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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贬谪恭王


紫禁城内,内务府在各处挂起了白幡素带,静贵妃的丧仪完全按照皇太后典制办理。乾清宫内,咸丰静静的听着礼部官员奏呈的丧仪大典各项安排,他面色有些阴沉,当听到礼部尚书奕湘说到为静皇贵妃晋谥为孝静康慈弼天抚圣皇后时,咸丰冷冷的说道:“此乃何人所言?”

        奕湘心中一突,躬身说道:“此乃首席军机大臣恭亲王为静贵妃特意所想之谥号。”

        咸丰重重的嘿了一声,冷声说道:“孝静康皇后的丧仪不用你操办,着恭亲王为丧仪专办大臣,既然他如此想为额娘尽孝,就成全他好了。”

        咸丰旨意颁下,奕訢得旨之后风风火火的为其母办起了丧事,到得第二天,咸丰到孝静康皇后灵前祭拜,祭拜完之后,却对奕訢所办丧仪多有不满,更是指出不少错漏之处,大发雷霆一场,斥责奕訢为人孝心不足,以致皇额娘丧仪多有失礼之处,更兼奕訢行止乖张,为人不孝,着令革除其军机处首席军机大臣之职,其他职衔一概免除,打发奕訢专为其母守灵,朝政之事不能再过问。

        诏旨一下,奕訢如五雷轰顶一般,平心而论奕訢在短短时间内操办出来的丧仪,已经算是够好的了,可咸丰非要鸡蛋里面挑骨头,诸多错漏也颇为牵强,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咸丰是在打压奕訢。

        奕訢被贬谪,失却了朝中权秉,只留了个亲王名号,心中虽然愤恨,但他也不再是从前的毛头小伙子,只得默默的受了旨意,专心为母亲守陵。

        第三天上,奕訢仍是在寿康宫为母亲守灵,忽听殿外宣礼太监高声唱道:“懿贵妃前来祭拜!”

        奕訢微微愕然,自从母亲去世,懿贵妃和皇后前两日都是伴随守灵,昨日咸丰严旨掷下之后,宫中后妃都看风使舵,不敢再来了,想不到懿贵妃这会儿却偏偏又过来了。

        只见宋龄娥一身素服缓步走了进来,先在静贵妃灵位祭拜了一番,跪在灵前,目光看着静贵妃的牌位,口中却低声说道:“你还挺得住吗?”

        奕訢闻言泪水潸然而下,乍闻此言心中一暖,也看着母亲的牌位低声说道:“额娘会保佑我的。”

        宋龄娥嗯了一声,一双雪白的玉手合什,素颜之上,烟雾缭绕之间,却是说不出的端庄雅静,奕訢眼光余角只看了一眼,又想到她那句关怀的话语,心中泛起丝丝绮念,却见她贝齿轻启说道:“想不到皇上会如此待你。”

        奕訢说道:“我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他是在恼我为母亲争封号,如今母亲已经贵为皇太后,和他的生母孝成全皇后一般无二,所以他心中不喜。”

        宋龄娥摇摇头说道:“你不明白,他并不是恼恨这个,在他心目中,皇额娘其实就好似他的生母一般,皇额娘过世,他心中的苦痛不在你之下,他也想尽尽孝道的,可是一切的事情都被你僭越做了,他好像一个局外人一般,是因为如此,他才恼恨你的。昨夜他又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人躲在乾清宫里哭,我一开始也很气愤,皇额娘尸骨未寒,他居然行酒,可是大大的不敬,和他一番争吵之下,他酒醉之间道出了心里话,我也才明白了。”

        奕訢微微一愣,想起从前小时候和咸丰在母亲膝前玩闹的情景,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拜倒在地不能起身。宋龄娥轻叹一声:“佛家有云,人间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到头来总要经历这些,六爷,我只望你保重,心中不要有忌恨,你们两兄弟都是一般的性子,他始终是皇上,你总该让着他的。暂时的韬光养晦也未尝不好,将来皇上还是会记得你的。我走了,你要保重身子。”

        宋龄娥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但就是这样一会儿功夫,她的寥寥数语让奕訢心中的压抑似乎轻了一些,不在胡思乱想,更加专注于为母亲操办丧事了。

        到得晚间,咸丰宣召宋龄娥到了乾清宫,进屋之后,咸丰仍是面色阴沉,见宋龄娥进来,劈头第一句就是:“今儿你去见老六了?”

        宋龄娥知道他又在乱吃飞醋,走近身前,柔声说道:“六爷他心中悲苦,你又才罚了他,我只是过去开解开解他,你别胡思乱想。”

        咸丰面色更加阴郁起来,哼了一声说道:“朕也心中悲苦,怎么没见你来开解开解朕?老六才被朕罚了,你就巴巴的跑去,你还敢说和他没有私情?”

        宋龄娥皱眉说道:“都跟你说了,只是去开解他,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个水性杨花的人吗?”

        咸丰大怒站起身喝道:“那訢兰之曲又怎么说?你心里还对他念念不忘是么?”

        宋龄娥心头火起,不客气的说道:“好啊,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自己要给自己扣绿帽子,谁也拦不住你,反正我清者自清!”

        咸丰满面怒容,猛的举起打手就要一巴掌打下来,但手到半空却停住了,宋龄娥冷冷的看着他举起的大手,淡淡的说道:“你又想打我是吗?你打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咸丰举起的手不停的颤抖,看着宋龄娥娇俏的面容,却是怎么也下不去手了,宋龄娥微微苦笑道:“怎么?不打了吗?那我还是跪安吧,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大家都是心绪不宁的,还是冷静一下的好,昨晚就吵了一架,我不想今晚还吵,更不想今后见面就吵架。”说完她略略欠身说道:“臣妾告退,皇上别太晚睡。”说完她轻轻转身而去,空气中她那淡淡的兰花香气让咸丰更加心烦意乱,狠狠的将桌上堆成山的奏折一把掀翻在地。

        夜阑人静之时,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走出乾清宫,宋龄娥抬头看了看满天的繁星,一阵凉风吹来,稍稍吹走心中的烦闷,长长的出了口气,苦笑着喃喃自言自语道:“你以为你自己能掌控所有的事,到头来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你原来做杀手时候的绝情绝爱都到哪里去?安逸的日子让你都忘记感情的可怕了,嗯,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凡人而已。”长长的伸个懒腰,她的泪水在不经意之间已然落下。

        之后的几天咸丰也没有宣召宋龄娥伴驾,也没有到储秀宫来,宋龄娥每日里只是忙着布置晋军和湘军在北方、江南的战事,闲暇就是带着载淳和若涵玩乐,两个小家伙蹒跚着也能自己走路了,样子很是憨态可掬,冲淡了不少宋龄娥心中的烦闷。

        这天,轩丽生产了,宋龄娥和瑞贞一直在一旁照看,小妮子生了一个女儿,咸丰也没有露面,只是差人送了些赏赐的东西过来,让轩丽以为咸丰不喜女儿,偷偷的躲在被窝里哭了好久,宋龄娥和瑞贞轮番安慰之下,小妮子才略微开怀了一些。

        对俄国的战事到了关键的时候,从种种迹象表明,俄国远东的穆拉维约夫在等候援军,杨威智、荣禄等人都做出了各自的判断,只是晋军如今在北方战线过长,也不知道俄军会率先进攻何处。宋龄娥给晋军的指是很简单,西北各路晋军采取守势,东北兵团抽调三个骑兵团、配属三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兵出外兴安岭,目标直指俄国列纳河上重镇雅库茨克,这里是穆拉维约夫西伯利亚总督的治所,更是远东俄国最后一个重镇,只要围住这里,俄国的援军一定会来解救,也不用费心神猜测俄国援军会从哪里来。

        雅库茨克有俄国正规军一万多人,和清国开战之后,穆拉维约夫由组建了民兵,大概有三万多人,加上他把各地自己当初组建的哥萨克骑兵都调回了雅库茨克,城内总共有俄国军队不下六万人,加上穆拉维约夫在雅库茨克修建了完备的要塞城防体系,这一场围城打援、最后攻坚的战役可是很不好打,加上冬季快要来临,可是不能等下去了,要是严寒来临,一夜之间全军被冻死也不是什么奇事,所以宋龄娥让晋军无论胜败,在十一月底一定要全部撤回城内。

        而大青山那边,宋龄娥派出新训练好的三个骑兵团,分别由林凤祥、李开芳和吉文元统帅,配以合适的训导员,分成三路,在西北各地越过边境,在俄国境内打一些奔袭战,扰乱俄军的补给线,顺便打探俄军的动向,三人之中,林凤祥失去了一条腿,但他仍是苦练骑术,此次出征,他都是要手下士兵将他自己绑在马鞍上出征的。敌后奔袭战是三人的拿手好戏,一时间西北俄军的补给线被搅得一塌糊涂,直接影响了东北俄军的补给。

        江南那边,何天赐赶到湖南之后,和曾国藩、罗泽南、左宗棠见了面,带来了晋军的很多新式战法和训练之法,四人开始重新编练湘军。好在太平军天京事变之后,石达开出走,太平军退守田家镇、安庆等地,湘军得以喘息,从容的重新招兵买马。太平军也在暗暗准备,无奈内部不靖,只等待天王下旨诛除北奸之后,重整人马再战。一时间天南地北战云密布,新一轮的大战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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