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征服者的屠刀
史德威皱了皱眉头,沉吟不语。
刘慎见状补充道:“像YZ这样的大邑,城防设施齐全,守城战的头几天只要主将不疏忽,一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守城战进入相持阶段的时候就开始危险了,前期的体力消耗不小,守城方又没太多机会休息,如果对方昼夜轮攻,我们很快就抗不住了……越是到后期,战斗就越艰难,大明战兵虽然多不堪用,起码比民夫要强一些,让这些人留在中后期投入战斗显然比现在就投入要划算。让民夫登城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通过这几天的鏖战,让没摸过兵器的民夫好歹掌握一点守城技巧,能活到中后期的民夫也能当战兵用了……鞑子现在用降卒填河,我们就用上了精锐;等鞑子精锐上来了,我们还有什么可用的?”
听了刘慎的解释,史德威重重地点点头,大声道:“来人,传令让民夫登城御敌!”
民夫很快就被驱赶上了城头,多数都是不情愿,少数则是麻木。登城之后,民夫们发现鞑子还在玩命填河,而站在城头上虽然两眼一抹黑,但却不太容易挨鞑子的箭,恐慌的情绪稍稍消散了一些。
“龙江兄,让战兵交这些民夫学会用守城器械。”
史德威点点头当即就派亲兵传令去了。到了天快亮的时候,鞑子逐渐后退,护城河被填了不到两尺,局势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城头上伤亡不是太大,这一夜鞑子的战果不大。城头上战兵阵亡的不到二十个,伤不足百,都是轻伤;民夫阵亡近百,伤了三百;鞑子在城下丢了千余尸首之后收兵。不过从整个战局汇总的情况来看,形势不太乐观。其他几个方向的城门伤亡颇大,而且主要还是战兵伤亡较大,这给后期的守城带来非常大的压力。
听到战报之后史德威又陷入沉默。
倒是刘慎微微笑道:“好了,接下来这几天龙江兄能轻松一些了。鞑子一夜功夫没在我们这边落到好,南门那边靠江,兵力展不开,这几天东门西门要遭罪喽!”
史德威叹了口气,愁容不展:“哪个门破了都不是好事!阁部大人手下善战之将不多,我担心哪……”
刘慎宽慰道:“你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了。对其他几个城门的防守有什么建议,可以写个条陈给史阁部看看……当然,别明说人家的不足,重点说你这边伤亡低的经验,大家都是明白人,会领你的情的。”
史德威想了想,抬头问道:“学严,早先你说让战兵歇着,某家以为不然。某家打算把战兵分成两拨,一拨是挑出来的精兵,随时准备填到城墙上去;一拨打散,跟民夫编在一起,分成四队,轮着守城,防备鞑子昼夜轮攻。”
“好啊!”刘慎点点头,“比我的想法成熟多了!不但要分队,还要训练!四队轮戍也不过每队三个时辰,如今是守城,不用操练什么阵法,只消操练一些守城技巧便是……不图这短短几天战力提升,只图这几天的训练能让这些青壮民夫不怯战不怕死……”
“好!”史德威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就先这么办!学严老弟,你好歹也是秀才出身,给阁部的条陈你帮忙写写……民夫那边的活儿你也别干了,YZ城里那些个有功名在身的,跑的跑,不跑的都仗着身份不跟咱们这些丘八为伍……有你这么个秀才还真难寻,哈!”说罢,直接拽住刘慎往城门楼下的书案上一摁,就连纸笔也替刘慎准备得妥妥的,这才带着兵丁巡城去了。
刘慎无奈,坐到书案上执笔。
鞑子退下去之后沉寂了好一阵子,随后有传言说东门那边有鞑子射进来一封给史阁部的书信,劝史阁部投降,之后就没了消息。不少人开始担心史可法投降,只有端坐在书案上的刘慎心里知道,谁都可能投降,唯独史可法不会。
天色大亮,刘慎的条陈也草拟完毕,伸了个懒腰,刘慎走出城门楼,抬眼望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从后世而来的刘慎也不是没见过各国军演,就连A国搞的联合军演都见过,但不管怎么说,都不如数十万鞑子围城来得这么实在。一顶顶帐篷远远望去恨不得连到天边,到处都是走动的兵卒,杀气腾腾;YZ城虽然是大邑,但在这人海之中仿佛一座孤岛,说不准哪个浪头一打,整个孤岛就会消失在海面。
敌营中号角声响起,整座营盘迅速地忙碌了起来,一队队还穿着大明战兵服饰的士卒匆匆集合,迅速列队开出营盘,在营外集合成一个个横阵,层层叠叠,到处都是人头攒动。鞑子列阵,城头上显然紧张了起来,刘慎远远地看到史德威已经拔剑在手,呼喊着指挥兵丁和民夫做好御敌准备。
鞑子的横阵变动了一下,先是降卒刀盾手上前,随后就是从刀盾手中间推出了一辆辆蒙着牛皮的冲车,后面的轻装步卒则是怀抱着泥袋,随时准备冲锋,最后面则是鞑子的射手。而城头上,史德威已经指挥了一批民夫架好了小型投石机准备反击。
鞑子进军的鼓点缓慢而沉闷,整个横阵与一辆辆冲车协同,缓缓地往护城河推进。刘慎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手伸进怀里握住了**的刀柄,眼睛死死地盯着城墙下缓缓靠近的降卒。第一次面对如此庞大的军团攻击,刘慎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茫然,以前经历的那么多场战斗仿佛已经不值一提,无数的奇思妙想在这里根本使不上力:这完全就是战斗意志和实力的较量啊!
民夫中先是一阵骚乱,随后就出现了零散的逃兵,压阵的战兵毫不客气地抽出腰刀砍翻了逃兵,大声呼喝着继续督战。
最先动手的是战兵中的弓箭手,人数不是特别多,但是经验相对民夫要丰富。这些弓箭手排好队列之后将手中的弓举到45度角,开始向后面的轻装步卒抛射。刘慎估算了一下,城墙顶部的宽度大概是三个车道,站了四排弓箭手,每轮射出的箭矢大约五百支,而攻城的降卒第一波就不下三万,在整个北部城墙下排成了一堵人墙,缓缓地往前推进。不断有人中箭,不断有人倒下,但是队伍还在缓缓前进。
敌人越来越近,刘慎的心神也渐渐回复正常。他发现,这一次鞑子没有云梯之类的登城工具,很明显,鞑子的第一波攻势就是冲着护城河来的。填了护城河,然后就是外城墙,接着是内城河、内城墙。
接近了,刘慎远远地看到后阵的鞑子也举起了手中的弓。知道情况不妙的刘慎立刻往地上一趴,用标准的战术动作匍匐前进到城门楼的背后躲避。也就是刘慎刚刚藏好的功夫,鞑子那边的箭矢就如雨点一般射了过来。不过让刘慎有些意外的是,鞑子的箭雨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躲在城门楼背后的刘慎虽然听到有人中箭之后的惨叫声,但这叫声却不是接二连三惨叫一片。刘慎侧过脑袋挪了挪慎子,往两边看去,才发现这个距离也已经是鞑子弓箭射程的极限,再加上是仰射,还有城墙的垛口作掩护,城头上的伤亡率不是特别高。
刘慎细想了一下觉得这也是符合常理。YZ的城墙很高,中距离仰射将近30度,计算自由落体的时候与水平射箭完全不同。想要射到垛口后面的弓箭手,要么是神射手,要么就是抛射。抛射的难度也不低,在没有弹道学的年代,抛射的准确率只能靠两个字:经验。刘慎随即想通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鞑子的弓箭如果真有传说中那么凶猛的话,历史上北方民族那么多次南下,也不至于面对汉人的城池束手无策,最后还要靠汉人的技术攻破了。
鞑子的箭确实强,但是汉人的远程攻击也不弱,双方都是训练有素的话,汉人就算偏弱,差距也应该不大,否则汉人早就被灭过好几回了,而北方民族也不至于那么痛快地被赶回草原。
一个文明程度、人口总数、经济实力全部占优的庞大帝国被一个部落屡次击败,这确实让人有些费解。但知道大明已经烂到根子的刘慎却很快明白了一个道理:承平已久的汉人太/安于现状了,血性都被磨得干干净净,而鞑子,却是逆境中的一颗种子,要么富贵,要么死,这股悍勇让汉人吃不消,而面对汉人的怯懦,鞑子的凶性却越来越强,以征服者的姿态将屠刀举得更高。
战斗意志!
刘慎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城头上的小型抛石机已经开始投石,六七十斤的石块虽然不如实心炮弹那样一打一条线,但落地之后的翻滚还是给鞑子带来不小的伤亡。让刘慎比较遗憾的是,被击中的冲车不多,阵线还在继续推进;唯一的亮点就是不少重甲步卒和刀盾手被石块砸翻,原本抵御弓箭的盾牌阵出现了不少缺口。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30/30506/169719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