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守战之策
“学严在此稍后，某家先去拜谒阁老。”史德威翻身下马，对刘慎客气道。
史德威进去之后，刘慎用唇语对前田弥月道：“今天恐怕脱不了身了。”
前田弥月同样用唇语回应道：“或有转机。”
没多会儿，大门内走出一个长随打扮的人，对着刘慎道：“你就是那个是辽东逃出来的？”
刘慎点点头。
“阁老传你进去，知道规矩么？跟我走吧！”
刘慎跟着那人的脚步走进了大门，大门后面是一座石屏，绕过石屏便是正堂。中间是一条青石铺就的通道，道路两侧载着并不密集的花草；亲兵护卫不多，总共十个分两侧站立。那人将刘慎带到廊下，自己走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又出来，对刘慎道：“进去吧，小心说话。”
刘慎点点头，垂着脑袋迈着正常的步子走了进去。跨进门槛走了四五步停下，躬身作揖道：“学生北直隶刘慎，拜见阁老。”
“唔……免礼，”史可法端坐在堂上，微微颔首道，“哪一年进的学？”
“学生崇祯十年在保定府进的秀才，房师乃是当年保定府高大人，”刘慎胡吹道，“会试途中遭了鞑子，被掳去辽东数年，如今乘乱难逃，发现已然家破人亡……”
“念你也是有功名在身……抬起头说话吧！”史可法道，“龙江曾言你在辽东替鞑虏养马，此言可实？
“属实。”刘慎抬起头道。在他眼里，史可法要比后世史公祠里头的塑像好看一些，虽然确实有些黑；正堂的里除了史可法和史德威，两侧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些幕僚打扮的文士，正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刘慎。
“你说YZ守城难，难在何处？在座皆为本部堂幕僚，皆以YZ成高池深，坚守一年半载当是无虞，为何你独云难守？”史可法语气依旧沉稳，“你大胆直言，在座都不是小肚鸡肠之辈。”
刘慎深吸一口气道：“请问阁老，因何而守？”
史可法皱了皱眉头：“鞑子南下，自然当守，难道以我之羸弱与鞑虏对攻？”
刘慎道：“古人常云‘谋略’。然，须知‘谋’，纵然奇计百出，也只是一场战斗或是一次战役中所表现出来的智计与技巧；阁老镇抚淮扬，除了统领江北四镇，还兼领兵部尚书衔，不能把眼光只放在YZ守城这一域，而是要统观大明全局。所以，阁老还需看中一个‘略’。”
史可法沉思一阵，点头道：“然。”
“先前都司大人曾问在下鞑子战力、战法，其实，大明到了如今这一步，在守YZ这样的大城时，鞑子的战力、战法反而要先放一放。”
“为何？”史可法皱眉道，“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为何反而不用去看鞑子战法了？”
刘慎解释道：“鞑子如今兵分两路，一路以肃亲王豪格为帅，西进灭闯；一路一豫亲王多铎为帅，南下攻明。如今的多铎坐拥大军数十万……数十万大军哪！阁老以为女真鞑子真有那么多？”
史可法点头道：“多为汉军降兵。”
刘慎亦是点头道：“多铎的镶白旗，按八旗实数应该是七千战兵，多尔衮掌权之后两白旗实力暴增，但不管怎么增，扩到两万多应该算撑死了吧？余下的几十万应当都是各地投降的大明军队；阁部试想，若阁部是多铎，那么在攻YZ时，用镶白旗攻城还是汉军攻城？”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明白。
“先看守城的优势。多铎大军数十万，咱们以能够调动的二十万人计。鞑子吃得好，汉军吃得差，战马吃得比人多，平摊下来每人每天消耗粮食一斤，一天下来，大军人吃马嚼二十万斤，合十五万石；一个月就要四十五万石粮食。如今战乱，漕运不通；以一车装粮食三十石算，大军一个月需要的粮草一万五千车；每车挽马一匹，马夫一人，每天消耗粮食约二十斤，走快一点，每天百里，从京师运粮数千里，到了这里还得留下返程的粮食……一车粮食能送至军用的顶了天二十石，这还是路好走的情况。但是YZ守城则无需这么多损耗，这是优势。”刘慎道。
“劣势呢？”
“劣势就是，阁部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想明白因何而守！”
史可法皱了皱眉头：“如何不知！YZ失守，我朝江北屏障尽失，南京危矣！”
刘慎摇摇头道：“先守，而后对峙，等兵甲粮秣充足的时候再作北伐，这是正常想法。所以，守的目的不是保住城池不失，而是要为战略相持和战略反攻争取足够多的时间和足够大的战略优势。如果南京朝中诸公不思北伐，只图偏安，阁老的守，又有什么意义？左良玉死了，左梦庚投敌；而江北四镇中，高杰在河南被许定国诱杀，又废掉一镇；刘良佐投敌，再废一镇；刘泽清祸害乡里，有与鞑子眉来眼去，首鼠两端，等于废掉；四镇之中唯有黄得功还算老实。难道仅凭黄得功一人便能退了多铎大军？黄得功这一镇，顶多就是占据要害扼守咽喉，让多铎投鼠忌器而已，不指望驰援YZ了。而阁部与马士英阮大铖不和，紧要关头，就别指望他们驰援YZ……”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都是一黯。
“守城，是要以一个或者多个坚城为战略支撑点，以大量的援军在外围机动，等敌军疲乏、损耗较多时展开战略合围，最终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目标，”刘慎道，“没有机动力量作战略配合、光靠人命向上堆的防守只能是死守，守到最后就是个死。唐代的张巡在睢阳守那么久，可外围的唐军就是不配合，到最后是什么结果？南宋的李庭芝在yz牵制了那么敌军，可其他各路兵马又在做什么？南宋的朝廷又在做什么？没有支援没有配合，阁老守YZ，最好的结果就是YZ全城战至最后一人，大量杀伤敌军之后让多铎不得不停下脚步修养一年半载；最坏的结果……”说到这里，刘慎没有继续说下去。
整个正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史可法徐徐开口，问道：“先生，守城之策何如？”
“没有！”刘慎两手一摊，“除非南京朝堂内外都能配合阁老，要钱粮给钱粮，要援军给援军，在阁老以YZ牵制敌军主力的同时主动出击，否则此局无解。”
又是一阵沉寂。
史可法想了半天，只是苦笑摇头，随后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多谢先生指教！龙江，替本部堂送客吧……”
刘慎又朝史可法作了一揖，退到门口，突然抬起头问道：“阁老莫非决意殉国？”
史可法愣了一下，随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请受学生一拜！”刘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史德威将刘慎送到门口，对刘慎道：“学严老弟……可惜了，既然你已判定坐守YZ乃是必死之局，我就不强留你在军中了……看得出来你的学问见识都不一般，相识恨晚哪，否则你我必定能把酒言欢……”
刘慎拱手道：“龙江兄，后会有期！”
史德威一把拉住刘慎道：“学严且慢！先前答应过学严开据通关文书，你且在此稍后，某家去去就来。”说罢，转身快步走进了大门。不多时，史德威手里拿着一纸文书走了出来，递给刘慎道：“这是阁老开据的文书……某家已向阁老告了假，不知学严有没有闲暇……”
刘慎收好文书爽快道：“哈！难道是喝酒听曲？我请！”
……………………
“史可法手书真迹唉……”刘慎将手中的文书递给前田弥月，“你今天上班的时候交给海凌，让小柏那边最快速度仿一个出来……”
“做什么？”前田弥月有些迷糊。
“收藏呗！”刘慎哼哼道，“古董花瓶什么的不稀罕，甭管市面上什么价钱高低的，咱们刘家和方家也没什么兴趣吧？这事儿你是不知道，小柏那个老祖宗……也就是那个前田桃，在苏禄群岛海战之后就玩命收集各种艺术品，光是宣德炉他们家就堆了上百个，你当甲骨文是清朝末年才发现的？错了！他们方家明末的时候就收购了不知道多少甲骨残片……说残片还是给面子，现在国内研究的才是残片，他们方家存着的都是整片！论古董，方家的库存比我们刘家还离谱，随便搬一样出来就足够震惊世界了……只有这种！这种墨迹未干的史可法真迹……”
“说出去也没人信哪！”
“要别人相信干嘛？”刘慎不以为然道，“这东西就是纪念价值高，真要卖也不会高价。”
前田弥月耸了耸肩，随后嘴角泛起一抹坏笑：“你说……我们如果在几百年前埋下点什么，会不会再被挖出来？”
“埋？”刘慎愣了一下，“埋个手机还是埋台电脑？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
“说起这个……”前田弥月坐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是不是要让海凌查一查你们刘家和方家的资料，看一看有哪些内容是跟我们有关的？有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我们带过去的？”
“你们现在有这功夫？”刘慎反问道。
;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30/30506/169713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