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措手不及
“三个‘不’，”刘慎伸出三根手指道，“不理会，不热情，不排斥。先是暂时不理会父母之间到底会把这个故事怎么延续下去，这是父母的事，他们在解决上一代人恩怨的时候，无论是否考虑到下一代人的感受，作为晚辈都不太好插手；其次就是，婷婷你也不用故意装作对你父亲很热情的模样，毕竟从道义上说，他这个父亲并不合格，你只需要承认他存在于你的生活这一客观事实，没必要强迫自己表现得如何，以前怎么过日子，现在还怎么过日子，如果你父母考虑到你的话，应该暂时不会一家三口挤到一块去，你现在也是大姑娘了，你们母女住一间小地下室本来就很挤，再多个男的肯定会有很多不方便；最后就是不论结果如何，你都别排斥你父亲，毕竟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无法抹杀……”
“可是我……”古婷婷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改怎么解释。
“我明白你的顾虑，”刘慎笑笑道，“这一段时间你不妨把自己当作一个旁观者。这些年你父亲没有尽他的责任，那就让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把这份责任弥补过来。如果他做得不够好，你还像以前一样生活，如果他做得够好，到时候再接受他不迟。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良心得安，这也是给你一个机会，重新享受父爱，而且还是十几年父爱的浓缩版，滋味肯定不一样的。”
“嗯……好吧，我先去睡了，”古婷婷站起身，指了指茶几上的杂志，“我能带这个进房间看一会儿么？”
刘慎笑着点头道：“别太晚。对了，牛奶带走。”
“吐个泡泡，吐个泡泡……”前田弥月带着古婷婷进了客房，刘慎在沙发上刚刚喝完牛奶手机就响了起来，刘慎一接，罗大鹏的：“老兄，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妨碍老子夫妻生活啊……”
“你小子就别得瑟了，重大事件！”罗大鹏嘿嘿笑了两声，换作严肃的语气道，“大首长今天到了，原本安排在后天下午接见商务代表团的日程取消，改成参观考察S市南城区的发展情况，你们三中那是去定了，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情况！老爷子估摸着帝都那边想借这个机会找你谈话，你得有这个准备……”
“不可能吧？”刘慎道，“大首长到哪儿镜头就跟到哪儿，怎么可能找到我？”
“你以为你的面子比脸盆还大，让大首长眼巴巴地跑过去见你？想得美！大首长过去也就是转一转看一看，你们三中那破地方也呆不多长时间，主要还是要到机关听取汇报，还有功夫见你？”罗大鹏不屑道，“就在刚才，安保组已经全面进驻三中负责这一段时间三中的安保工作，你明天去上班的时候自然有人跟你联系，你们的对话大首长都会听见，明白么？”
“好吧……”刘慎没奈何道，“准备谈哪些问题？”
“唔，这个老爷子也没提，不过找你们刘家还能谈什么？”罗大鹏道，“还不是那些武器装备和技术转让的事？你小子记住啊，好歹都这么多年交情了，别漫天要价。”
刘慎没好气道：“你也知道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坑过自己人么？”
罗大鹏哈哈笑了两声，知趣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方涛果然就收到了学校群发的短信，要求全校教职工明天上午大课间开会，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请假。三中在教职工会议这方面不算太严格，每次开会人数差不多就得了，除非应付大市级以上突击检查才会采用如此严厉的措辞发布会议消息。刘慎心里有数，放下电话看看时间就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你说今天咱们还不会做那个梦？”前田弥月非但没有换睡衣，反而穿着那套从几百年前带回来的破棉袄走了进来。
“额……这衣服都能带回来了，应该不是梦吧？”刘慎沉吟了一下道，“这回不用去偷了，我们直接准备点东西过去卖卖就行。”
“什么东西？”前田弥月好奇地问道。
刘慎翻身下床出了房间，没一会儿走了回来。进来的时候也换了一身破棉袄，腰间却多挂了一把军、刺，手里拿着的倒是一个常见的东西：这是刘慎放在书房的檀香木镇纸。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名家作品，绝大部分都是用机械雕刻，在现代也就卖个材料钱；但放到几百年前，这种靠电脑控制几乎精确到头发丝粗细的镂空雕刻就连皇家工匠都得花上好几年功夫才能完工，有这么一件用来当作祖传镇宅一点都不夸张。
“本来想拿电话机旁边的那个玻璃球，”刘慎笑笑道，“拳头大、内部有七彩花的那个，只不过那东西出现在古代简直就是无价之宝，实在不适合咱俩的身份……唉，明末……造个标准圆形琉璃球已经很难了，还要让工匠用激光在球体内部雕花……这玩笑开大了……”
“这个镇纸你多少钱买的？”前田弥月随口问道。
“给我妈买寿礼的时候商家送的赠品，算不算无价之宝？”刘慎笑嘻嘻地问道。
……………………
一夜都没事，这让刘慎和前田弥月都有些意外。准确地说，因为怀着心事，两个人都没安稳，睡一阵醒一阵，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起床的时候刘慎有些郁闷：“难道说必须睡学校宿舍才能回到过去？”前田弥月想了想，脸蛋微微一红，凑到刘慎耳边嘀咕了一下。刘慎嘿嘿笑了两声：“要不……咱们现在就来一发？”
前田弥月轻轻推了刘慎一下：“就剩一个半小时，咱俩都得上班呢！不如睡个回笼觉，一夜都没睡好，我可不想在海凌面前失态。”
“好吧！”刘慎的语气略带遗憾，重新躺了下来。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刘慎隔着窗帘看看窗外，天还黑的；披衣起身下床，打开房门，看到古婷婷已经穿戴妥当，正准备往外走。
“丫头你打算去哪儿？”刘慎问道。
“早读课……”古婷婷低声道，似乎是怕惊醒前田弥月。
“这钟点，出租车都在宾馆会所门口等活儿拉，公交司机刚刚起床，你打算步行十几公里去学校？”刘慎没好气道，“回去睡觉去，等会儿跟我一起走。”
“哦……”古婷婷应了一声，又匆匆回了客房。
刘慎关上门又回到床上，钻进被窝对前田弥月道：“我说你还真有本事，这才多少功夫啊，一个问题学生就被你洗脑成这样了？”
“心理辅导只是催化剂，真正起作用的还是看守所的那段经历，”前田弥月往刘慎怀里窝了窝，“我的辅导不过是因势利导而已。”
“已经很不错了……”刘慎醒得快，睡得也快，嘟囔了一句就迷糊过去。
……………………
整个三中如临大敌。不但三中，就连三中隔壁的南城区派出所也都是一副兵临城下的景象。南城区区政府、街道办几乎是全员出动，一边儿是对违章设摊设点的商贩好言相劝，让他们这两天别出摊，一边儿则是请了大批的临时工打扫街道卫生，就连临街店铺的墙壁、广告牌都统一换新的。
“这节奏真是……”刘慎坐在副驾驶上摇头道，“不就是首长视察么，至于搞成这样么？如此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还让人家生意受影响……这也太违背首长视察的初衷了……”
朱蕴菲一边开车一边道：“各地不都这样嘛！上回文明城市评比你又不是没经历过，咱们所里那几天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活活把人累死！这次还好了，也就一个半小时，准备时间才一天，要不然……倒是你们这回惨了，这一个半小时恐怕是度秒如年哪……”
刘慎笑笑道：“我都可以想象到咱们老校长昨天晚上接到电话的时候一边吓得尿裤子一边兴奋的模样……”
朱蕴菲也笑了：“我也想象得出来咱们所长和指导员昨天晚上一夜白头的样子……嘿嘿，估计整个南城区区政府没一个人能睡安稳觉的。”
“咱们这么想是不是有些幸灾乐祸？最起码今天和明天这两天，所有的领导都得把咱们当祖宗供起来，就怕咱们乱说话啊……”
朱蕴菲愣了一下，跟着刘慎同时笑了起来。
其实不单单是这两天，早在大首长考察计划刚刚下发各级部门的时候，S市所有的部门就全部行动起来了。就连朱蕴菲所在的南城区派出所也接到了上级下达的口头命令：公安系统协助政府妥善处理好辖区内干群关系，务必保证大首长考察期间不出任何乱子，出了事自己掂量着办。
这道口头命令里面包含的信息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不是猫儿巷的血案，说不定就连朱蕴菲都会被安排蹲点，专门“劝说”上、访专业户别玩“拦路喊冤”这一出，能答应的条件一概答应。
本来以为大首长会考察S市的开发区、重点企业，没想到日程突然一变，去了一直不是S市经济发展重头戏的南城区。这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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