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小巷人家31
直到听筒里传来时欢那声带着点慵懒的“喂？”，他悬着的心才会落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开始上扬。
“时欢，是我。”
“知道是你。今天家里忙吗？”时欢的声音总是很平静，带着一种能抚平他所有焦躁的力量。
“忙，我妈炸了一天的年货，厨房都快下不去脚了。”
林栋哲靠在冰凉的玻璃壁上，看着电话亭外来来往往提着年货的行人，“你那边呢？一个人…冷清吗？”
“不冷清，挺自在的。”时欢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一下，“我买了挺多好吃的，还去书店逛了逛，买了新书。咖啡馆的设计方案出来了，昨天去看了，挺满意的，已经签了合同，过完年就开工。”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把一个人的日子也过得有声有色。
林栋哲听着，心里既踏实，又有些酸涩的牵挂。
踏实是因为她过得好，酸涩是因为… … 她一个人过年。
“时欢，等过完年，我早点回去。”他低声说。
“嗯，不急，你在家多陪陪叔叔阿姨。”
时欢的声音很温和，“对了，我昨天去城隍庙逛了逛，人好多，买了点上海特色的糕点，等你回来尝尝。”
“好。”
林栋哲应着，心里那点离愁被“等你回来”这几个字冲淡了不少。
他开始跟她分享家里的琐事：母亲又念叨他瘦了，父亲今天贴春联把“福”字贴歪了，巷子里的孩子们在玩擦炮吓人… …
时欢就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偶尔轻笑一声，或者问一两个问题。
她的回应不多，但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接上他的话，让他觉得，她真的在听，在分享他的生活。
通话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有时十几分钟，有时半个多小时。
直到电话亭外又有人等得不耐烦地敲玻璃，或者卡里的余额快要用完，两人才会恋恋不舍地挂断。
“时欢，我明天再给你打。”
“好，我等你电话。林栋哲…”
“嗯？”
“… … 新年快乐。”她的声音轻轻传来，穿过千里电波，落在他耳中，像一片温柔的雪花。
“新年快乐，时欢。”林栋哲也低声说，握着听筒，直到里面传来忙音，才缓缓挂上。
走出电话亭，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南国特有的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浓浓的年味，和… … 对千里之外那个人的想念。
回到家，宋莹正在厨房炸最后一批油角，看见他进来，随口问：“又跑去打电话了？”
“嗯。”林栋哲没隐瞒，走过去帮忙把炸好的油角捞出来。
宋莹看了儿子一眼，没再追问。
这几天儿子天天往外跑，一去就是半个多小时，回来时嘴角总是带着笑，眼神也亮晶晶的。
她这个当妈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姑娘… … 一个人在上海过年？”宋莹一边忙活，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嗯。”林栋哲点头，声音低了些。
宋莹沉默了一下，手里的锅铲顿了顿，然后说：“大过年的，一个人是冷清。你明天… … 多打会儿电话，陪人家说说话。”
林栋哲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母亲。
宋莹没看他，专注地盯着油锅，但侧脸的表情很柔和。
“知道了，妈。”林栋哲心里一暖，用力点头。
除夕夜终于到了。
年夜饭极其丰盛，鸡鸭鱼肉，盆菜火锅，摆了满满一桌。
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小品相声的热闹声音充满了整个屋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聊着，看着电视。
林武峰喝了几杯酒，脸色微红。
宋莹不停地给儿子夹菜。
林栋哲看着父母，看着这一桌的年夜饭，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心里是满满的团聚的温暖。
但某个角落，总有一小块是空着的，是留给千里之外那个人的。
晚上十点多，春晚还在继续。
林栋哲坐不住了。
“爸，妈，我出去一下，透透气。”他站起来。
宋莹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去吧，穿厚点，外面冷。”
林武峰也摆了摆手。
林栋哲穿上外套，揣上电话卡，快步走出家门。
除夕夜的街道比平时冷清些，大部分人都窝在家里守岁。
但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夜空不时被烟花照亮。
他小跑着来到街口的电话亭。
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插卡，拨号，动作比平时更急切。
这一次，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林栋哲？”时欢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只有隐约的电视声。
“时欢，除夕快乐！”林栋哲一口气说完，然后才喘匀了气。
“除夕快乐。”时欢的声音带着笑意，“吃过年夜饭了？”
“嗯，刚吃完，很丰盛。你呢？吃了吗？”
“吃了，自己做了几个菜，也挺好的。”时欢顿了顿，“外面… … 鞭炮声好响。”
“是啊，我们这边也是，放个不停。”林栋哲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似乎来自远方的、微弱的鞭炮声，想象着她一个人坐在安静的屋子里，听着外面热闹的声响，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时欢…”
“嗯？”
“… … 我想你了。特别想。”这句话，在热闹的除夕夜，在小小的电话亭里，他说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认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时欢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轻，更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我也想你，林栋哲。”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林栋哲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胀又暖。
他握着听筒，一时说不出话，只觉得窗外的鞭炮声、烟花的光亮，都变得遥远了，耳边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声，和那句让他心跳失序的话。
“等过完年，”他低声，像是许诺，“我很快就回去。一回去就去找你。”
“好，我等你。”时欢说，“林栋哲，看窗外。”
林栋哲下意识地转头，透过电话亭沾着灰尘的玻璃看向夜空。
恰好，一束巨大的烟花在远处的夜空中炸开，金色的流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半边天，也照亮了他眼中映出的、盛大的光亮。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听到听筒里，也传来一声隐约的、遥远的、烟花绽放的闷响。
他们相隔千里，却在同一片夜空下，看着同样的节日焰火。
“看到了吗？”时欢轻声问。
“看到了。”林栋哲看着窗外渐渐消散的光点，嘴角高高扬起，“很漂亮。”
“嗯，很漂亮。”时欢也说。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样隔着电话线，静静地“分享”了片刻夜空中的绚烂，和这份独属于除夕夜的、跨越距离的陪伴。
直到又一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近处炸响，才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
“时欢，十二点了。”林栋哲看着手表。
“嗯，新年了。”
“新年快乐，时欢。”
“新年快乐，林栋哲。”时欢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新的一年，也请你多指教。”林栋哲也笑了，左脸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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