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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亲自诊脉


药摊开了这些日子,沈鹿溪最大的收货不是银子,而是孙大夫交的看病的思路。
  书上写的再多,再详细也比不上亲眼看着一个病人坐在面前,把脉问症,最后推出病因的过程。
  这天上午摊子上来了个中年汉子,是从隔壁村赶过来的,说自己最近总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来气,干活干一阵就得歇一阵。
  孙大夫见状,开口:“鹿溪,你也看了不少日子了,来把个脉看看。”
  沈鹿溪搭上脉,三根手指按下去,感受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
  “脉跳得不快,力度也还行,就是到了关位的时候有一下停顿。”
  孙大夫在旁边听着,端起酒葫芦抿了一口,示意她继续。
  沈鹿溪让这男子张嘴看了舌头:“舌上有瘀,脉又有歇止,是不是气滞血瘀?”
  说完她转头看向孙大夫。
  “你再想想,气滞血瘀会胸闷,那歇止脉怎么解释?”
  沈鹿溪沉吟了片刻:“歇止脉是结脉还是代脉?结脉是跳着跳着偶尔停一下,没规律;代脉是每隔几跳就停一下,有规律。”
  “你自己摸的,你说。”
  沈鹿溪重新搭上脉,这回数着脉搏跳动的次数,仔细感受停顿出现的间隔。
  “没有固定的规律,有时候跳七八下停一下,有时候跳十几下停一下,应该是结脉。”
  “结脉主什么?”
  “主气滞痰凝,也主血瘀。”
  孙大夫点了点头,终于把酒葫芦放下了:“结脉加舌上瘀点,再加上胸闷气短,这个人的问题在心脉,气血运行不畅,心脉瘀阻。不是简单的气滞,是心血瘀阻,所以才会有歇止脉。”
  沈鹿溪恍然大悟:“那方子怎么开?”
  “活血化瘀通脉为主,佐以理气宽胸。你自己试着开一副,开完了我看。”
  沈鹿溪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开好方子她把纸递给孙大夫。
  孙大夫看了一遍,拿笔把个别药材的用量改了改,又在后面加了一味桂枝。
  “丹参用多了伤阴,这个人舌苔不厚,津液本来就不足,用量减半。桂枝通阳化气,心脉瘀阻的根子在阳气推动无力,不加桂枝光化瘀,治标不治本。”
  沈鹿溪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些记得牢牢的。
  汉子交完钱,拿着方子走了之后,孙大夫靠回椅背上,忽然冒出来一句:“贺广仁那老头最擅长的就是温病和暑疫,辨脉的功夫差我一截。你以后真要把脉学通,光靠他的信不够,得多在活人身上摸。”
  沈鹿溪笑了一声:“所以我才跟着您学呢。”
  “你这丫头嘴甜得很。”孙大夫翻了个白眼,手却已经把酒葫芦又举了起来。
  中午收摊之后,沈鹿溪让孙大夫先回家,自己绕到了溪边的水稻田去看了一眼。
  稻穗的颜色比前些天又深了一些,穗头沉甸甸地弯着,最下面的几粒已经开始泛黄了。
  她摘了一粒捏开来看,米粒已经从透明的浆状变成了乳白色的固体,硬邦邦的,灌浆灌得很饱满。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不久就能收了。
  接着她又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检查引水沟的水位。
  走到最北边那一截的时候,发现水流比前两天小了不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引水沟的进水口被淤泥和落叶堵了半边。
  她卷起袖子把堵塞的东西清理干净,水流立刻又畅通了。
  灌浆后期的水稻对水分的需求很讲究,水太多会导致根系泡烂,水太少又会影响灌浆质量。眼下这个阶段,田里要保持浅水层,隔一阵子就得排水晒田一次,让根系透透气。
  她在心里盘算着,等这批稻子收了,得赶紧把占城稻种下去。
  琼州这边气候热,一年能种两到三季稻,占城稻的生长周期又比粳稻短,如果赶在这茬收完之后马上翻地育秧,第二季还能赶上入冬前的尾巴。
  从田里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苏庆安,一路小跑着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沈姑娘,我叔让我来找你,说征粮的事有回音了。”
  “什么事?不是已经定下了吗?”
  苏庆安摆了摆手:“就是上面派了个人下来核实情况,说是明后天就到。”
  “来的是什么人?”
  “听说是府衙的一个文书,专门管这片安置点的。我叔说让你把嘉奖文书准备好,到时候人来了你得在场。”
  “知道了,你回去跟苏叔说,到时候直接喊我就行。”
  苏庆安点头应了声好,转头又往苏里正那边跑。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柳青河正好也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鹿溪,府城的粮价又涨了,现在三十文一斤了。”柳青河把袋子放到桌上,脸色不太好看,“路上碰到好几拨从北边下来的逃荒户,说北狄已经打到了汴州,朝廷的兵马退到了洛阳一带。”
  沈鹿溪拆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从府城带回来的茯苓种和几包药粉。
  “汴州丢了?”
  “说是还在打,城还没破,就是围得很紧。”柳青河搓了搓手,“鹿溪,我在府城听说朝廷准备在南方各州加征一轮秋粮,数目比之前的公文上写的还多。”
  沈鹿溪拧了拧眉头。
  陈情书已经送出去了,嘉奖文书的抄本也附在了里面,苏里正那边写得清清楚楚,安置点的人都是灾民,地才刚开出来,头一茬庄稼还没收呢,实在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来交。
  现在上面派人来核实,说明陈情书起了作用,至少没被直接驳回。
  “二舅,明后天府衙会来人核实咱们的情况,到时候你跟大舅都在,把田里的账目带上。”
  “行。”柳青河应了一声。
  沈鹿溪拿着茯苓种进了侧屋,等到傍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进了空间,把茯苓种埋到了药圃角落里一棵枯松的根部旁边。茯苓这东西跟别的药材不一样,它是菌类,寄生在松木上长的,得靠松木的养分才能结出药用的茯苓块。
  空间里正好有一小截枯死的松根,是之前清理灵田的时候刨出来扔在角落的,拿来种茯苓刚好合适。
  忙完药圃,她又去看了空间里的水稻。
  粳稻的穗子已经完全饱满了,金黄色的稻穗沉甸甸地挂满了整片田,再过两三天就能收割了。
  旁边的野生稻也长到了分蘖期,细长的叶片从泥土里一丛一丛地冒出来,长势比外面的庄稼快得多。
  等粳稻收了之后,空间里腾出来的地可以试种一小片占城稻,先看看这个品种在灵泉水的催化下表现怎么样,心里有了底再往外面田里大面积推广。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柳荞娘在灶房里煮面条,阿青在旁边帮忙切腌菜,沈小满蹲在院子角落里借着灯光在看书。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的是私塾先生借给他的一本蒙学读物,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自己的批注。
  “姐,这个字我不认识。”沈小满指着书上一个字。
  沈鹿溪蹲下来看了看:“这个字念‘黍’,五谷之一,就是咱们说的黄米。”
  “黍,黍。”沈小满嘴里念了两遍,提笔在旁边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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