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小巷人家24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
林栋哲醒了。
他先感觉到怀里温软的身体,时欢背对着他,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带着睡梦中的温热,拂在他胸口。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时欢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往他刚才躺的位置蹭了蹭,但没醒。
林栋哲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她侧躺着,长发散在枕上,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浅蓝色的纯棉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上面还留着他昨晚留下的淡红痕迹。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满是不舍。
轻轻掀开被子下床,他赤脚走到客厅,从沙发上拿起昨晚收拾好的背包——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时欢送他的那支钢笔和手表。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灯。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是没睡好,也是舍不得。
他快速刷牙洗脸,刮胡子,动作尽量放轻,水龙头都只开一点点,怕水流声吵醒外面的人。
收拾完,他背上包,走回卧室门口。
时欢还在睡。
她翻了个身,变成仰躺的姿势,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睡得很沉。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
林栋哲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走进去,在床边蹲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好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吻。
“时欢,我走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等我回来。”
时欢在睡梦中毫无察觉,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林栋哲笑了笑,左脸颊的酒窝露出来。
他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极轻的脚步声。
他走到玄关,穿上外套,系好鞋带,然后轻轻拉开门,又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上。
走出单元门,冬日的寒风立刻灌进来,他紧了紧外套。
天还黑着,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他看了眼手表——六点十分。去火车站来得及。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开步子,往公交站走。
心里是满的,也是空的。
满是因为时欢,空是因为要离开时欢。
一个月。
很快就过去了。
他对自己说。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
车上人很少,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时欢一觉睡到了中午。
她是被饿醒的——又一次。
但这次不是胃里空,是身体有种运动过度后的、慵懒的饥饿感。
她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把整个卧室照得亮堂堂的。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枕头上还留着凹陷的痕迹。
时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她看了眼闹钟——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林栋哲应该早就走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客厅。
客厅里很安静,很整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吧台上放着个空碗和一双筷子——那是昨晚吃面的碗,林栋哲忘了洗。
时欢走过去,拿起碗筷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碗壁,带走残留的油渍。
时欢甩甩手,把碗放好,擦干手。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冬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很热闹。
她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她脸色很好,眼睛亮晶晶的,皮肤白里透红。
脖子和锁骨上的红痕淡了些,但还能看出来。
她抬手摸了摸那些痕迹,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开始刷牙洗脸,动作不紧不慢。
洗漱完,她回到卧室,打开衣帽间,挑了身出门穿的衣服——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
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脸上化了点淡妆,涂了层润唇膏。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她拎上小包,穿上靴子,锁门下楼。
今天要办正事——去过户,拿钥匙,然后开始规划她的咖啡馆。
走出单元门,冬日的阳光有点刺眼。
时欢眯了眯眼,然后迈开步子,往约定的地方走。
路上,她想起林栋哲。
他现在应该在火车上,也许在睡觉,也许在看窗外,也许在想她。
时欢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她没时间想太多。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
林栋哲是任务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走到那栋三层小楼前,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见时欢,他笑着迎上来。
“时小姐,您来了。”
“嗯,久等了。”时欢点头。
“不久不久,我也刚到。”男人掏出钥匙开门,“房产证和手续我都带齐了,咱们先去房管局过户,然后我给您钥匙。”
“好。”
两人去了房管局。手续办得很顺利,时欢付了全款——三万二现金,厚厚一沓。
工作人员有点惊讶地看了她几眼,但没多问。
一个小时后,房产证到手了。
崭新的红本本,上面写着“时欢”的名字,地址是XX路XX号。
“恭喜啊时小姐,这楼现在是您的了。”
男人笑着说,把一串钥匙递给她,“这是所有的钥匙,大门,后门,各层房间的,都在这里了。”
“谢谢。”时欢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那...我就先走了。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男人说着,骑上自行车走了。
时欢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房产证和钥匙,心里没什么波澜。
一栋楼而已。
她曾拥有的东西比这多得多。
但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产业”,是她“合理收入来源”的开始。
她收起房产证,拿着钥匙,走回那栋小楼。
打开大门,阳光从整面的玻璃窗照进来,把空荡荡的一楼照得亮堂堂的。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空气里有老房子特有的、淡淡的霉味。
时欢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走了一圈,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了。
这里放吧台,这里放卡座,这里放书架,这里放甜品展示柜。
墙面刷成白色,地面铺浅木色地板,桌椅用原木色和黑色铁艺搭配。
窗台上要放绿植,墙上要挂些黑白照片。
二楼可以做成她的私人空间,放个沙发,书架,小茶几。以后可以在这里看书,休息,或者...招待朋友。
三楼暂时空着,以后再说。
后院那两棵梧桐树很好,春天发芽,夏天遮阴,秋天落叶。
可以在树下放两张小桌,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坐外面喝咖啡。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找了个干净的窗台坐下,开始画草图。
吧台的位置,桌椅的摆放,灯光的布置,绿植的点缀...
她画得很认真,很专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
远处隐约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寂寞。
时欢抬起头,往火车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
林栋哲在火车上。
她在上海。
火车在黄昏时分驶入了广州站。
林栋哲背着包走出车厢,南国温润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煤烟和远处飘来的烧腊香气。
站台上人声鼎沸,粤语、普通话、各地方言混杂交织,归家的人潮推着他向前移动。
他在出站口的人海里张望,很快看见了父母。
林武峰穿着那件蓝色工装外套,站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宋莹站在他身旁,裹着件枣红色的棉袄,脖子上系着条灰色围巾,此刻正踮着脚,目光急切地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
看见儿子,她眼睛一亮,用力挥手。
“栋哲!这儿!”
林栋哲挤过去,心里那点近乡情怯被母亲眼里的想念冲淡了些。
“可算到了!”宋莹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脸也黑了…”
“坐一天火车,能不累吗?”林武峰接过背包,掂了掂,“东西带得不多。”
“学校那边还有点事,没来得及买年货。”林栋哲说,目光在父母脸上逡巡。
林武峰看起来很平静,但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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