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6章【步步惊心28】
第二天康熙来东偏殿的时候，明珠把小书房半夜亮灯的事说了。康熙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茶盏，没有替自己辩解什么。他起身走到承安的小书房里站了片刻，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承安，小家伙在他肩上趴着睡得正香。
"朕知道了。"康熙把承安放进小摇床里盖好被子，转身对明珠说，"以后酉时之后不许他进书房。"
明珠点头。窗外的梧桐叶子开始黄了，金灿灿地铺了一地。康熙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那些落叶，忽然轻声说了句："朕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夜深了还趴在桌上不肯睡，生怕第二天被先生问住。那时候太皇太后……母后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看着朕。"
他转过头来看着明珠，午后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半边脸映得通透，另外半边在阴影里。明珠看见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藏得很深的东西，像一口井底的水光，隔着厚厚的岁月才能看到。
"你现在就是当年的母后。"他说。
明珠被他这句话说得鼻子一酸，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并肩望着窗外的秋天。承安在摇床里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满院子金黄的落叶在风里打着旋，一片一片地落，像在替这一年的秋天画一个暖融融的句号。
承安三岁那年初夏，明珠又诊出了身孕。
这回她比头一次淡定了许多。太医搭脉的时候她正靠在引枕上吃葡萄，听完"恭喜娘娘"四个字就"嗯"了一声继续吃她的葡萄，倒是旁边的小梅又哭又笑地跪了一地。康熙下朝之后得了消息赶过来，进门的步子比上回从容了许多，坐在床边看了她半天，最后只说了句："这回想要个公主。"
明珠吐出葡萄籽，偏头看他："皇上上次不是说都好？"
康熙伸手把她嘴角的葡萄汁擦了，语气平平："上回不知道生儿子这么折腾人。"
明珠想起承安刚出生那几个月夜夜啼哭的光景，忍不住笑了。那个小家伙如今已经三岁了，每天晨起雷打不动地在小书房里写两页大字再出来用早膳，规矩得不像个三岁的孩子。明珠有时候看着他埋头写字的小小背影，都觉得恍惚——怎么就从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猴子长成了这么个小大人。
这一胎怀得比头一胎安稳，明珠除了前两个月有些犯困之外，后面基本如常。她还是每天去文渊阁坐坐，只不过身边多了个小尾巴——承安三岁了，正式拜了上书房的师傅，每天上午念书下午习字，傍晚才有空跟明珠待在一起。可只要得空，他就跑来东偏殿，趴在明珠肚子旁边听动静。
有一回他耳朵贴在明珠隆起的小腹上听了好半天，忽然抬头一本正经地说："额娘，弟弟在里头翻跟头。"
明珠笑着问他怎么知道是弟弟不是妹妹，承安皱着小小的眉头想了想，说："翻跟头这么皮，肯定是弟弟。妹妹要斯文一些的。"
明珠被他逗得笑得肚子疼，事后跟康熙学说了一遍，康熙正在批折子的笔停了一瞬，抬眼看了儿子一眼："承安说得有理。"
承安得了皇阿玛这一句夸，得意地把小胸脯挺了挺。明珠看着父子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只觉得肚子里那个翻跟头的小东西以后怕是要被这爷俩宠到天上去。
康熙四十二年腊月，小公主出生了。
她比承安那时候轻一些，哭声响亮却不尖利，像只小猫叫唤似的奶声奶气。明珠这回生得快，午后发动，掌灯时分就抱着襁褓靠在床头了。康熙从产婆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动作比上回熟练了许多，低头一看那小脸，愣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明珠虚弱地问。
康熙把小襁褓轻轻放在她枕边，声音有些低："像你。"
明珠偏头一看，自己也怔了。这孩子跟承安出生时那副红通通皱巴巴的样子完全不同，皮肤白净净的，眉眼秀秀气气，虽然闭着眼，但眼线已经能看出长长的弧度，嘴唇薄薄的，嘴角天生弯着一点跟明珠一模一样的弧度。
"真像你。"康熙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声音里多了一层明珠听不太真切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某种压了许久终于落了定的踏实。
明珠伸手碰了碰女儿柔软的脸蛋，指尖触到那层嫩得像花瓣似的皮肤时，她自己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小公主取名承欢，太皇太后取的名字，说"承欢膝下，是咱们老来的福气"。明珠觉得这名字好得很，比那些端啊庄啊之类的封号活泼多了，配她这个一出生就把满屋子人逗得眉开眼笑的小丫头正合适。
承欢从会笑开始就展露出了跟哥哥截然不同的性子。承安安静，她活泼；承安三岁能坐住半个时辰不动，她半岁的时候躺在摇床里就蹬着两只小胖腿想翻身；承安喜欢趴在书案上看字，她喜欢被人抱着满院子乱转，看见蝴蝶要"啊"一声，看见花要伸手去揪。
康熙对承欢的态度跟对承安完全不同。承安是他亲手教的，一字一句都亲自过目，严格得像在打磨一块璞玉。可承欢——明珠有一回亲眼看见康熙把小丫头架在脖子上满院子跑，承欢揪着他的发冠咯咯咯地笑，康熙的朝冠歪到了一边他也没顾上扶。
小梅在旁边端着茶盘目瞪口呆，明珠靠在廊柱上笑得直不起腰，承安从小书房窗户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次日明珠问他怎么不出来跟妹妹一起玩，承安板着小脸说了句："皇阿玛有妹妹就够了。"
明珠笑得差点岔气，把他搂过来揉了揉脑袋。承安其实很喜欢妹妹，每天下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承欢摇床边趴着看她。有一回承欢醒了闹觉哭个不停，奶娘怎么哄都不管用，承安情急之下把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小木马塞进妹妹手里，承欢攥着木马愣了一下，竟然真的不哭了，吸着鼻子冲哥哥咧嘴笑。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29482/29482432/1413955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