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大宋少年天子2
烛火在寝殿里摇得厉害，药味混着一股子闷住的汗气，熏得人头昏。
赵煦立在床前，盯着太皇太后那张枯树皮似的脸，忽然咬着牙挤出一句：“奶奶，咱们大宋的人口是辽国的十倍，粮草多上三十倍，十个打一个，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太皇太后猛地一颤，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子，嘶声道：“你要开战？真宗爷那样英雄，御驾亲征才换来个澶渊之盟，你……你这是胡闹！”
赵煦冷笑，眉眼里全是积压了九年的火气：“奶奶总当我是个奶娃娃，我比不上太祖太宗，难道还比不上真宗？”
老太太喘着粗气，手指抠进被褥：“就是太宗爷、，当年不也败北！”
赵煦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又低又狠：“过去打不过，难道一辈子都打不过？天下没这个道理。”
太皇太后只觉得身子正一寸寸往冰窟窿里沉，眼前白茫茫一片，可脑子里有个声音却尖得扎人。
战争，是要流血的，受苦的可是百姓。
大宋输不起！
否则，祖宗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和平，岂非毁于一旦？
她费力地吸了口气，断断续续地道：“这九年……是我抓着权没教你……我以为我还能活几年，等你大些再讲……哪想到……”
收到这里，剧烈咳嗽起来，半晌才续上话。
“咱们人是多，粮是足，可大宋人不像契丹人那么野蛮。真打起来，百姓家破人亡。当皇帝的，心里得有个‘仁’字。就算有十足赢的把握，这仗也打不得。”
赵煦像是被烫了一下，脸腾地红了：“燕云十六州让人抢了，每年还得给人进贡，我这皇帝的脸往哪儿搁？王安石变法搞保甲、养军马，不就是想报仇？父皇呕心沥血变法，不也是为了富国强兵？这口气要是不出——”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剑出鞘，寒光一闪，身旁那把紫檀木椅“咔嚓”一声劈成两半。
太皇太后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昏沉中竟冒出一个念头：
他要杀我？要夺权？
她掌权半辈子，最知道怎么对付威胁，哪怕是自己亲孙子。
可她忘了，自己已经快死了。
而赵煦脑子里翻的全是别的画面。
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千军万马踏平上京，辽主跪在地上投降。
他举着剑，满脸煞气：“国家的事，全坏在这帮腐儒手中！他们个个自命清高，其实就是贪生怕死。我非把他们一个个办了不可！”
太皇太后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一下子清醒了。
他才是皇帝，自己一个将死之人，已经管不了他了。
大宋这是要变天了？
“孩儿，你有这份心……奶奶高兴。”
赵煦愣了一下，把剑插回去，朝她凑近些：“奶奶，我说得对不对？”
太皇太后没直接回答，问道：“你知道什么叫万全之策、必胜把握吗？”
赵煦皱眉：“挑好将领，喂饱战马，囤够粮草，跟辽人战场上见真章。能不能赢不好说，但总能拼一把。”
太皇太后摇头：“你也知道没准头。可咱们大宋，能不打就赢。”
赵煦嗤笑：“又是那套与民休息、行仁政的废话？奶奶，这是书生的梦话，顶什么用？”
老太太忽然激动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他：“司马光那本《资治通鉴》，你得天天读！一千年来哪个朝代怎么兴、怎么亡，里头写得清清楚楚！咱们人多地广，只要不打仗，再过二十年只会更富。
辽人生性好斗，咱们守好边，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元气耗光。前年楚王作乱，辽国精锐死了多少……”
赵煦一拍大腿，眼睛亮了：“是啊！那时候我就该出兵，里外夹击！白白错过了天大的机会！”
太皇太后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气，猛地撑起身，枯瘦的手指直戳到他眼前。
赵煦被她眼神里的狠劲吓得一哆嗦，连退三步，手按在剑柄上，心跳得像擂鼓：“来人！快看看奶奶！”
几个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
赵煦声音发颤：“她……她怎么了？”
一个胆大的太监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手腕，跪下道：“皇上，太皇太后……走了。”
赵煦呆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我是皇帝了！我是皇帝了！”
当了九年挂名天子，大权全捏在老太太手里，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握住了权柄。
亲政第一件事，他就把礼部尚书苏轼踢去了定州。
苏轼是谁？
文坛领袖，太皇太后的红人，王安石的头号死敌。
消息一出，朝野哗然，人人心里发毛：看来新法要回来了。
也有人在暗地里笑，盘算着该怎么钻营升官。
朝里还是太皇太后留下来的老班底，翰林学士范祖禹第一个跳出来拦着，话说得恳切：
“先太皇太后一心为公，废了王安石那套，恢复了祖宗旧政，这才稳住江山，拢住人心。连辽国皇帝都跟手下说：‘南朝学仁宗，叫边将别惹事。’陛下您看，敌人都怕咱们安稳。
现在您刚掌权，肯定有小人在边上煽风点火。臣恳请陛下，把用小人当成头等大忌，守住太皇太后的规矩，天下才有救！”
赵煦越听越烦，把奏章往桌上一摔：“你说小人不小人的，到底谁是小人？”
范祖禹低头：“当年太皇太后听百姓呼声，废新法、赶走变法派，那些人就是小人。”
赵煦冷笑：“那是她赶的，关朕什么事？”
说完拂袖就走，一连几天托病不上朝，只忙着给身边几个亲信太监升官，摆明了要给老臣们脸色看。
苏轼的奏章又递上来，字写得漂亮，赵煦瞥了一眼，心里骂了句“苏大胡子倒是会装样子”，随手展开。
开头一堆奉承话，说他聪明绝顶、年轻有为。
赵煦心里冷笑：“少来这套，说朕不懂事就直说。”
往后看，苏轼劝他别急着动手，先观察三年，看清利弊再改政策，免得将来后悔。
赵煦气得把纸撕得粉碎：“绕来绕去，还不是不让朕动？三年后你们这群如腐儒还在台上，朕还改个屁！”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31301/31301983/2836605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