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局中人和局外人
刘慎笑着道：“你是身在局中，脑子里想着的是学习其他县成功的经验；我呢，是身在局外，想到的是一个商人会如何把这些平常人看不上的玩意儿变成高附加值的商品。其实吧，有些事你想得反而太复杂了，你当个县官，首先就是让商人赚到钱，商人能赚钱，税收就多，能解决的就业岗位就多，人们有了工作，生活自然会好转，生活好转了就催生消费，又会催生商业的繁荣。”
吴珪默默地点了点头。
刘慎又道：“其实我说了这么多也有些纸上谈兵的意思，实际操作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里头的关键还是‘人’。因为你到现在为止还是不知道N县官场的水到底是深是浅，一个穷县，这么多年来一点起色都没有，官场上肯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这个你要留心了，一系列新政策拿出来肯定会有很多人跳出来找麻烦。”
“嗯！”吴珪点点头道，“我爸也这么交待过，他只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没有不捞钱的官，只有站错立场的官’，意思就是让我上任之后碰上不对付的人，就下手查他的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到时候我爸在省委运作一下，不谈把人拿下，起码能在我的任期内消停一阵子……”
刘慎点头道：“其实我让你把你圈子里的朋友一块儿拉过来也就是这个目的。你圈子里的朋友应该都在政界有背景，蕴菲圈子里的朋友在商界的背景也不俗。你们两个人的朋友圈子一旦有了交集，发挥出来的能量无法估算。把这些朋友都拉过来，每个人不要多，百十来万的投资算是九牛一毛，但这是他们的利益和脸面，你就是他们在N县最大的靠山，而他们的身份背景就是你在官/场上最大的靠山。以后在N县的地盘上，谁敢跟你过不去，他们就敢捅破天去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最后的机会把他们和他们的家族捆绑到你的利益战车上来，替你一路保驾护航。”
吴珪顾不得开车，不禁朝刘慎看了一眼，抬起右手朝刘慎竖了竖大拇指：“如果不是你背景吓人，我还真想跟教育局打个招呼把你借用到市委，明年跟我一块来N县给我当顾问……”
“拉倒吧！”刘慎哼哼两下道，“到机关工作身份特殊，想要喝酒泡妞都不行，我才不干呢！”
吴珪也笑道：“我就纳闷了，只知道三中有不少官太太、富二代当老师，没听说三中有什么美女啊！你小子到底看上谁了？”
被吴珪这么一提醒，刘慎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笑嘻嘻道：“我说……你有结婚计划没？有女朋友没？”
吴珪洒脱道：“你都知道我是衙内了，结婚这种事怎么可能我自己做主？女朋友倒是谈了几个，打算结婚的肯定没有。”
“我给你介绍个对象？留着结婚的那种……”
吴珪闻言苦笑道：“这事儿还真得跟我爸谈，跟我说没用！早些年我爷爷倒是给我介绍了一个，说是他战友的孙女，那时候我不是个纨绔么？处了两年没什么结婚的念头，人家家里等不及了，女孩儿就这么嫁出去了。现在么……我爸跟我爷爷的圈子里头朋友是不少，不过，咱们这一代出生的时候不都是搞‘计生’的产物么？党/员干/部又不能带头违反计生政策，家里有点关系的都想办法生男孩儿了，女孩儿少，男孩儿多……如今年龄跟我最接近的也比我小十岁……”
“呵呵，这一耽误就是大龄青年了啊！”刘慎笑了，“令尊关于你的婚事有什么打算呢？”
“身份到了我家这个地步，随便找对象那也不现实，”吴珪道，“平时风花雪月玩玩也就算了，到了要来真的，还得考虑对方家世背景能不能给我们家提供助力……我爷爷那边就不谈了，我爸明年五十六岁，这辈子估计也就是省一级止步，没什么多余的念想了。他们就指望我能……”
“意思是想给你找个背景还可以的女公务员？然后两口子一块儿升职？”刘慎似笑非笑道。
“我疯了？”吴珪的脸当场就白了，“你自己怎么不找？”
“那就找个教书匠吧！”刘慎一脸轻松道，“三中有个教外语的女孩，年纪跟你正好配，学历么……有英国留学经历，不会差了；家里是做土方生意的，完全不差钱。他们这一家子被人笑话说是玩泥巴的，一门儿心思想着融进上层圈子，你这么个王老五冒出来正好……”
吴珪很坦率地问道：“对我有好处？”
刘慎点点头道：“有个土豪岳父，起码不会有人怀疑你的钱从哪儿来的。而且那个女老师的父亲是从打工仔一路走到这一步的，眼力和能力都不会差了，肯定会明白你的仕途比他赚钱更重要。所以等你上任之后，如果有什么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完全可以交给你这个便宜岳父背黑锅，少赚一点不要紧，只要替你铺好仕途的路，将来他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
吴珪拧眉沉思了一下，微微颔首道：“改天约出来见个面，我今晚打电话问问我爸的意见。”
刘慎道：“女孩儿姓瞿，双名素素，有了名字，底细不难查到吧？今儿晚上你也甭做别的事儿了，先把这事儿考虑清楚。”
吴珪道：“照你刚刚说的那个标准，S市我能娶的女人太多了吧？她又不是唯一……”
刘慎道：“你这样想，就她那英语老师的工作，如果你们一家子不发力通关系，将来再怎么升迁也就那么回事，逃不出学校这个圈子了，比较好掌控；她们家是个新晋的土豪，商圈政圈人脉不多，你们结亲，是她们家依附你们家，未来的主导权在你的手上；当老师的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因公出差什么的，交际圈子也单纯，后院不容易起火；素素每年都会有寒暑假，你家二老晚年未必有儿子伺候，多个好儿媳伺候不是什么坏事吧？她的人品不错，英国的留学经历也不至于让她中年之后变成个八婆，不会在你仕途的关键时刻出什么漏子捅上媒体坏你大事；她如果在教师岗位上干一辈子，这对你来说也是个没有损公肥私提拔自己老婆的好口碑啊！”
吴珪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我会慎重考虑。”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吴珪心里揣着刘慎的话，只说了一句自己在房间叫晚饭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门。这让刘慎和朱蕴菲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你跟他在车上说了些什么？”朱蕴菲看着吴珪紧闭的房门好奇地问道，“怎么一回来就变了个人似的？”
刘慎笑了笑道：“我看他是个大龄青年了嘛，想到我们学校也有个大龄女青年，家里条件不错，就给介绍了一下呗！”
“谁啊？我认识么？”朱蕴菲道。
“姓瞿，家里是做土方生意的……”
“哦！玩儿泥巴的老瞿家啊！”朱蕴菲恍然道，“嗯，经济条件是不错，人不咋地……”
“怎么？那个瞿老板人品不好么？”刘慎诧异道。
“那到不是！”朱蕴菲爽快道，“到处撒钱结交朋友的人会有人嫌么？就是这脑子……呵呵，有点儿楞……”
“额？”刘慎一脑门黑线，“怎么个‘楞’法？”
“性子太直、太急，说话不会绕弯，眼睛还不好使，”朱蕴菲一脸笑意努力装得一本正经地样子道，“先生，敝姓瞿，这是我的名片……”
“有这么损人家的么？”
朱蕴菲翻了个白眼：“当年我留着短发，这厮一照面就叫我‘先生’，我现在能不报仇么？”
刘慎却煞有介事道：“还真别说，你要再剪个短发，我也把你当男人……”
“去死！”朱蕴菲伸手捶了刘慎一拳，“你真要当这个媒人？”
“嗯！”刘慎点头道，“吴珪人脉关系还算不错，不过从他的角度考虑的话，得预备下一两个熟人将来替他背黑锅……黑锅挺大，只能委屈吴珪找个便宜岳父了。”
“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真是服了你了！”朱蕴菲摇头道，“你也真够奇怪了，你跟大乌龟也就才见了两次面，怎么就这么帮他？”
“他利用我，我利用他，”刘慎无所谓道，“没好处的事儿我才不会学雷锋呢！”
“有好处？”
刘慎指了指朱蕴菲的房间道：“进去说。”
朱蕴菲刷了房卡，等两个人进门之后关好房门，迫不及待地问道：“这里面有什么好处？难道你打算在这边投资赚钱？”
刘慎直接靠着床沿坐到了地毯上：“你姑姑大名朱笑池，我们都称呼她笑笑阿姨，她是儿子是我未来的妹夫……名叫方柏。”
“方柏……”朱蕴菲努力地回忆了一翻，“这名字挺熟……”
“不看财经新闻了吧？”刘慎笑道，“前段时间跟‘金叶财团’一起到S市来谈投资事宜的，是不是有个‘海潮远洋集团’？‘海潮集团’的执行总裁是谁？”
“是他！”朱蕴菲几乎跳了起来，“那个人居然是我表弟？我姑姑她……那你……”
刘慎嘴角咧开一丝笑意：“‘金叶财团’的刘海凌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是我二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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