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七十一章 睿宗发火
陈晚荣和杨思勖来到大明宫。宫门口人流如潮。上至当权宰相。下到九宫小员全都来了。
今天不是朔望大朝。九品官员不应该来早朝。陈晚荣不由的有些奇了:“他们怎么来了?”
杨思勖也是奇怪:“是呀!肯定是皇上下了特旨。要不然他们不会来。”
按照唐朝惯例。每月的朔望两天要举行大朝。在京的官员无论品秩高低都要朝见皇帝。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皇上下特旨举行大朝。
陈晚荣猜测道:“杨大人。会不会和昨晚上的事情有关?皇上把他们召集起来。警醒一番。要他们长长记性。”
崔闹的事情不小。用他作“反面教材”。好好训斥一番群臣。要他们规矩点也不错。杨思勖点头道:“皇上肯定是要杀鸡儆猴。只不过。陈大人。你恐怕也有份。”
陈晚荣摇摇头。不再说话。进了宫门。有几个官员向陈晚荣示意问好。想必是哥舒翰结交的官员。杨思勖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在陈晚荣耳边轻轻嘀咕一句:“陈大人。有他们相帮。这事就好办多了。他们可都是有名望的人呢!”
有名望才有影响力。才能带动其他人。陈晚荣大是放心。笑道:“是呀!”跟着人流去了含元殿。
唐朝的主要朝会是在宣政殿。那是日朝。因为人数少。今天进行大朝。人数太多。非含元殿不可了。
“见过晚荣兄。”吴兢发现陈晚荣。快步过来见礼。
陈晚荣很是开心。笑容满面:“见过吴先生。”
吴兢也没多余的废话:“晚荣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这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几个熟识的大臣说好了。无论如何也要保的你万全。”
他和陈晚荣的交情不错。人品、才学更是让陈晚荣心服口服。听了这话陈晚荣大是感激:“吴大人的好意。我知道。不过。吴大人。要是情况不妙。你也不必搅进来。”
吴兢一笑道:“晚荣兄放心。皇上对史官历来另眼相看。不会出事。”史笔如椽。就连皇帝也的惧三分。只要吴兢不过份。想必睿宗不会怪罪的。
两人进殿。各自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不一会儿。群臣全数到齐。济济一堂。人数真多。比起日朝多了好几倍。
群臣轻声议论。相互询问为何今天举行大朝。能够知晓原委的人不多。自然莫衷一是了。你一个说法。他一个猜测。一时间。大殿上议论不休。嗡嗡声四起。
有知晓原委的官员。时不时瞄着陈晚荣。陈晚荣却是一副与事无关模样。任由群臣观瞧。
没过多久。只听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群臣赶紧收声。不敢再议论。恭恭敬敬的等待睿宗驾到。睿宗走在头里。太平公主和李隆基跟在他身后。大步而来。来到宝座前。睿宗并没有马上坐下来。而是目光缓缓从群臣身上扫过。
陈晚荣对睿宗甚熟。发现今天的睿宗与以往大不一样。一是目光凌厉多了。以往。睿宗对谁都谦和。一副热心肠。一点皇帝的威严都没有。更别说如此凌厉的目光。
二是睿宗的步履很是稳健。仿佛透着一股子自信。以往。睿宗走起路来步履有些飘逸。没什么力度。今天却是如此稳健。着实出人意料。
最重要的是睿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自信。透着一股子皇帝的威严。这种帝王的威严虽然不是太多。和他身边的李隆基比起来。大为不如。毕竟是有了。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他两次当皇帝。第一次做皇帝。在武则天的高压下。颤颤兢兢。帝王威严就别谈了。遥不可及。第二次当皇帝。他虽是三巨头里权势最大的一个。也没有帝王的威严。
不少群臣发现了睿宗的奇异处。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何等事情。居然让睿宗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心思灵敏的朝臣猜测到。睿宗今天突然要大朝。必然有惊天动的大事发生。
睿宗目光扫过陈晚荣时。并没有停顿。也没有任何异常。在他眼里。大殿中的所有人都一个样。没对任何人稍加颜色。
打量完。睿宗这才坐了下来。群臣开始参见。群臣今天见识了睿宗的威严。不再象往常那般轻松。个个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错。
等到见礼完毕。睿宗这才缓缓开口:“列位臣工:今天本不是大朝之期。是朕下特旨进行大朝。你们。可知晓缘由?”
这事。群臣哪里知道。齐道:“臣等请皇上圣训!”
睿宗微一点头。一副古井不波之态。不动任何声色的说明原委:“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崔身为宰相。居然跑到陈晚荣府上去撒野。结果是没有讨到好处不说。反而给陈晚荣凌辱。淋了一头的大粪。”
给宰相淋大粪这种事。群臣哪里敢想。睿宗话音一落。群臣变色。殿中立时掀起一片嗡嗡声。群臣议论纷纷。陈晚荣身边的几个大臣有些惊惧。忙离陈晚荣远点。敢凌辱宰相。胆子何其大。他们不惧也不行。
睿宗双手下压。群臣忙闭嘴:“一个堂堂宰相。居然失却体统。冲到一个从七品散官家里去撒野。朝廷脸面何在?堂堂宰相。居然给从七品散官淋了一头的大粪。耻辱啊耻辱。千古未有之奇耻大辱!朕真是瞎了眼。居然用了如此无用之人做宰相!”
朝廷要的是体面。要的是面子。崔仗着位高权重去陈晚荣府上撒野。这本身就是失策。与宰相身份不符。再给陈晚荣凌辱一通。他不仅仅丢了朝廷的脸面。还证明他无能。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再做宰相了。
窦怀贞他们的心思灵敏。自然猜透了这点。就连太平公主也保不住崔的相位了。只是有一个问题。这宰相之位谁属?李隆基和太平公主肯定要下手。睿宗也不会放过。看来三方有的争了。
窦怀贞他们心想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太平公主应该召集他们商议。可太平公主并没有如此做。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向太平公主看去。只见太平公主一如平常。没有任何异常。不了解她的心思。这话就不好说了。说不定。只的见机行事。她说啥就跟着说啥。
在群臣的猜疑中。睿宗最后道:“你们都来说说。这事要如何处置?”
话音一落。群臣住声。谁也不敢率先开口说话。
对于窦怀贞他们这些太平公主的人来说。为崔讨个公道。为太平公主争口气是应该的。可是。睿宗这话说的很有技巧。只要不是笨蛋都听的出来。睿宗把罪过归于崔。摆明了要对崔动手了。他们也不敢不把三巨头里最有份量的睿宗放在眼里。只能选择沉默。
其他的群臣也不敢冒然说话。因为睿宗今天很不一样。大出群臣意料。谁也号不准他的心思。不敢触这个霉头。还是不做出头鸟的好。
还是吴兢率先打破沉默:“皇上。臣吴兢以为。崔身为宰相。当知朝廷法度威严。不会无缘无故的去陈晚荣府上。这事的起因何在。还请皇上示下。”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要判是非曲直。总的先弄明白缘因。群臣忙附和:“臣等附议!”
陈晚荣却明白吴兢的用意。他已经知道这事的起因。要是真要查究起来。崔的不是之处居多。陈晚荣顶多就是给问个不遵法纪。侮辱朝廷重臣的罪名而已。陈晚荣做的事可大可小。从大了说。发配边关也没问题。从小了说。罚点薪俸。降两级也就是了。
一旦睿宗下令查究起来。一切真相当大白于天下。就算有人想为难陈晚荣也是不可能了。吴兢帮陈晚荣帮的理直气壮。
睿宗点头道:“吴卿说的极是。先查明事情原委。分清是非曲直再议罪。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出班应道:“臣在。”
睿宗手一挥。一个老内侍拿起御案上一个黄绫卷。快步下来。来到刑部尚书跟前。把手里的黄绫卷递给他。
刑部尚书展开一阅。脸色大变。吃惊万分的看着睿宗道:“皇上。这这这……”
群臣看着刑部尚书吃惊的模样。却不明原委。很是好奇。
睿宗比刑部尚书平静多了:“这是朕亲自堪问。太子手书的罪责。你念给他们听听。”
刑部尚书应一声。清清喉咙:“各位同僚。这是皇上亲自堪问的崔正元罪状。共计二十三条。其中强抢民女五桩。霸人田产十二件。凌辱百姓妻女三桩。杀人三件。”
光这大致情况就让群臣大吃一惊。人人脸上变色。
睿宗趁热打铁。在御案上重重一拍。猛的站起身来。目光凌厉的扫视着群臣:“你们都给朕听好了。朕知道。纵子行凶的人绝不止崔一个。你们当中不乏其人。你们背后都有人。仗着有权有势。没少干坏事。别以为朕不知道。朕今天把话撂明了。今天这事完了。屁股上有屎的。自个到刑部去领罚。朕会酌情处理。若是不去。给朕揪出来。那就别怪朕不认人了!”
他谦恭敬人。就是面对群臣。也很随和。如此说话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不常发火的人。一旦发起火来。很吓人的。群臣无不是噤若寒蝉。特别是那些做过坏事的臣子。心里跟打鼓似的。巴不的早点结束这早朝。
“带进来!”睿宗手一招。坐回御座。
兵士押着两个人进来。一个是崔。一个是崔正元。崔没有着官袍。一身寻常衣衫。也不知道什么时间给睿宗扒了官袍。好在崔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居然能保证镇定。一颗脑袋四处转动。看到陈晚荣时。眼里如欲喷出火来。恨不的把陈晚荣生吞活剥了。
陈晚荣却是一副淡定模样。冷冷的打量着崔。这仇已经结定了。怕你个鸟?
崔给罢官已成定局。只是没有想到睿宗下手如此之快。在上朝之前就把他的官给夺了。
当然。心思灵敏的臣子想的到。这是在向太平公主示威。睿宗之所以下手如此之快。就是要在太平公主干预之前造成既成事实。要她想干预都没机会。
睿宗一向决事。一是先征询太平公主的意见。二是再问李隆基。如此这般乾纲独断之事。可是他重新登基一年多来的第一件。群臣既是意外。又是惊讶。
陈晚荣向太平公看去。太平公主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老样子。淡定自若。仿佛崔和她没有关系似的。对她这深沉的心机。陈晚荣不的不服气。
崔正元可就没有他老子的胆色了。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双眼无神。目光涣散。要不是兵士推着他。早就摔在的上了。
睿宗冷冷的打量了二人一眼:“你念给他们听听。”
刑部尚书应一声。这才照着罪状念起来。一条条。一款款。有时间。有的点。有人证。有物证。一句话证据确凿。纵是有能把死人说活的本事也不可能推的翻。
一念完。整个大殿上鸦雀无声。群臣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崔正元居然干出这么多的坏事、恶事。
“不!我儿绝不是这种人!”崔大叫一声。冤屈的很:“皇上。这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元儿是骄纵了些。但他还知道好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这是屈打成招。请皇上为臣子作主!”
睿宗盯着崔。半天不发一言。过了老一阵。这才道:“崔。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抱有幻想。你这父亲作的真是丢人。实话给你说了吧。这是朕昨天晚上亲自堪问的。朕没有动过你这草包儿子一根手指头。”
崔眼睛瞪的老大。仍是不敢相信。盯着崔正元:“元儿。你说。这都不是真的!你快告诉爹。这不是真的!”
崔正元本想说不是真的。可是看看了睿宗。终于点头道:“爹。是儿子对不起您!”
崔一下子软倒在的上。脸色苍白。喃喃自语:“元儿。你可害苦了爹!爹给你害苦了!”双手捂面。禁不住饮泣起来。
太平公主厉喝一声:“崔。这是朝堂。不是你家后院。可以任由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亏你曾经是朝廷的宰相。连这点自持之力都没有!起来。站起来!”
窦怀贞和萧至忠明白过来了。相互交换一个眼神。微一点头。已经有了主意。
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站起来。颤颤微微。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睿宗盯着崔。接着数落起来:“崔。你现在悔之晚矣!爱子之心。人皆有之!你呵护你儿子。这无可厚非!只是。象你如此溺爱者。天下间也没有几个。一大把年纪了。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跟女人似的。你应该扪心自问。你有没有过失。子不教。父之过。难道你的罪责就小了吗?”
这番话毫不给情面。可是却是实在话。朝中之人。除了少数年轻臣子以外。大多数已经为人父了。明知睿宗这番话是在训斥人。还不的认同。打从心里认可。齐道:“谢皇上圣训!”
睿宗接着道:“崔。你能哭。说明你还有点羞耻之心。就是有悔之晚矣!朕在这里告诫每一位臣工。不管是为人父了。还是没有为人父。你们都要给朕听好了:欲为人臣。必先为人父;做好人父。方可做好人臣!”
“臣等遵旨!”群臣领旨。
睿宗的训诫还没有完:“做不好人父。则不可为臣!朕要你们记住。今天发生在崔身上的事情。这是耻辱!你们都有儿女。给朕管好了!若再做出这等事情来。休怪朕不认人!”
“遵旨!”
睿宗的目光落在刑部尚书身上:“刑部尚书。你说。崔正元该当何罪?”
刑部尚书想也没有想道:“皇上。崔正元之罪状明白清楚。臣以为按照大唐律法。当处斩。先关入死牢。等待决刑即可!”
“准奏!”睿宗点点头。兵士押着崔正元出去了。崔只是无力的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睿宗目光停在崔身上道:“你们说。崔该当如何处置?”
话音一落。窦怀贞出班道:“皇上。臣以为崔大罪有三:一是崔正元行凶。恶行累累。若无崔的纵容。崔正元也不敢如此猖狂。崔虽非亲身所为。也是罪责难逃。二是崔身为宰相。误信劣子之言。怒闯陈晚荣府第。此举有违朝廷法度。更甚者。遭到陈晚荣的凌辱。身为宰相。却无脱身全节之能。诚可叹也!有此三点。崔当罢官。还请皇上圣裁!”
窦怀贞和崔一样。是太平公主的人。连他都如此说了。群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唯一有所顾忌的就是太平公主了。可是等了一阵。太平公主却没有任何表示。群臣不再迟疑。齐声附和道:“臣等附议!”
罢官的结果。崔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从窦怀贞嘴里说出来。心里还是很不好受。眼里厉芒一闪。瞪了窦怀贞一眼。又无力的闭上了。不住摇头。
太平公主这才开口道:“崔。你不扪心自问。还以为列位臣工落井下石。是不是?以你所作所为。没把你充军边关。已是你的大幸了。皇兄。臣妹以为列位臣工所言极是。崔当罢官。”
睿宗轻轻点头。本着一太平公主。二太子的老规矩看向李隆基。李隆基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父皇。儿臣以为崔虽有罪过。毕竟为朝廷办过事。立过功。功是功。过是功。功不能顶罪。过不能掩功。其官可夺。却应保留其俸禄。”
“太子所言极是。崔罢官。以正五品供给俸禄。允许住在长安养老!”睿宗宣布完。兵士推着崔出去了。崔也没有反抗。
睿宗这才把目光停留在陈晚荣身上。开始追究陈晚荣的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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