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咆哮
我喊着大白的名字，握紧匕首，冲向那片被染得血红的战场。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那个男人！
这就是我现在唯一的想法。
我奔跑着………脚踏在被血液浸得湿润的泥土上，那感觉，很奇怪。不知如何形容。
嗯……硬要说的话，就像……就像是一脚踏进了由内脏和鲜血所化成的世界。
我本能的厌恶着，却向着这个世界的更深处冲去。
我不断的逼进他，匕首很好的解释了我的意图。他回过头来，我知道，他看见了我。我也看见了他，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慢放的电影一般精彩……
由不解转化为惊讶，最后是恐慌。
近了，我尽全力跃起，对着他的腹部刺下。
空中，他的手急速挥来，想要把我向外拨去。他的手击在了我的臂膀上，我感受到了他的力道。与他的手相碰撞的那一刻我险些疼得松开了匕首。
但疼痛使我更加清醒。我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我将被他拨到一边，我将杀不了他……
感受着身体一侧传来的巨力，转瞬间，我做出了反应。
我将身体横向倾斜。引导他将我往外拨开的力道，使之变成了将我往下按的力道。
“砰！！”
脑袋一阵晕眩。
我被他的巨力拍到了地上。好像还是头先着地的……
好痛………
我侧身倒在地上。额头上一片血红，不知是我自己的血还是大白的，又或者………是他的………
我没能直接杀死他，但我知道，他的命不长了。
我的手里依然握着匕首。被他从半空中拍落时我手中感觉到了划开皮肉的触感。那种高度………应该是他的大腿。
我被摔得晕乎乎的，理智却仍然清晰。
我知道这匕首有毒，我缓缓的从地上抬起头来，我想确认自己的战果。我看到了他，他正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大腿。乌黑的血液正从他双手的指缝间溢出。
我费力的抬升了自己的视野，刚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没什么荣华富贵能比得过自己的性命。追寻富贵的人往往更钟爱自己的小命。
看着他的脸孔，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也知道匕首………“唔！……”
我被他掐住了喉咙举了起来。我本能的用自己的双手去掰他的手，身体悬在空中。脚使劲的蹬着。我想在死之前至少也要踹他一脚………
络腮胡子踩着匕首，他一只手掐着晨曦另一只手捂在了大腿的伤口上。
这时他的脸色已经是一片铁青了。
我看着，高兴……
尽管胸口很闷，脖颈很痛，有一种随时会断气的感觉。
但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我就不可抑止的开心……
他在咆哮，就像是被大白他们狩猎的猎物死前最后的咆哮。
他应该是在问些什么。可我听不懂……即使听懂了，我也只会给他………嘲讽………“唔…”
他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现在我面临的已经不是窒息的问题了。我听到了自己的颈椎咯咯作响的声音。
我毫不怀疑，下一秒…我的颈椎就会被他捏碎………
“噗哧～！”
络腮胡子的后背爆出一道血花。
我只觉得喉间一松就跪到了布满血污的土地上。
我本能的大口喘息着腥臭的空气，同时抽出了被他踩在脚底的匕首。
“杀了就不值钱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络腮胡子身后传来，我顺着声音望去。那是一个灰色的人影。他的衣袍上沾着很多泥土，也有烧灼过的痕迹……是个很狼狈的灰袍老人。
“史比斯……”
络腮胡子不可思议的缓缓转过身去……
“救我…”
“救救我……”
“……解药……我需要解药………”
我不清楚他们是什么关系，但眼下应该是那个老人救了我……
那老人没有回他的话，甚至连靠近的意思都没有……
心头，沉寂已久的那股情感波动又涌了上来。
我转过头去看向大白……
呼的一下，大白猛的一个甩头，络腮胡子被狠狠的撞飞了出去，落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
他飞到哪里都无所谓了………
………大白，还活着……
我的泪水毫无征兆的夺眶而出……
我发现了大白的神情不太对。
她在警惕着那个灰袍老人…
那个老人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嘴里似乎还念了什么。
一个紫色的复杂图形在他面前成形，似乎空气出现了一些扭曲，一阵风压迎面袭来……“吼呜……！”
大白发出一声痛呼，我立刻回过头去，只见大白原本就惨不忍睹的伤痕处又多了一道新的口子。
“住手！！～咳…咳…”
我大喊着，引得喉间发出了一阵咳嗽。我举起了匕首挡在了大白身前。
“嗷呜呜呜……”
又是一阵风压袭来，大白又一次发出了悲鸣。
大白的伤痕太大了，远不是一个我能够挡住的。现在，在被连续的击打下的大白甚至连转身护住伤口都做不到了……
“住手啊！！混蛋！！！”
我对他的最后一丝好感也被怒火烧成了敌意。
我咆哮着举起匕首冲向了那个老混蛋。
他不闪不避，没有丝毫防卫动作，甚至连对大白的虐杀都没有放慢一分。
我冲到了他身前，将匕首送向了他的小腹。
“呼～～！”
他的一只手掌伸出，隔空挡住了我的匕首。
他的手掌心里是一阵空气的扭曲。是风。
匕首被他手心里的风压乱流搅得发出了金属的悲鸣声，险些脱手。
而现在，我的匕首即无法再向前一分，也无力再收回…
终于，伴随着大白的又一声悲鸣他的另一只手结束了工作。
在我还在奋力的抽动匕首时对准了我的面门。
“呃？？”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中的景物也飞快的旋转了起来，耳中也只有无尽的风声。
失重感。
我又被打飞了吗？
我恨……
我恨自己………
弱小，无力……
连自己最珍视的事物都无法保护。
我恨这样的自己。
我落到了地上。
没有想象中的痛楚。我是轻轻的落到了地上的。
脑袋里却是晕乎乎的，视野则更是天旋地转…
我甚至连坐都坐不起来，晕得趴在一个地方直吐。
“吼呜……”
耳中，大白的悲鸣再次响起。
这个声音在我心底催促着我。
不能倒下，必须……必须要站起来，我要杀了他。
我的手扶上了一棵结实的巨树，它有着松树般粗糙的树皮。我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这个，我好像很熟悉……
现在，视野还在打转，没办法起到确认的功能。我只能用自己的双手去摸索着，感知着这个令我熟悉的树木。
“嗯？这是什么？？”
指间传来了一种奇怪的触感，刻痕吗？！！
“嗷呜……”
耳畔，大白的惨叫把我从思索中唤醒。
万幸，我的匕首没有遗失。
我冲着前方喊道：
“混蛋！！住手啊！！！”
我还有些晕眩，我甚至不确定我喊话的方向是不是正确。不过扶着身旁的树木的话我已经勉强可以站起来了。右手持握着匕首，我有些晃悠的向着我所认定的某个方向走去。
“你这老不死的，老子叫你住手！！”
我又对着我前进的方向大声吼叫道。我只是希望这样能吸引他的注意力，让大白少受点苦。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苍老的笑声从左边传来，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方向。
赶紧以那个笑声为定位调整自己的行进方向。
走动中，眩晕感渐渐消失了。
我看见了那个灰袍老人。他的一只手正在空中有规律的挥舞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的眼角督了我一眼，其中尽显嘲讽与不屑。
我们隔得并不远，我再次跑向了他，举起自己的右手。
我亮出了自己的匕首和杀意。
“老混蛋！！老杂种！给我住手啊！！！”
我冲着他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刹那间的接触。他伸出一只手凝聚出风的漩涡，在一阵金属嗡鸣中挡下了我的匕首………他转过头，面向着我与我对视着。
而他的神情中原来的不屑却早已被惊疑所取代……他正在挥舞施法的那只手也已经停下了动作，微微颤抖着向我伸来。
我看到了，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想反击。现在是个关键时刻，我不能退缩。
我喘息着，感受着右手匕首传来的越来越弱的阻力………我把左手的石质匕首更加用力的刺入了一分。
瞬间，我感到右手的阻力完全消失了。
“噗哧～”
两把匕首都深深的刺入了他的小腹。温热的血液顺着匕首流到了我的手臂上。
他的双手都无力的垂了下来，眼睛的神彩也慢慢变得灰暗。
除去法师的身份，史比斯只是一个年岁已高的老人家罢了。
扑通一声，眼前的老人倒下了。
我看着他就这样仰倒在了地上。我没有一丝悔恨和怜悯。
他依旧睁着眼睛，尽管他的眼珠已经混浊不堪……
我松开了匕首，向着大白跑去。
现在，我只关心一件事……
大白趴在地上喘着气，她已经奄奄一息。身侧的伤口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了，我不太想仔细观察，只是隐约看见她所趴伏的地上流出的不止是血，好像还有内脏和碎骨一类的东西就回过了头……
“大白，你会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
我抱着她的脸颊，安抚着自己。
“你在这里休息会，我去给你找些草药来。”
又是那种亲切而柔和的感情浮上了我的心头……
“你好好休息会，一切都结束了……”
我感受着大白的关心，笑着，含着泪花对大白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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