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小巷人家51

时欢和林栋哲是傍晚时分回到林家的。

暮色四合，巷子里飘荡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气。

宋莹听见动静，早就等在门口，看见两人牵着的手，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回来啦？玩得开心吧？快进来，就等你们开饭了！”

晚饭比前两日更丰盛，宋莹果然炖了鲜美的鱼汤，一个劲儿地给时欢盛，念叨着今天走了不少路，喝汤补补。

气氛温馨融洽。

吃完饭，时欢要帮着收拾，再次被宋莹坚决地按住了。

“不用你，去歇着，看看电视，或者让栋哲陪你说话。”

宋莹嘴很麻利地指使林武峰收拾碗筷。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一个带着迟疑的、年轻女声。

“请问…  …  林栋哲家是这里吗？”

这个声音响起时，刚端起盘子的林武峰动作顿了一下。

正擦桌子的宋莹手停在了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快和被打扰的烦躁，随即迅速将那点情绪压下去，换上了一副客气但疏离的表情。

林栋哲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和一丝“怎么这个时候来添乱”的不耐与烦躁。

他下意识地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时欢，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交给我处理”的示意。

时欢正拿着遥控器，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调低了电视音量，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瞬间变得微妙的客厅，最后与林栋哲带着歉意的视线对上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带着点不安的坚持。

宋莹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庄筱婷。

她似乎来得匆忙，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眼睛有些红肿，但眼神里却有一股孤注一掷的倔强。

她手里拎着个小包，风尘仆仆。

“阿…  …  阿姨。”

看见开门的宋莹，庄筱婷的眼泪一下子就在眼眶里打转了，声音哽咽。

“筱婷啊，”  宋莹应了一声，身体却微微侧着，没有完全让开门，语气平淡，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她特意强调了“突然”两个字。

这一眼，让庄筱婷的视线越过宋莹的肩膀，看到了客厅里皱着眉、神色不虞的林栋哲，也看到了…  …  坐在沙发上，正安静看向门口的时欢。

时欢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手里还握着遥控器，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自己是个不速之客。

只一眼，庄筱婷就认出了她。

那个取代了她的人。

比她想象的还要漂亮，还要…  …  镇定。

那种置身事外的镇定，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庄筱婷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里。

“我…  …  我请了假，从上海过来的。”

庄筱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看着林栋哲，声音颤抖，“栋哲，我们…  …  我们能谈谈吗？就我们俩，好好谈一次，行吗？”

林栋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站起身，但并没有靠近门口，语气是克制的平静，也带着清晰的拒绝：“筱婷，我以为我们上次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该这样突然跑来，这很不合适，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有什么不合适？！”

庄筱婷哭出声，情绪有些失控，“我们二十年的感情，说清楚就清楚了？我不信！栋哲，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是不是她逼你的？”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屋内的时欢，带着浓烈的委屈、不甘和敌意。

客厅里气氛凝滞。

宋莹脸色也沉了下来，她不仅没想去拉庄筱婷，反而在庄筱婷情绪激动时，不着痕迹地往屋里、时欢的方向挪了半步，形成一个隐隐的阻拦和保护姿态，看向庄筱婷的眼神里带着不赞同和隐隐的责备。

就在这时，时欢轻轻放下了遥控器，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她走到门口，自然地站到了宋莹身侧略靠后的位置，目光平静地落在泪流满面的庄筱婷身上，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被指责的恼怒。

“庄同学，你别激动。先擦擦眼泪吧，女孩子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她声音软糯，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像裹了层蜜，听在庄筱婷耳中却刺耳无比。

“栋哲之前是跟我提过，说有个像妹妹一样的青梅竹马，感情很好，他觉得很对不起你，心里一直很愧疚，难受了好一阵子呢。”

她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皱着眉的林栋哲，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和“理解”：“你看，你突然跑来，又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他这个人，心软，重感情，最怕看到别人难过，尤其是曾经那么照顾他的…  …  妹妹。你这样，不是让他更为难，更愧疚吗？”

“你…  …  你胡说什么！谁是他妹妹！”

庄筱婷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

时欢每句话都像是在为她着想，可字字句句都在坐实她“过去式”和“妹妹”的身份，把她二十年的感情轻飘飘地归为“兄妹之情”和“愧疚”。

“难道不是吗？”

时欢微微歪头，眼神清澈无辜，仿佛真的在疑惑，“栋哲说，你们就像一家人一样，他对你只有亲情，没有别的。他还说，很感激你以前对他的照顾，希望你以后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庄同学，你条件这么好，又懂事，肯定能找到比栋哲更合适、更懂得珍惜你的人的，何必这样为难自己，也为难他，为难叔叔阿姨呢？”

她顿了顿，又说：“你这样突然跑来，叔叔阿姨也跟着担心。你看，阿姨忙了一天，刚歇下。栋哲心里肯定更不好受，他本来就觉得对不起你，你再这样…  …  他心里该多愧疚啊。就算不为别的，为了不让栋哲一直活在愧疚里，也为了你自己好，你也该学着放下，向前看，不是吗？”

“你…  …  你…”  庄筱婷指着时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筱婷！”

这次是宋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严厉了些，“注意分寸！这里是林家，时欢是我们家的客人，也是栋哲正正经经带回来的女朋友。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指着人，像什么样子！”

她这句话，直接点明了时欢在林家的身份和地位，等于当着庄筱婷的面，再次给时欢正了名。

庄筱婷猛地看向林栋哲，声音破碎：“林栋哲！你就让她这么说我？我们二十年的感情，在你心里，就只是‘像妹妹’？就只剩下‘愧疚’了？你说啊！”

林栋哲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状若疯狂的庄筱婷，再看看身边语气温柔、眼神却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的时欢，心里那股烦躁达到了顶点。

“筱婷，你冷静点！”

他加重了语气，试图让她清醒，“时欢说得没错，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是我对不起你。但我现在有时欢了，我们很好，我爸妈也接受她了。你跑来闹这一场，除了让大家难堪，没有任何意义。回去吧，回上海去，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

“我不！我不回去！”

庄筱婷歇斯底里地喊道，连日来的委屈、伤心、不甘和此刻被彻底击垮的骄傲，她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宋莹，冲进了客厅，却不是冲向林栋哲，而是直直冲向站在那里，仿佛与这一切纷扰无关的时欢。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啊！”

宋莹猝不及防，被庄筱婷猛地一推，脚下踉跄，向后倒去。

“宋莹！”

一直背对着门口、眉头紧锁的林武峰听到动静猛地转身，脸色骤变，几步冲上前，在宋莹撞上茶几前险险将人扶住，牢牢护在怀里。

他惊怒交加地看向推了人还不管不顾往里冲的庄筱婷，厉声喝道：“筱婷！你干什么？！”

这一推一喝，让几近疯狂的庄筱婷动作僵了一瞬，也让原本皱着眉站在不远处的林栋哲瞬间变了脸色，他一个箭步上前，想也没想就拦在了时欢身前，挡住了庄筱婷的去路，声音带着后怕和怒意。

“筱婷！你疯了？！你推我妈干什么？！”

就在林栋哲冲上前的同时，时欢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像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但身体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躲在林栋哲身后，而是猛地从他身旁绕过，第一时间冲向了被林武峰扶住的宋莹，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惊慌和担忧。

“阿姨！您怎么样？撞到没有？哪儿疼？”

院子里的动静不小，庄筱婷那一声尖叫和推搡，在傍晚安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家对门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隔壁的王婶也探头出来，更远处还有几扇门悄悄拉开条缝。

“怎么了这是？老林家吵吵嚷嚷的？”  王婶扬着嗓子问，眼睛使劲往这边瞟。

林武峰脸色铁青，扶着惊魂未定的宋莹，对着门口沉声道：“没事！小孩子不懂事，拌了几句嘴，都散了，散了！”

看热闹的邻居们这才讪讪地缩回头，关窗关门，但巷子里的安静只是表面，不知多少双耳朵还竖着呢。

庄筱婷被林武峰那一喝和林栋哲的阻拦钉在原地，看着被林家人隐隐围在中间，再看看门口隐约的人影和指指点点的目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像个被当众扒光的小丑。

“栋哲…”  她还想说什么。

“你走吧，庄筱婷。”

林栋哲挡在时欢和父母身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他看着庄筱婷，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熟稔，只有失望和疏离。

“闹成这样，有意思吗？我们林家还要脸，我爸妈还要在这条巷子里住下去，给自己留点体面，行吗？”

“体面？”

庄筱婷凄然一笑，眼泪无声地流，“林栋哲，你跟我谈体面？我们快二十年的感情，你说丢就丢，带别的女人回家见父母，你跟我谈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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