

        她娇柔中带着几丝蛮横的道:“这样可恶的人,一个都不留!”

        语落,弓满,手松。

        一切都如此前的那般,无箭亦无声,有声的仅是那五根弦因强有力的震动而发出别有一番风味的音律。然后那袭来的黑影便伴着这点音律睁大了瞳孔在瞬息间跌入寸寸都是狼藉的沙地里。与此前的那几个一般,在距她还远的地方就此没了气息。

        与这些黑衣者一同倒下的还有正想要将青鳞带走的那两个黑衣者,身躯直直的砸入沙土上,惊起无数尘埃,轻轻纷扰了青鳞此刻安静得快没了气息的面容。

        而在与此同时,刚刚还静立于蛇皇身后的那两个身影都在刹那间猛然爆出气吞山河的气息。当众人因这气息而纷纷转过眼望向那一处时,这两个身影都早已消失在原地,以较之前更胜一筹的气势毫不示弱的出现在青鳞的坐落处,均是一副阴狠和暴怒的神色。

        暴露在外的鳞甲更是暗涌着黝黑的光缕,似是随时都爆出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力量。

        这两人的肆无忌惮,她却始终无动于衷,只冷冷的看着他们静默在那里,因他们的气势而卷起的风沙都纷纷无声的止于她脚下。

        这本只是一场年轻一辈之间的比武而已,没想到在这即要落幕之际竟半路杀出了这么一个看似较弱实则厉害无比的神秘女子。看来,今日的大战又是无可避免了。

        这样的一触即发,令这两个黑衣者深埋在黑纱之下的眉头不由的就皱了又皱,在心里更是暗暗叫苦,但他们却也不慌。眼前的这女子再厉害,可在她身旁还终究拖着一个累赘。

        而这个累赘,也定是如青鳞于他们那般的不容忽视。更何况,她是独自一人,终究一手难敌四手。

        这便是突破点了,容她再厉害,也定是力不从心了。

        他们没有互相对视,却都默契着撅起了嘴角,牵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意,让人不禁看了便陡生寒意。思量间,便是已凝聚了直令人心惊胆寒的力量。

        风沙又再孕运而生,只在刹那里就席卷了这一方。

        见状,场外的众人便都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单凭这两个黑衣者中的一人便都能傲视这众多强者,而如今此刻竟是两人一同对付一个女子,这着实是令人膛目结舌。

        为这浩浩荡荡的气势,亦为这神秘的女子。

        望见这般,静立着的猴尊也终于是有些按耐不住了,毕竟祸端一起,殃及的可不止单单是这一方了。当年的腥风血雨还历历在目,而今再也不能重蹈覆辙了。

        若能避免便是最好了,这便也是今日之约的目的所在。

        猴尊伴着轻风即是想要飞身而下之时,一道沙哑而又沉重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终于是止了猴尊即要动身的步伐。

        “等一下!”

        突然地,在这一触即发之际,蛇皇终于也是按耐不住大声喊道。随着蛇皇这落地有声的话语,一切便都在此刻变得更安静了。

        “误会了,全是一场误会。”

        当说这话时,蛇皇已身在那两个黑影之前了。面露着镇定而又不失优雅的笑容,显足了大者风范。但当仔细看和领略这女子微微散发出的气息时,蛇皇便才终于确定,这女子就是天女了。

        蛇皇微微的叹,惊不起细小的尘埃,亦惊不起他人的注目,可在其心里却已涟漪着一路荡漾开去。

        见着蛇皇,那两个黑衣者便都收起了狂涌着的气息,微低着头,一脸的肃然和平静,丝毫不显露出任何的凌乱。

        而望见蛇皇现已在场上的身影,猴尊便也就只固步不前,是在静静的等候。

        这时的牛祖也同样是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此般的时局,稍有不慎,便很有可能又再次硝烟四起。况且,这女子于众人里又是身份不明,那便更易造成变数了。

        “姑娘,这纯属是一场误会,刚才的暗器乃是我儿青鳞身上的机关,是在用来防身之用的,却不想在那时触动了,才造成了当前的局面。姑娘,这实属是误会一场了。”

        看见她眸里还在翻滚着的怒意,蛇皇便是轻轻的开了口,以免又再生起不必要的误会。可虽然蛇皇苦口婆心了一番,但她却依旧不语,只凝目盯着蛇皇,完全不领那一番解释。

        见着这般,蛇皇便是更为谦卑的说道:“姑娘,如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在此,老夫代为赔罪了。”

        蛇皇说着便是躬了躬身子,是在赔罪。在其后的那两个黑衣人便也跟着躬了躬身子,以示歉意。

        这一躬,不由的就引起了场外的满座惊疑。这是怎样的女子?竟能让一直高高在上的蛇皇都鞠躬致歉。顿时,场外便毫无疑问的爆出了不小的骚动。

        而此时的蛇皇却无心顾及这满场的惊疑,在稍停了片刻后,又再开了口。

        “姑娘,这场误会实则为老夫之过,只因老夫爱子心切,便在青鳞身上装了机关,以在有人蓄意伤他之时能挽一时之须,却不曾想,竟在这时触发了,才促成了现在的情形。”

        蛇皇还躬着身子,在顿了顿之后才又接着道:“今日之约,我儿确实败了,他们也因而各都身负重伤,我们再缠打下去也无济于事了,当务之急乃是赶紧将他们二人救治疗伤,以免让这伤痛更加沉痛。姑娘,你说可是不?”

        听此,她凝着的眉目便动了动,眸里的怒意也随之消淡了许些,已不再似此前的那般咄咄逼人了。她轻轻转过脸来,又再疼惜的看着他几近昏迷的神色,柔情似水的眸里便更为的疼惜,微皱了眉目。

        “也好,事已至此,我便不再追究了。但,此处自此便惟是猴族的了,你们绝不能再来抢夺。如若不然,我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静了片刻后,她终于是开了口。可在说这话时依然是未看向蛇皇,连一丝的余光都不曾有。只满目柔情的游走在他已近苍白如纸的脸上,任风轻挽起柔顺的青丝。

        随着她的话语完全落尽,那五弦的弓便也跟着渐渐消淡在空气里,一如来时的那般悄无声息。

        “姑娘大可放心,我族定会永世不再犯此方半寸,况且今日之约是我族败了,我们又岂会言而无信。”

        听到她终于是开了口,蛇皇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百年前的那场腥风血雨已是致使无数人家破人亡,如今才恢复了几分安定,实在不宜再重蹈覆辙了,即能就此相安无事便是最好的了。这,大概也是满场的人共同所希望的吧。

        想着,蛇皇便又再开口,只是这一次不再向她,而是向在身后的那两个黑衣者。

        “左司,速唤族人来将青鳞带走!”

        蛇皇还是没转过脸,只微斜着眼命令道。

        “是!”

        话语还未落,左司从黑纱里露出的雪白胡子在微风中轻荡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青鳞身旁。脚落处,竟连丝毫的细小沙尘都未惊起。而在场外的蛇族也在左司的传唤下从纷纷攘攘里走出了一拨身影,急速行来。

        这时,青鳞也从晕迷中渐渐清醒了过来,粘有血迹的手指微动了动,然后便是轻轻的睁开了双眼,随即又不由的眯了眯,是因倾泻而下的阳光太过刺眼。而在阳光之下泛着幽幽青光的鳞甲还沾着些未干透的血迹。

        “右祭,去看看暗卫可还否能救治。”

        这一次的话语,在蛇皇波澜不惊的眼里终于是流过了几许的可惜之情。那些黑衣暗卫可是全族最为出色和忠实的侍卫,未曾想,今日竟全军覆没了。

        正当右祭要应声而去之时,却忽传来了她风轻云淡的声音,右祭的身影便也就顿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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