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啼叫
真是可笑。
自负自傲的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要靠着贬低另外一个男人的做法，来分散心爱女人的注意力。
可他依旧要说。
"你考上研究生那年，学校发了一笔新生入学奖学金。五万块。打到你的银行卡上。"
周琮也的声音放慢了："你当时在忙毕业实习，银行卡放在你奶奶家的抽屉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孟时夏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记得那张卡。
她记得考研成绩出来那天她蹲在教学楼走廊里查分数，看见"拟录取"三个字的时候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那笔奖学金是后来发的，她一直没舍得动，想留着交第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
"商序那时候已经拿到了巴黎学校的录取。但还差最后一笔钱。"
周琮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幽暗而专注："他和你的大哥先后去了一趟你家，后来，你的钱就不见了。"
孟时夏的眼眶猛地红了。
她根本不用回想。
因为那天的情景她永远不会忘记。
那天孟时安前脚来家里大闹，当时的商序来得很快，替孟时夏收拾家里的一片狼藉。
当时，孟时夏还以为有商序正好。
可后来，钱就不在了。
孟时夏想过要报警。
是他劝下奶奶，说了一句，万一钱是孟时安拿走的呢？
金额超过了五万，是要被立案侦查的。
到时候孟时安面临的可就不是简单的混混人生了。
奶奶对孟时安还留有感情，一听便吓得不行，求着孟时夏不要报警。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那些照片的边角在微弱光线里泛着冷光。
"商序从你们家出来以后，他怕你第二天就去挂失，连夜就去取了钱。去ATM分三天取完了全部。第一天两万，第二天三万，第三天三万。然后他把卡随手就给丢了。"
孟时夏整个人僵在原地。
"后来，商序拿了那五万块，交了巴黎的学费，租了离学校二十分钟步行距离的公寓，换了一台新电脑，还跟语言班的女同学吃了一顿人均六十欧的法餐。"周琮也的声音无波无澜，"本应属于你的研究生课程开学的第二天，他在塞纳河边的咖啡馆里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是'新征程'。"
孟时夏的手垂在身侧，开始发抖。
从指尖开始，一路往上，蔓延到手腕、小臂，最后整个人都在颤。
她像一棵被从根部砍断的树，摇摇欲坠。
"……你早就知道。"她的声音极轻，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查尔斯先生，你……你很早就知道了这些事，对吗？"
“你很早就认识我了？或者说，你和我的第一次见面，都是假的？我们的跨国婚姻也是假的？是你精心编织的牢笼，等待着我跳进来？”
周琮也没否认。
"为什么？"
孟时夏崩溃了。
这几天，她想过了无数可能，可唯独没有想过，查尔斯先生从最开始就已经注意到自己。
这世界到底还有什么是真？
什么是假？
她忍不住问：“既然你很早就注意到我，那为什么在得知商序偷走我的奖学金的时候，不出手制止？不出手帮我？”
"因为你当时会不信。你会替他辩解，你会说或许他是有苦衷的。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这样对你。"周琮也低头看着她，眼底那一片幽暗像冰面之下的水，缓慢而沉重地涌动。
"我要你自己亲眼看到他是怎样的人。在巴黎，在那间公寓门口，你亲眼看见他牵着别人的手走出来——你信了吗？"
孟时夏的眼泪终于滚下来。
一颗接一颗，砸在她攥紧的拳头上。
她浑身发抖，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痕。
商序在巴黎挽着那个法国女孩胳膊的时候，脸上那种轻松又满足的笑容，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当时她站在街对面，行李箱的滚轮卡在石板缝里，风吹得她的头发糊了满脸，她一直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很久很久。
"所以从一开始……"孟时夏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回来。"
周琮也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的下巴轻轻托起来，逼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这我不知道。”他又恢复成了查尔斯先生温润的脸庞。
可他的声音，却犹如恶魔在低语。
在引诱她上当，引诱她受骗。
继续相信他。
继续依靠着他，成为他的藤蔓，永远寄生在他的身上。
"我没骗过你。"他说，"我在巴黎跟你说'跟我走吧，我会照顾你'，那句话是真的。我从来没有在你背后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从来没有偷过你的任何东西，从来没有利用过你一分钱。"
他的拇指压在她下颌上，"商序从第一天就在背叛你。而我从第一天就在看着你。"
孟时夏的眼泪不断往下淌。
淌过他的指节，滴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她浑身脱力，像是所有的支撑在那一瞬间全部坍。
，可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倒下去了。
身后是贴满她自己照片的墙，面前是那个心里藏着所有秘密的男人。
周琮也松开她的下巴，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带进自己怀里。
"时夏，从今往后，你只需要记得一件事。"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既温柔又蛊惑："我关着你几天，也是想要磨一磨你的性子。你看，我们已经如约结了婚，在这些烦心事都没有出现以前，我们不是相处的很合拍吗？"
周琮也的手指挑逗着她，“你看，你已经被我教导成了最适合我的女性，身体是，我希望你的心里也是。”
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指尖肆意游走。
“时夏，我的小兔，乖乖地待在我的笼子里。我会替你扫除一切的烦恼。你只需要陪着我，伴我开心，就可以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孟时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抱了起来，温热的唇舌贴着她，侵入她。
令她意乱神迷，令她无法在思考。
终于，在最后一声绵延的颤抖下，孟时夏蜷在他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那个声音压抑了太久。
闷在他的西装面料里，断断续续的。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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