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夫妻打架
刘二与王大富半晌出发，两人正午回到下河村，村口巡逻的汉子领二人进村，正赶上村里人吃午饭。平天尊与花万庆正领了两队大小孩子。孩子们身上都穿了灰黑色臃肿的棉衣裤，衣裤上打了补丁，孩子们手里捧了粗瓷碗，正在碾场排队打饭吃。
花万庆眼尖，他正被一群孩子簇拥着，望见了刘二，他冲刘二挥了挥手。刘二喊了一句，“万庆，你先忙。”他与王大富分手，回家取碗筷来吃饭。
刘二家的院门与正屋房门大开，高兰英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捧了碗吃饭。大前天王大有一行人运了第一批粮食回村，顺道采买了许多礼品供张铁牛婚礼纳采等礼仪使用，多余的肉食给村里众人改善伙食，今日正午下河村供应烩菜馍馍。
高兰英听了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刘二回来了。她先是一愣，旋即满面笑容，兰英回身放了碗，迈了两步，道：“刘二，你回来啦，把院门关了吧。”
刘二以为兰英要与他亲热，她又害羞，不想给人见了两人的亲密形状。刘二回手闩了院门，张开双手迎上去要抱兰英。
高兰英见刘二关了院门，她回手抄了扫帚冲向刘二，身形如闪电一般，面目狰狞，口中大叫：“好你个刘二，哪里鬼混去了！说了三五日归家，你在外面浪荡了半个月！”
高兰英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刘二大骇，连忙闪身左躲右闪，口中忙不迭得解释：“兰英，我跟大富哥去村里讲书去了，不曾鬼混。”
两口子正在院中干架，门外传来王大富的声音，“刘二，你在家吗？”
兰英听有外人声音，嗖的一下窜进堂屋，回手关了房门。刘二理了理衣衫，打开院门。
门外正站着王大富，他手里正吃着馍馍，身上背了包袱，见刘二开门，他开口说话：“刘二，大有他们清早刚走，我在村里没啥事，我想随他们一同去同官县买粮食。我得骑马才赶得上他们，你那匹红马给我用用吧。”
下河村里一共有四匹马。王大有从米脂往家赶路时买了一匹。刘二迎亲回来时，他与平天尊、花万庆各骑了一匹马，刘二的马是匹结婚用的枣红马。这三匹马是高有功送给刘二的，权作高兰英的嫁妆。四匹马都在村里养着，刘二也没去看过。王大有一行人买粮食拉走了三匹马，红马是刘二结婚时用的，王大有不好意思用，留在村里。
刘二想了片刻，想明白咋回事儿，他点头答应：“大富哥，那红马我都没咋看过，我也不骑，你要用，尽管牵走好了。”
王大富见刘二答应，笑道：“刘二，那我可骑马走了。这几天你别出去了，在家看家。家里有啥事，你拿主意。”
王大富说完，转身就走。刘二跟上了他，陪他牵了马，送王大富出村。二人牵马步行走到了大路上，王大富与刘二道别，翻身上马，打马扬鞭走了。刘二瞄着黄土路上扬起的灰尘愣了一会儿，复回身往家走去。
堂屋桌上多了一碗菜，粗瓷碗上架了一双竹筷子，筷子上压了两个小米面馒头。高兰英正坐在桌边吃饭，见刘二回来了，道：“刘二，你还知道回家啊。”
刘二却不答话，不慌不忙地洗手净面。他回身走到桌边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挨着兰英坐下。刘二甩了筷子开吃，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兰英见他如此，赔了笑，“夫君，您千万莫生气，小心气大坏了身子。妾身认打认罚，给您出出气。”
刘二正大口吃着馒头，听了兰英的话，忍不住笑意，登时满面通红，事物渣子险些呛了气管，他勉强将口中食物下咽，止不住得咳嗽了起来。兰英连忙丢了筷子，轻轻捶打刘二的后背，帮他顺气，“刘二，你慢点吃。几辈子没吃饭了，托生出你个饿死鬼。”
刘二缓了半晌，顺过气来，道：“兰英，你还是莫作怪的好，我忍不住笑，饭都吃不了。你别再置气了，快点吃，菜都凉了。”
两口子打也打了，笑也笑了，兰英的气算是顺了过来，她不再言语，大口吃了起来。
刘二午饭吃的晚，等他吃完饭，安置好家务，去高大山家寻人时，高大山已然去学校上课了。刘二寻到教室外面，高大山与张铁牛正与孩子们一起听平天尊教书，他招了招手，俩人悄悄地溜了出来。
仨人跑到高大山家，各自坐下，喝水说话。
下河村里的念书娃娃来自附近十多个村子，一共五十多人。十岁以下的娃娃一个班，十岁以上的娃娃一个班。小班的娃娃学的东西多一些。大班只教简单的文字算术，大孩子将来能统计人口，丈量土地就成，村里无事的汉子也随了大班听课。
张铁牛一脸兴奋，“刘二，你可回来了。前几日花万庆没回来时，平先生一个人讲课，嗓子都哑了。大前天花万庆回来帮衬他，平先生才得以休息。你回来的正好，你也去教娃娃念书。仨人轮流来，得轻松许多。”
刘二不答话，问高大山：“大山哥，宝剑做出来了吧？对了，大富哥骑马追大有哥他们去了，他跟你说了吧。”
高大山点头，“大富跟我说了，反正家里没啥事，他不爱念书，去就去呗。宝剑在我家。”说着，高大山进里间捧了一把剑出来，粗麻布包裹着。
刘二接了剑过来，去了麻布，眼见一把乌黑的玄铁宝剑。宝剑混铁打造，通体乌黑，闪着幽幽的亮光，宝剑四尺多长，一尺来长的剑把，剑身有三尺多长，四寸多宽，宝剑不曾开了剑刃。刘二端详一番，宝剑果然一番古朴模样，显然已经作旧了。宝剑上刻了奇形怪状的花纹，刘二是看不大懂，宝剑看起来一副十分高大上的样子。
刘二转头问张铁牛：“铁牛哥，这宝剑你要是不知道来历，你看它像古物吗？”
张铁牛点头：“刘二，我就是知道他的来历，当初花万庆取了宝剑过来，我还以为宝剑是他从哪个墓葬里偷来的。”
刘二会心一笑，“哈哈，大山哥，咱十多天确实吃胖了许多。大富哥领我走了十来个村子，咱宣扬黄帝十诫，大伙儿都很赞同。我说起了平分土地的事情，大伙儿也应了下来，只要来年天气不见好转，咱大伙儿就得起事啦。只可惜大有哥不在家，好消息不能说与他知。”
张铁牛嘟囔了一句，“来年最好是天气好转才是。”
高大山看了张铁牛一眼，“铁牛，你甭操心天气的事儿啦。这十一月快出去了，你的婚事得抓紧了，你得寻个好日子派媒人去纳采。”
张铁牛点头答应：“那媒人吃够了银子，答应的也痛快。他说月内纳采、问名、纳吉都帮忙给走了，后天他大概就要去纳采。明天伯父不来，我就担了礼先送回家去。”
刘二想了想，说道：“咱们熟识的村子我是走遍了，咱以后再去别的村子就不大好说话了。我得回屋总结总结，想好说辞，以备使用。”
高大山表示赞同，“也是，你是得预备预备。现时咱们无事，你回屋写字去，我俩还上课去。”
刘二捧了古剑回到家中，高兰英正在房中看书，旁边桌上放着刘二的包袱。兰英见刘二回来，开口招呼：“刘二，你咋又回来啦，不去耍啦？”刘二哼了一声，却不答话。兰英晃了晃她手中的书本，“戚老虎的兵书，你从哪里来的？”
明代不禁止社会上兵书的流传，不过文人将武人整得不轻，明末时候兵书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大概还比不上《金瓶梅》。戚老虎是个很不错的军事家，做官也很有一套，受张居正的牵连，他也不受文人士大夫的待见。他的兵书通俗易懂，军事价值很高，在社会上却不大受欢迎，寻常市面上很难见到《纪效新书》与《练兵实纪》。
刘二这才看清兰英手上的书本，她拿的是《纪效新书》。刘二嘴巴一撇，“你看得懂吗，你看？”
兰英却很高兴，“戚老虎写的都是大白话，我当然看得懂，书里面还有好多图画。这书是花万庆给你的吧？”她倒是聪明，刘二的朋友里就花万庆有心思搞兵书。
刘二没心思给她再扯别的，把手中宝剑丢在桌上，“前几天大有哥在地里挖了宝剑出来，你拿去收着。”
高兰英挑了挑眉毛，抓了宝剑过来，端详了半天。她似乎看不出所以然，抱了宝剑进了里间。刘二拉凳子坐下，在书桌抽屉里摸出来荷包与烟袋，寻了火镰，抽起了旱烟。登时屋里烟雾缭绕，他只得起身开了房门透气。
刘二自雷劈降世以来，经历林皋村打劫、高家寨娶亲、附近村庄传教，原本对明末社会懵懵懂懂的他，如今已经完成了对明末陕北社会的基本调查。刘二预备总结经验，作出些指导文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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