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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注视 上


毫无瑕疵的眼睛再度睁开,就像神俯瞰着自己创造的世界??????

        落叶村是堕落之地南域的最南边,与妖兽森林相邻,再往南就到了几乎宽广到了无限的妖界。在堕落之地的另外一个端点,也就是北域的最北边,同样相邻着一个森林,森林的另一头就是魔界。相比妖兽森林,那片区区两万八千里路的森林就显得小得多了。

        北域边境的森林里,常常有未化形的妖兽暴动。这些达到了通灵期已经能口吐人言的智慧型野兽让北域的半妖们大为头疼。

        相比之下,南域就要轻松的多了。每年都要将无数体质虚弱的孩童扔入妖兽森林中来喂饱那些呲着枯黄獠牙的巨兽们。毕竟对于落叶村以及整个南域来说无边无垠的妖兽森林里走出的洪荒巨兽是不可战胜的,远非未化形的妖兽可比。更何况太虚弱以至于不能修武的孩童留着也没用??????

        祁昊觉得自己并非出生在堕落之地。因为他是十六年前,被他爷爷祁林捡回来的。当年,他还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想想看他的出生地也没什么悬念,爷爷是在南面妖兽森林的边缘捡到他的,那里与魔界隔着一个森林和整个堕落之地,谁也不会没事扔个孩子跑那么老远。而妖兽森林再往南要走上不知多少辈子才能到达几乎大到无限的妖界。

        事实上,魔界丝毫不屑与跨过两万里的路程与他们接触,妖界就更不会了。堕落之地就这么孤立存在了无数年,那里的居民也没弄明白他们的祖先是怎么迁徙过来的,那就更不会去弄明白森林里怎么会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只是如此看来祁昊是堕落之地南域的弃婴是没跑了。

        时光荏苒,他已经成了明眸皓齿眉清目秀的少年,白还是那么白,只是这胖已经看不出半分。配上精致的瓜子脸和长长的睫毛,他那标志性的笑容足可以用一笑倾城来形容。

        堕落之地不需要美男子,特别是阴柔的美男子。按理说这样的人在堕落之地是活不长的,但祁林老爷子在这个本就人类稀少,半妖遍地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是人类的孩子,沉寂了六百多年的爱心泛滥了。仗着自己是村中大长老,硬是把祁昊留了下来,当做自己的亲孙子看待。

        堕落之地中,善心是最不可取的,而慈悲更是大忌。而祁老爷子却在这件事情上一意孤行。就算这孩子日后无法修炼,他也要竭尽全力保这个孩子快快乐乐地活着。

        但,他似乎做不到。

        祁昊是违反村中规定捡来的,这注定了他要被同龄人欺负,甚至是羞辱。而且祁昊天生拥有一副好口才、能忽悠、会说相声,再加上是人类,女生人缘自然比这些半妖好得多,也直接惹得许多的不满。

        要是村中那个长老的孙子被像这样欺负,绝对被修理得满脸桃花开,但祁昊例外。

        收养祁昊已经让村长对祁林极为不满,如果再生事端,恐怕祁林这个大长老的位置就没了,毕竟村中还有一帮老得成精的家伙等着他犯错呢。如此一来,挨揍和羞辱就成了家常便饭。

        ??????

        脑袋被包成粽子的祁昊透过绷带的缝隙贼眉鼠眼的四处张望,这间不大的屋子是他的养伤处,每次被揍得全身缠满绷带卧床不起的时候都会在这里度过愉快的养伤时光。

        在他穷极无聊的时候就会透过层层绷带给他留下的“一线天”一样的视角范围打量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次品青花瓷瓶上细小的裂纹、一缕透过窗纸照的被子上纤毫毕现的阳光、左边墙角上的蜘蛛网,以及趴在上面少了一条腿的大蜘蛛等等??????等伤好之后再一次挨揍,在凭着记忆看这几天里他这个了如指掌的小房间内有什么变化。想打发无聊,总是有办法的。

        蹭着背后的靠垫斜坐在床头,艰难地张开嘴“唏溜唏溜”地喝着黑漆漆的药汤,这种集合了无数灵药之精华熬成的汤药拥有无论喝了多少回都习惯不了的味道,每一次祁昊喝的都很辛苦的。

        把碗重重的撂在了红木床头柜上,祁昊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原本疼痛的地方一阵阵的麻痒,药效还是蛮好的。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裹满白布的脑袋——还好手还能动——心里琢磨着要是顶着这样一颗脑袋肯定比那些半妖的头还寒碜,看来经常听他说相声的小美女们要笑的花枝乱颤了??????等等,或许那位美女笑不出来。

        外面脚步声响起,这里是宅院深处,连府里的侍者都不会来,能到这里的只有爷爷一人而已。果不其然,脚步声刚传来两三声就听见爷爷没心没肺的笑声,祁昊都能想像得到满脸皱纹能夹起来各种豆类的爷爷咧着大嘴的笑容,红光满面。

        “哈哈,昊儿,你看谁来了。”

        话音刚落,小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来的是两个人,只是跟在爷爷身后的人脚步轻的不可察觉,起码像祁昊这样的普通废柴是察觉不到的。

        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女孩站在门口,轻薄贴身的衣裙凸显出幼苗般身躯已经初见端倪的曲线,一身淡淡的浅绿映衬着白皙动人的肌肤。手腕上戴着的翠绿色镯子在她的皓腕来回的晃动,和衣服的颜色很是搭配。

        透过肿眼泡看着来者精致的五官,祁昊嘴角微微抽动,但心里某个私密的领域却欢呼雀跃了起来。

        那个唯一笑不出来的美女来了!

        看着祁昊肿肿的眼皮把瞳仁遮住了大半,露出来的一小半里透出来惊愕呆滞的目光,看起来好呆。她有点忍俊不禁,但而并没有笑出来,反而有种想哭的冲动,动人的大眼睛里满是心疼。

        “祁昊哥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露出一个慰问伤员该有的微笑,甜甜地喊道。

        “叶、叶兰?”

        虽然早就知道叶兰一定会来,但是说起话来还是忍不住结巴了一下。叶兰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有人模样的女孩之一,还和祁昊是青梅竹马。因为这个,祁昊没少挨半妖们的打。

        “呵呵,昊儿。你们先聊着,我走了。”

        祁林冲祁昊眨了眨眼,便直接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飞奔而去的速度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

        “喂,爷爷??????”

        祁昊满头黑线地看着爷爷缓缓消散的残影,一阵无语。尴尬的冲叶兰笑了笑,大概的意思是我爷爷就这样,别见怪。

        叶兰也回了祁昊一个笑容,蹦跳着坐在了祁昊的床边,毫不拘束。其实两人也没什么好拘束的,祁昊会尴尬完全是因为这个样子不好见人以及刚喝完药口气不大清新。两人是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朋友——当然长大了自然就穿上了。祁昊小时候有些缺心眼的样子,比叶兰多光了一个月的屁股,知道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是大为丢脸的事情。

        “抱歉啊,又受伤了。”祁昊率先开口,支支吾吾地道起欠来,就像个出去和人打架的孩子面对正在给他缝补撕破的衣裳的母亲。

        叶兰没有理会祁昊的道歉,解下空间锦囊,灵巧地从里面取出一个食盒来。“诺,给你做的点心,亲手做的哦,不好吃不许嫌弃。”

        “不会嫌弃的,谢谢啊。”祁昊十分郑重的双手接过食盒,语气依旧是木讷的道歉模式。

        “谢的不是很有诚意嘛。”叶兰扁扁嘴,“又受伤了,祁昊哥哥明明保证过不会再受伤的。”

        “抱歉啊??????”祁昊愕然的发现自己只会说这两句话了,似乎是因为在他的脑海里只有这两句话显得最客气。

        “和我道什么歉,你该和爷爷道歉吧?爷爷每次照顾你都好辛苦的”叶兰撅着嘴,嗔怪道,“祁昊哥哥明明打架很菜,干吗总招惹他们。”叶兰在他的脑袋上轻轻一敲,手镯跟着上下滑动。她没敢使劲,因为不知道祁昊有没有伤到脑袋。

        “我???我也知道啦,所以没有找他们的麻烦。”祁昊挠了挠头,这一下打得蛮舒服的嘛,但是被一个美女指责打架很菜让他有些惭愧。

        “你知道的,我可是一个文人,打架什么的有辱斯文的,可是不打架不代表不会挨揍啊。”

        祁昊感觉自己简直要两个手指对戳了,这次挨揍真的不怨我啊,明明就是???怨你嘛??????

        这件事也没有多复杂,就是几个和祁昊差不多大的半妖青年要求他不许和落叶村四大美女之一的叶兰来往,祁昊支支吾吾废话了半天也没同意,就遭此血光之灾。

        “那些家伙也不是那么暴戾的,祁昊哥哥你就顺着他们点嘛。”叶兰埋怨道,“与他们争执,和打架没什么区别嘛。”

        祁昊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向母亲认错一样,而叶兰却又像个埋怨哥哥出去打架的妹妹,双方奇怪的地位定位导致了两人的关系始终是青梅。

        祁昊喜欢叶兰吗?那当然!傻子都能看出来,但是一个只会博人一笑的小丑,又怎么敢在武力至上的堕落之地公开喜欢一个石榴裙下拜倒一堆肌肉型半妖的大家闺秀。

        至于叶兰对待祁昊的态度,大家都愿意相信叶兰只是把祁昊当作男宠一类的玩物,最多是她养的艺人。作为一个村中长老的孙女,哪怕她的男宠是她爷爷的上司,也没人觉得奇怪。

        没有君子不养艺人。祁昊常常这么想。

        至于叶兰对他的态度,祁昊不敢确信什么。虽然有不少女生都曾听过祁昊说的相声,每次他只要在空地摆一张供桌,再放上手帕醒木和折扇,总能招惹大批女生和少数闲得蛋疼的雄性动物给他捧场,但大多都只是把他看作玩物。就像是笼子里的金丝雀,只有在嘤嘤轻啼的时候才会讨到主人的欢心和注意,当你不叫了或者啼破了嗓子她们便会转移注意力甚至把你抓出来丢掉。而叶兰与她们不同,她是唯一一个既不会不屑于和祁昊说话又不会颐指气使地指挥他的女孩。即便是这样他依旧不敢想象叶兰是对他动了芳心,他当金丝雀太久了,以至于把所有欣赏他的人都当成了主人。

        叶府与祁府在两个相反的方向,在偌大的落叶村中相隔数十里。祁府坐落在寸土寸金的落叶村中心,而叶府因为身份原因只能修建在中心地带的边缘。叶兰每次回家时总会打发走所有的护花使者,然后再某个路口鬼使神差地转向与家相反的方向,颠颠地溜达几十里路去看她的小“男宠”。

        “差远了好不好。”祁昊小声嘟囔着,轻轻撩开睡袍宽大的袖子,声音逐渐变得失神,恍若呢喃。“真正算是打架???只有那一次而已吧?”

        手臂上,一条狰狞的疤痕横亘在他没有一丝脂肪和肌肉的小臂上。祁昊恍惚的注视着暗红色疤痕,仿佛又看到了那根扭曲着撕开皮肤的断骨,鲜血从伤口处迸溅出来???

        或许叶兰经常来看自己,是抱着对这件事的歉意吧。

        叶兰贝齿紧咬着下唇,一层阴翳笼罩在她的脸上。一旁的祁昊依旧沉浸在他血腥的回忆里,全然没有察觉到叶兰的变化。

        “对不起——”叶兰轻轻地说道,就像当年那声道歉一样,满满的都是歉意,带着少女特有的委屈,惹人怜惜,直接把祁昊从回忆中惊醒。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想提起那件事,只是???”祁昊恍然发觉不好,手忙脚乱的解释起来,那一次一直都是叶兰的心病,每每回想起来都无比的自责。祁昊并不觉得那是叶兰的错,也决口不提那一次。本来一切都怪自己太没用了??????

        是啊,太没用了。

        叶兰依旧低着头,眼圈红红的。

        “是叶兰不好,要不是当时???祁昊哥哥也不至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个热辣的吻堵住了嘴,脸蛋上泛起绯红。祁昊的双手鬼使神差的握住了叶兰的柔荑,用掌心的温度和双眸清澈的注视打断了她的道歉。

        金色的夕阳透过窗纸照在两人的脸上,祁昊的脑袋就像撒了金粉的粽子,叶兰白皙的皮肤在夕阳下恍若透明一样,碧波湖水一般的眼睛凝望着眼前的这颗粽子。

        以前祁昊给他讲相声的时候总会不小心说出几个荤段子,搞得叶兰总要装傻一样的和他对视,每次都看的祁昊脸红心跳半天。

        真是糟糕的对话开端!祁昊现在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又舍不得撒手。曾经有过不少次两人突然沉默下去的,但这么深情的握手还是第一次啊,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色胆。

        祁昊心里发春的公牛乱撞,和叶兰牵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比以往的手感都要好。

        过去给你说过那么多相声,为你挨过那么多揍,摸摸你的手不过分吧,再说看我这身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命归西了,不多摸几回多看你两眼就亏了。

        祁昊在心里酝酿了一大堆不着调的台词来打破这样的气氛,但最终一句都没有吐出来。想想也没必要打破,本来平时这么深情的对视加牵手的机会就不多,自己又衰的要命。现在美女夕阳俱在,没人来打扰他们的旖旎的时光,手已经发神经一样的握住了,何其珍贵的机会。何苦呢,脸皮厚一点,咬咬牙,享受岁月静好的感觉。

        一双眼睛失望的合拢了,空气中飘荡着一声嗤笑,像是在说你就这点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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